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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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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亡魂

曹錯仰頭看著陰雲密布的黑色天空,猛地閉上了那雙發紅的眼睛,道:“我不願再做朝廷的走狗,我要,為自己而戰。”

許卿湖拔刀擋在他面前,道:“這些降兵只是奉命行事,他們已經願意歸降了,他們又有何錯?”

“太遲了,”曹錯雙眼陰鷙,他擡手做了一個往前的手勢,示意底下的人處理投降的士兵,沈聲道:“殺。”

許卿湖皺緊了眉頭看著他,道:“你現在已經是非不分了你知道嗎?”

“許錦侯,”曹錯擡起手中的搖情劍抵住許卿湖的胸口,憤怒地吼道:“你為什麽一定要和我過不去?”

許卿湖並不懼怕抵在胸口的劍,如果這一劍能改變曹錯的想法也算值了。

許卿湖猛地往前走了一步,曹錯迅速收回劍才不至於刺傷他,曹錯蹙眉道:“你到底要做什麽?”

“我不能看著你一錯再錯下去,跟我走。”說罷許卿湖拽著曹錯就要走。

韓儲迅速舉起刀攔住了許卿湖的去路,道:“許大人,你未免管得太寬了吧,”

韓儲警告道:“如今世子已經承襲了秦王的爵位,比你的階品高出許多,你言行如此莽撞,便是以下犯上,這要是放在軍營裏,按照軍法,犯上作亂者按律當斬。”

許卿湖:“我跟王爺說話,有你說話的份兒?”

曹錯並沒有理會許卿湖的言語,自顧自道:“傳我的令,不論敵軍歸降與否,全部斬殺,棄屍長廊,一個不留,違令者,一律格殺。”

韓儲毫不含糊,道:“是,王爺。”

許卿湖緊握著落月刀,手背上的青筋直冒,痛心道:“曹知遠……”

不等他把話說完,曹錯毫不猶豫地舉起劍,劍鋒直指許卿湖的咽喉。

曹錯雙眼狠戾,沈聲道:“誰擋殺誰。”

十萬降兵被拋屍長廊,哀嚎聲不絕於耳,當日眾戰士都一同吟唱“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覆還——”

那天夜裏,許卿湖一夜未眠,他後悔當初把曹錯送到水深火熱的竟京了,如果曹錯一直待在尹安,雖然一生不會有太大名氣,但起碼自己能暫護他周全,只是這世間天大地大,什麽稀奇的東西都有,獨獨沒有“如果”二字。

那個曾揚言要當個好官,扶江山之社稷,安天下之太平的少年郎,終是成了背負著十萬冤魂的猛將,此後他的夢中,不再是清澈星夜的草場和長空之下的灼灼烈日,而是染紅了長廊的鮮血和亡魂爆破的嘶吼。

連續數日,十萬將士的鮮血從長廊上游流經各處支流,染紅了長廊之水,持續很長時間許卿湖都能聽到來自長廊邊上的淒厲哭喊聲,是那些前來翻找屍體的將士們的親人所發出來的。****許卿湖在涵南驛館住下,這些日子他時常聽見有人提起曹錯殺了降兵棄屍長廊之事。

提及此事人人罵他殘暴無度,但沒人敢在曹錯面前罵,時人眼中他是天生的活閻王,誰也不樂意因著一時的口舌之快而白白丟了性命。

管豹坐在驛站的桌前進食,本來他就因為曹錯刺許卿湖的那一劍冒火,出了這樣的事情之後他就更氣憤了。

“王八蛋,”管豹捏著手裏的碗,恨不得要捏碎似的,道:“還以為他是什麽正人君子,沒想到竟然這般齷齪。”

許卿湖沒有理會管豹的牢騷,道:“你寫信去尹安,讓文臺把府上的銀子分給長廊尋屍的人。”

管豹皺著眉頭,道:“那可是一兩個人啊,大人你一年的俸祿都不夠分,再說今日要用到銀子的地方這麽多,分給他們算怎麽回事?”

“有多少分多少。”許卿湖想著,萬一能拿錢減輕一絲冤孽,也是好的。

郭涉一臉心事重重的模樣,從長廊到驛站好些時日也沒見他說話。

許卿湖疑心道:“成淵,你可是有什麽心事?”

不久前他在清野見了郭瑤,自先前在竟京被夏侯鏡初和梁庭遠擄走之後,不知道二人使了什麽手段廢了他的雙腿在他身上中了毒,上回一見,他已經全靠湯藥吊著性命了,若是被他知道了長廊一事,郭涉不敢想他會變成什麽樣子。

郭涉:“知遠從前是有軍功在身的,任女帝再怎麽輕視,也斷然不該草率到讓潘逢貴來拿人。”

許卿湖:“你擔心這是他們的螳螂捕蟬之計?”

郭涉:“不無可能。”****許卿湖不止一次地去陸府想和曹錯見上一面,但每次曹錯都讓韓儲草草地就將他打發了。

許卿湖做事謹慎,讓人時時盯著涵南的動向,果真發現梁庭遠帶人紮營在山上。

郭涉明白梁庭遠的為人,為了往上爬他什麽手段都使得出來,許卿湖當即道:“不能讓他活著回去。”

管豹:“此等卑鄙小人,活在世上也是惹人晦氣,今日便送他去見閻王。”

梁庭遠行事並不張揚,只帶了寥寥幾人,見到許卿湖時梁庭遠詫異非常,他還以為許卿湖早死在曹錯劍下了,沒想到曹錯竟留著他的性命。

梁庭遠:“喲,許府君不在尹安待著,怎麽跑到荒山上來了?”

許卿湖握緊了落月刀的刀柄,梁庭遠笑了一聲,道:“是成淵告訴你我在此處的吧?這麽多年他還是和從前一樣聰慧,一點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廢話少說,”許卿湖道:“我今日可不是來找你敘舊的。”

許卿湖出手利落,梁庭遠不斷後退防守,但是許卿湖攻勢迅猛,梁庭遠挨了一刀之後,頓時倒地,口吐鮮血。

眼看著許卿湖的刀要向他砍下,梁庭遠急迫道:“你難道就不想知道曹知遠現在在何處嗎?”

聽到曹錯的名字許卿湖當真收回了刀,道:“你又在玩什麽把戲?”

“這些天你在涵南他一次也沒見過你,你就沒想過其中緣由嗎?”梁庭遠根本就不知道曹錯現在在何處,但是他只能賭一把去擾亂許卿湖的心智,“你有沒有想過 他不是不想見你,而是根本就沒法見你。”

許卿湖:“他現在人在何處?”

“自然是在我手上,我早知你你要來,便把曹知遠一同請過來了,”梁庭遠朝手下的人道:“把人帶上來。”

不一會兒果真有人刀架在“曹錯”脖子上把人帶了上來,“曹錯”的腦袋被黑布罩著,看不清臉。

許卿湖有所懷疑此人究竟是不是曹錯,梁庭遠道:“我聽說在尹安曹知遠刺了你一劍,看在咱們相識一場的份上,那一劍之仇我替你報了。”

梁庭遠道:“還楞著做什麽?還不快動手。”

“住手。”許卿湖頓時慌了神,顧不上梁庭遠這出漏洞百出的戲。

但是梁庭遠的人絲毫不猶豫就將長劍割了“曹錯”的喉嚨,許卿湖頓時亂了手腳,梁庭遠便是趁著他慌亂之際猛地將淬毒短刀桶進他的小腹。

“大人——”管豹見狀就要去幫襯,但是梁庭遠不知從哪裏尋來的功夫了得的手下,十分難纏,雖然她遮了半張臉,但是聽聲音是個女人。

還不等管豹靠近,梁庭遠便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將許卿湖推下了山崖,崖深數丈,再加上許卿湖身中劇毒,就算不死也會元氣大傷。****夜裏驚雷不斷,連續好幾日曹錯都睡得不踏實。

睡夢中無數亡靈來追魂索命,曹錯驟然驚醒,一身冷汗,浸濕了床褥,他在睡夢中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以至於清醒了也產生一種自己已經死過一回了的感受。

夜深得擡手不見五指,曹錯翻來覆去睡不著覺,他甚至不敢閉上眼睛,仿佛一閉上眼就能見到那些前來索命的游魂。

曹錯起身靜坐在桌旁,他說不上來心來的焦躁不安是怎麽回事,就這麽坐了一夜。

等天色亮起來之後,韓儲匆匆跑來見了曹錯,曹錯以為又是許卿湖讓韓儲來的。

曹錯直言道:“告訴他不見,以後都不用來了。”

韓儲:“不是此事。”

曹錯疑惑道:“那是何事?”

韓儲面色為難,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說完一句話,曹錯道:“你何時變得這麽結巴了?有話直說。”

韓儲仍舊說得不利索:“許大人……許大人他,他……”

曹錯:“他怎麽了?”

“梁庭遠的人守在山上,昨夜許大人本是要上山殺他,”韓儲繼續道:“但是梁庭遠實在狡猾,他誆騙許大人說你在他手上,許大人,許大人一時不慎……就,就……”

曹錯臉色驟變,驚恐道:“就怎麽了?”

韓儲:“就,就跌下山崖了。”

曹錯大腦頓時茫然,猛然一陣鼻酸,急切道:“那他現在人在哪裏?”

韓儲如實道:“管豹已經帶人去找了,但是現在還沒有許大人的下落。”

曹錯喃喃道:“騙人……”

隨後曹錯飛快起身往外頭走,翻身上馬直奔許卿湖住的驛站,管豹一見曹錯便氣急地猛推了她一把,憤憤道:“你還有臉來。”

曹錯置若罔聞,只定定地看著地上被白布蓋住的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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