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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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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請罪

曹錯做勢就要去掀開染了血汙的白布,管豹立馬出劍擋住了他,郭涉連忙喝住了管豹:“豹子,不得無禮。”

“哼!”管豹咽了咽口水,把劍扔在地上,罵道:“他娘的。”

曹錯顫抖著手掀開白布之後,頓時紅了眼睛,屍身已經血肉模糊得沒有了人樣,許多地方的肉都已經被野獸啃食得能見到白骨,無法想象他死前經受了什麽樣的折磨。

曹錯閉緊眼睛不敢多看一看,眼淚止不住地下落,管豹冷聲道:“你在這裏貓哭耗子假慈悲有什麽意思?先前在長廊冤殺十萬人都不眨眼的人,沒人稀罕你的眼淚,要哭滾回你自己府上去哭。”

路人見狀都不明白殺人如麻的惡棍為何會哭的如此傷心欲絕,但沒有人敢上前過問,只在一旁掩耳盜鈴地小聲的討論著。

“還能是哭什麽?肯定是死了親人唄。”

“不能吧,這好好的,怎麽會突然死了親人?”

“這還用問?肯定是老天爺開眼了唄,他手上可是幾十萬人的冤魂,誰要是和他親近都指不定死得多慘。”……

管豹聽著這些個人跟蛤蟆似的你一眼我一語,吼道:“他娘的,看什麽看?都他媽活膩了上趕著想死是吧?”****管豹帶人將許卿湖的屍體葬在野外,他還不知道回去之後該怎麽和蕭紅香交代,蕭紅香也是個可憐的女人,早先死了丈夫和幼子,如今連唯一的兒子也沒留得住。

下葬那日管豹喝的酩酊大醉,他人微言輕,沒那個本事可以馬上就殺到竟京去給許卿湖報仇,他現下能做的就是替許卿湖照看好老夫人。

曹錯來許卿湖墳前時管豹仍是跌坐在地上喝酒,沒給他什麽好臉色,道:“你來做什麽?你還嫌害得他不夠嗎?”

“……”

管豹擡起頭看他,說來也怪,分明上回在長廊見他時,他還精氣神十足,今日卻眼周發青,面色慘敗,憔悴了許多。

管豹覺得肯定是自己喝多了酒的緣故,這般冷血殘暴之人,怎麽可能因為別人而傷心憔悴?

念及此管豹沒忍住冷笑了一聲,道:“當日大人處處壓制梁庭遠,最終卻還是被他推下了山崖,你可知是何故?”

“……”曹錯不語,垂在身側的手不著痕跡地捏緊了衣袍。

管豹:“是因為梁庭遠的手下押來一個身量與你一般無二蒙著黑布的人,還說是他專程請你來‘做客’的,他的手下當著大人的面砍下了那人的頭,以至於大人才會在如此緊要關頭亂了方寸。”

說到此處管豹苦笑了一聲,道:“現在想來,這手段還真是拙劣,大人是何等聰慧之人?怎會看不穿梁庭遠的詭計?他聰慧隱忍了這麽多年,就失誤了這一回,就這麽一回便沒了性命。”

曹錯垂下頭,眼淚啪嗒啪嗒地落下,怎麽都控制不住。

管豹別過頭去不再看他,道:“酒真不是個好東西,還他娘的喝出幻覺來了,你怎麽會哭?”

說完管豹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往回走,不再與他待在一處。

曹錯木訥地蹲下,把墳前雜亂的紙花撿起來堆在一處,

“先前在尹安,我刺你那一刀,是因為我氣你明明什麽都知道,卻不告訴我,我知道你不說是不想讓我身陷險境,可我就是過不去心裏那道坎。”

曹錯泣不成聲,道:“其實那天你來陸府找我,我就已經不生氣了,我就是放不下面子去見你,我想著,等日後到了無人之地再和你說話,誰知就再也沒有以後了?”

“你說我幹嘛非得和你對著來?你要我做什麽我都順著你就是了……大郎,我都聽你的,我全都聽你的,你不什讓我殺那些人,我就不殺了,你別離開我,行嗎?你再……等等我,等我做好該做的事,就來找你,我不會讓你等太久,我知道那日在長廊,你肯定是嚇著了。我其實……其實不是一開始就這麽惡毒,我,我就是太恨了才會這樣。”

曹錯抹了抹眼淚,繼而哭笑道:“你別厭棄我大郎,你放心,很快,很快我就來見你,到那時我幹幹凈凈地去見你,我們再也不要分開了。”

大雨突至,雷鳴不斷。

曹錯這才趴在地上掩面放聲痛哭,短短幾月他便失去了他所珍視的人,又變成那個孤苦無依的山野畜牲,他在想,若是誠宜十六年許卿湖沒有在尹安救下他的話,許卿湖是不是就不會有今日的悲劇了。

因著長廊一事曹錯沒少被人唾罵,可曹錯覺得他們有一句說的是對的,他是個不祥的人,誰和他親近誰就會倒黴。

回去之後,曹錯大病了數日。****陸明姝聽說過許卿湖在尹安救過曹錯的事情,不過她是聽他老爹講的,陸長宇可不認為許卿湖是出自善心才對這個落魄的曹家世子施以援手的。

以至於陸明姝也以為許卿湖是因為謀求和算計才會搭救曹錯,所以在看到曹錯因許卿湖的死消瘦憔悴之後,就更覺得他是個至情至性之人。

陸吉一回府上就看到陸明姝坐在亭下發楞,陸吉上前往她腦門兒上敲了一下,陸明姝這才回過神,道:“你幹嘛?”

陸吉:“這話應該我問你才對,你方才想什麽呢?這麽入神。”

“沒想什麽,”陸明姝突然想到以前陸吉也在竟京,一下子眼睛都亮了,道:“哥哥,你以前在竟京的時候,是不是跟曹知遠走得很近?”

“還行吧,”陸吉挑眉看她,道:“好端端地你怎麽突然問起他來了?”

陸明姝臉一下就變紅了,道:“我就是好奇,隨口問問。”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陸吉雖不是什麽風月老手,但也看出了他妹子的神色不大對勁,道:“我警告你啊,你可別對他好奇,他不是你想象的那種溫潤良人。”

陸吉現在回想起曹錯在長廊殺那十萬人的血腥場景都還覺得後怕,幸好自己不是他的宿敵,否則難說什麽時候就成了他的刀下鬼。

陸吉:“相反,他還很殘暴,殺人不眨眼,你不要與他太親近。”

陸明姝並不認可他兄長的話,道:“時人皆懼他性情殘暴,我偏說他至情至性又當如何?”

陸吉擡手又往她腦門兒上敲了一下,道:“你年紀輕輕,懂什麽至情至性?”

陸明姝吃痛,雙手捂著腦門兒,不服道:“我就是懂嘛。”****曹錯咳疾來得突然,正要出府去郎中那兒買幾副藥,卻在庭前撞見正在捕蝴蝶的陸明姝。

陸明姝一見曹錯就笑,輕快地跑到曹錯面前,道:“曹知遠,你是要出門嗎?”

曹錯喉嚨癢得緊,咳了好幾聲,道:“去找郎中開些藥。”

陸明姝:“這種事交給底下的人做就好,你何必親自跑一趟?”

曹錯病中時常待在陸府,多少有些乏了,道:“好些日子都沒有外出,正好借著買藥的功夫出去走走。”

陸明姝彎著嘴角笑,道:“那我和你一起吧,我也想出去走走。”

曹錯看著她手中捕蝴蝶的工具,疑惑道:“你不捕蝴蝶了嗎?”

陸明姝連忙把捕蝴蝶的器具交給一旁的丫頭,欣喜道:“我現在不想捕蝴蝶了,就想去外面逛逛。”

此時日頭正盛,日光亮得讓人睜不開眼睛,陸明姝平日裏出門都是有轎攆的,甚少徒步,以至於現在還沒走幾步,就已經疲憊至極。

曹錯也不好受,這還沒走多久就已經出了一身的汗。

曹錯:“陸小姐,這會兒日頭正毒,你實在犯不上與我隨行。”

“啊?”陸明姝強顏歡笑道:“毒嗎?我覺得很好啊,我就是喜歡曬太陽。”

“……”曹錯被她的口是心非惹得莞爾笑了一聲。

陸明姝不解道:“你笑什麽?”

曹錯:“沒什麽?”

還沒走到藥鋪,就有人揮刀直直朝向曹錯,陸明姝傻眼了,第一反應卻是要擋在曹錯前面,被曹錯用力推開了。

眼看著刀就要刺到曹錯,曹錯卻閉上了眼睛,並沒有絲毫要反抗的意思。

好在韓儲及時趕到,才沒有讓兇手傷到曹錯。

陸明姝險些嚇哭,連忙上前看曹錯有沒有受傷,“你傷到哪兒沒有曹知遠?”

曹錯:“我沒事。”

韓儲一腳踹在兇手的膝蓋上,把人踹得跪倒在地,厲聲道:“說,你是什麽人?是誰指使你來刺殺王爺的?”

“沒有人指使我,”此人惡狠狠地瞪著曹錯,恨不得剝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王爺就可以隨意殺人嗎?就算沒有人指數我,只要我還有一息尚存,我還會來殺你,曹錯,你當日在長廊狠心殺我父兄,我便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我看你是找死。”韓儲做勢就要殺他。

曹錯沈聲道:“放他回去。”

韓儲皺緊眉頭,放虎歸山只會為日後留下禍患,“王爺……”

曹錯面色不改,道:“放他回去。”

韓儲這才不甘地收回劍,道:“滾。”

那人起身撿起被韓儲打掉的短刀,道:“曹錯,你不要以為你這點小恩小惠就能讓我放下仇恨,今日沒能殺你,是我沒本事,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定會為我父兄報仇。”

韓儲一聽勃然大怒,握著劍柄的手緊了又緊,他跟隨曹錯這麽久,從沒見他受過這樣的折辱。

入夜,曹錯只身坐在四下無人的屋檐下,他不敢入睡,他的夢裏,是無數追魂索命的可怖聲音以及許卿湖漸行漸遠漸模糊的身影。

曹錯這個樣子,韓儲也覺得郁悶心堵,回來的路上正巧聞到酒香,順路打了幾兩酒。

他本以為曹錯已經歇下了,不曾想他居然跟木頭似的坐在房門前,韓儲提著酒上前去。

察覺到來人,曹錯才擡頭看他,韓儲把酒遞給曹錯,道:“來時聞到酒香順道買的,王爺喝嗎?”

曹錯接過酒,仰頭便喝,韓儲道:“今日放過那個人,是因為他死了父兄來報仇,和你在長廊殺了那些降兵一樣也是為了報仇,所以你下不了手嗎?”

曹錯如實道:“不全是。”

“是因為,你好像真的想死了。”韓儲直截了當地說了他白日裏看到的一切,他親眼看到曹錯閉上眼睛放棄了反抗,若不是他主動放棄,以今天那人的三腳貓拳腳,根本不可能傷及曹錯分毫。

曹錯擡頭看著黑沈的天,許卿湖在時,不會有人會比他更懂他,許卿湖不在,曹錯還以為天地間再也沒了懂他懂他的人。

曹錯忽而大笑,笑著笑著不住地咳嗽了起來,曹錯並未在意,仰頭飲酒,韓儲蹙眉道:“別喝了。”

“無礙。”曹錯邊笑邊咳。

說完曹錯又喝了一大口酒,從前他有老爹,有阿姐,有愛人,有先生,有屬下,只要他不高興,許多人都會開解他。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茫茫天地間,就只有一個部下還跟著他了,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韓儲與他並排坐在石階上,道:“太子還在等著你。”

曹錯點了點頭,道:“我們是該辭行去寧西了。”

韓儲:“等你的令。”

“在這之前,我想先去一趟清野看看先生,”曹錯繼續道:“只盼著他不會怨我。”****蒼筤亭傳來朗朗讀書聲,郭瑤坐在輪椅間,正教幾個小娃認字,曹錯靜靜地侯在不遠處,來時他想起來最初上蒼筤山求師的場景,明明清晰如同昨日,卻又恍若隔世。

許久,亭中才靜默下來。

等小娃都散了郭瑤才註意到綠竹旁的人影,郭瑤:“錯兒?是你嗎?”

曹錯聞聲大步上前,在郭瑤面前跪下,道:“先生,知遠前來請罪。”

這一見郭瑤心都碎了,曹錯明明是這般年輕的模樣,一眼望去卻滄桑了許多,他如今不過才二十一,鬢間竟已經生了白發。

郭瑤扶著他起身,擡手拍掉了他肩上的落葉,疼惜道:“錯兒,先生不是一直都在嗎?怎麽把自己逼到這個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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