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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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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城門

話音一落,梁庭遠便匆匆起身,快步走出了酒樓,夏侯鏡初也緊跟著疾疾而出。

夏侯鏡初連夜帶兵去了秦王府,管家佝僂著身子小跑到曹錯房外。

還不等管家開口,曹錯就察覺到了外頭的動靜。

曹錯披了一件氅衣就出了房門,府上大門被夏侯鏡初帶來的人層層圍困,曹錯站在石階之上,俯視著站在階下的夏侯鏡初。

夏侯鏡初面帶笑意,道:“許久不見世子,不對……應該是王爺。”

曹錯冷冷地看著他,嗤笑道:“你倒是會藏,先前讓人翻遍了竟京城都不見你的身影,如今這麽招搖?”

“王爺說笑了,我不過一介莽夫,哪裏敢讓王爺如此費心費力地尋我?”夏侯鏡初道:“如今京城有變,誠宜帝驟然崩逝,世子又不知所蹤,小人今日前來,也是奉了太後的懿旨來尋太子蹤跡。”

曹錯冷哼,道:“太子不知所蹤,是宮裏的人辦理不利,要尋也該是在宮裏尋,誰給你的膽子,敢尋到王府來?”

“王爺別惱,”夏侯鏡初為難道:“我和梁侍衛尋遍了竟京,如今就只剩王府沒有查過了,小人這麽做也是為了王爺考慮,要不然又該有瘋言瘋語傳到王爺身上來了。”

曹錯:“……”

夏侯鏡初繼續道:“不知王爺可否行個方便,讓小人尋尋,也好去交個差。”

先前老王爺還在的時候,夏侯鏡初這樣的卑劣之人斷然不敢如此放肆,管家不由得憤慨:“大膽,王府什麽時候輪到你來撒野了?”

曹錯擡手示意管家不要再說下去,往一旁讓了讓,道:“我就只給你們半個時辰。”

夏侯鏡初:“半個時辰足矣。”

眾人搜尋完王府一無所獲,只是臨走時,夏侯鏡初說了一句意味微妙的話:“你府上的啞仆是個長得機靈的人,可惜了是個啞巴。”

曹錯心中警鈴大作,還不及天亮就去了梅宅,向郭瑤說了啞仆一事。

誠宜帝一生被圍困於深宮,從未有過一天的快活日子,他深知自己命不久矣,不願讓自己的兒子也落得這個地步,早在秦王北上的時候,就將曹楓托付給了秦王。

郭瑤思索片刻,道:“在你回竟京之前,還發生了另外一件事,除了蕭淳以外,蕭玄滿門被屠,你猜是誰幹的?”

曹錯搖了搖頭。

“是許錦侯,”郭瑤:“老王爺北上寧東之時,他從尹安一路趕回竟京報了血海深仇。”

不可能,許卿湖從來都是個謹慎的人,沒有足夠的把握他不會做如此兇險的事。

郭瑤繼續道:“把守城門的是錢賀的親信,那時情勢緊急,即使皇室遠親,也不見得會開城門,何況是許錦侯。”

曹錯:“那為何城門還是開了?”

“那日夏侯鏡初也在,”郭瑤:“他手持天家令牌,給許錦侯開了城門。”

曹錯驚愕道:“夏侯鏡初?”

郭瑤點頭,道:“夏侯鏡初和許錦侯本來沒什麽交情,但他們的父輩卻交情不淺,夏侯述和許達志趣相投,又同樣因一場變法而家破人亡,誰也說不清是不是因為這個夏侯鏡初才給他開了城門。”

曹錯不得不想到另外一種可能:“又或許,他們一直都有往來,要不然以許卿湖的作風,不可能從尹安趕到竟京做如此兇險的事情。”郭瑤不語。

這麽多時日,曹錯以為慢慢的他已經知道了許卿湖的為人,可是現在他再一次可悲地發現,他從未真正懂過許卿湖。

“不管是什麽樣的原因,你都不能繼續留在竟京了錯兒。”郭瑤從來就不希望曹錯蹚竟京這趟渾水,所以才會在一切都還來得及之前讓阮瑜快馬加鞭送去那封書信,可即使是這樣,曹錯還是回來了。

郭瑤痛心道:“今夜就走,一刻都不要停下。”

曹錯:“我們一起走。”

郭瑤拍了拍曹錯的肩膀,道:“我已經決心回清野故居了,你也知道,我這人自由慣了,不想卷入江湖紛爭,如今只想回鄉清凈些時日。”****曹錯一回府便匆匆去了馬廄,他心裏知道,再不走的話日後怕是就走不出竟京了。

為避免打草驚蛇,他只帶了寥寥幾人騎著馬往城外走,一路順利非常,但他更覺得心慌,走得這麽輕松反倒有異。

果然,梁庭遠的人馬就等在城外,曹錯勒緊麻繩停下,梁庭遠道:“天色都這麽晚了,王爺這是要上哪兒去?”

曹錯不急不慢道:“先帝生前派我和丁禦史去調查寧西怪事,事情還沒調查清楚,我當然是受命前去。”

梁庭遠噗嗤笑了出聲,道:“先帝生前防你防得這麽緊,怎麽會讓你去寧西?倒是潘逢貴為你說了不少話才讓先帝松了口,你不會以為潘逢貴是因為心腸生得太好了才會幫你吧。”

曹錯冷聲道:“你到底想說什麽?”

“反正今天你也走不了,我就不妨都告訴你,”梁庭遠笑道:“潘逢貴是蕭玄的女婿,把你支去寧西,眾人都會以為是蕭玄的意思,可是潘逢貴是什麽人?風往哪邊吹他就往哪邊倒,蕭玄嘴上不說,但實際上瞧不起商人出身的潘逢貴,潘逢貴怎麽死心塌地地為他賣命?他會把你支到寧西去,是受了長公主的指使。”

曹錯對他這個姑母了解甚少,只知她一心向佛,不問世事:“你還是跟以前一樣,真是胡話張口就來。”

“不光如此,還有此前先帝在圍獵場遇刺一事,蔡氏父子都是汴東人,矛頭直指我兄長梁庭軒,但我兄長根本就不認識蔡氏父子,”梁庭遠道:“說起來我還真不得不佩服夏侯鏡初,面上看著是個草包,真到了關鍵時候,心眼兒比誰都多。”

曹錯:“這些‘誇獎’他的話你大可以留到他面前去講。”

“對了,還有一事你可能不知道,”梁庭遠道:“夏侯鏡初的父親跟許府君的父親可是莫逆之交,夏侯鏡初和許府君都經歷過家破人亡的禍事,如今只有他二人最是惺惺相惜,夏侯鏡初的這些事許府君也知道,他和夏侯鏡初聯系可是緊密得很,先前在竟京,為了找夏侯鏡初,你可是險些把竟京都翻個底朝天了,可是夏侯鏡初的藏身之處許府君是清楚的,難道許府君就沒向你透漏過只言片語?”

“……”

“看你的表情,許府君還真沈得住氣啊,和你待在一起這麽長時間,竟然一點風聲都沒漏給你,”梁庭遠道:“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

說話間梁庭遠就拔劍朝著曹錯刺過來,曹錯敏捷地躲開,梁庭遠身後的人迅速圍著曹錯,曹錯揮劍與之惡鬥。

可是梁庭遠帶來的人馬眾多,這麽打下去只會耗光他的精力,必須想辦法脫身才行。

韓儲日夜不停地往竟京趕路,快抵達竟京時遇上了往同樣方向而去的許卿湖,韓儲皺緊眉頭問:“你不在尹安怎的往京城來了?”

許卿湖一心系著曹錯,繃著弦一個勁地趕路,根本無暇搭理韓儲,倒是於瓚跟著他日日趕路,怨言實多,道:“還不是為了你家主子,如今竟京情勢這麽危急,他可倒好,不聲不響地就只身回去了,我和大人日日趕路,片刻都不得休息。”

曹錯被劍刺傷雙臂,但他必須死死地握緊手中的劍,一個戰士,如果連手中的武器都拿不穩,等待他的便只有死路一條。

曹錯咬緊牙關,繼續和梁庭遠的人殊死搏鬥。

“世子——”

是韓儲的聲音,梁庭遠沒想到曹錯的救兵會這麽快趕來,頓時變了臉色,道:“你們還楞著做什麽,把他們全都殺光。”

曹錯殺出一條血路,還沒來得及跑出去,梁庭遠便朝他後背揮劍,在他後背劃出一到血口。

曹錯猛吐了一口鮮血,眼看就要摔下馬背,許卿湖騎著胡兒鶴飛快奔向他,臂上用力把曹錯拽到了自己的馬上。

許卿湖並不戀戰,一找到曹錯就立馬返還,韓儲和於瓚留在原處斷後。

梁庭遠生怕曹錯會活著離開竟京,拿過弓箭朝著胡兒鶴離開的方向射去,正中曹錯的肩膀,曹錯的力氣越來越小,疲累的靠在許卿湖的後背。

許卿湖勒緊馬繩,雙腿夾緊馬腹疾速前行的同時,還不忘安撫曹錯:“你再堅持堅持錯兒,等到了尹安,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

沒有得到回應,許卿湖頓時慌了神,他繼續喚身後的人,但是依舊沒有得到回應。

但是許卿湖不能停下來,他不敢去賭身後有沒有追兵,如果有,停下來的話,就只有死路一條。

許卿湖空出一只手繞到身後固定著曹錯,防止他摔下馬背,另一只手死死地握緊麻繩,只盼著胡兒鶴能跑得快些,再快些。****趕回尹安時已是翌日傍晚,許卿湖早已精疲力盡,但還是一刻也沒耽擱,迅速下馬,將曹錯打橫抱起帶回府上,管豹和姚何皆被兩人身上的血汙嚇了一跳。

許卿湖穿的玄色衣袍,只看得到臉上沾有的血跡,但曹錯穿的是白色長袍,袍子上幾乎全被鮮血染紅,找不出幾處幹凈的地方來。

姚何頓時慌了手腳,道:“大人,這是怎麽了?”

“叫大夫,”許卿湖氣息明顯不穩,帶著幾不可聞的微弱鼻腔,道:“還楞著幹什麽,趕緊去找大夫,找城內最好的大夫來。”

姚何心急,還想繼續追問,被管豹捂住了嘴拖走了,許卿湖平日裏喜怒不形於色,輕易不會發火,但剛才那個架勢,姚何要是繼續追問耽擱下去,就是蕭紅香怕是也護不住他。

許卿湖擡腳踹開了,把正在收拾房間的侍女嚇破了膽:“大,大人。”

“下去。”許卿湖呵斥道。

等人走了許卿湖才把人輕放到床上,許卿湖不敢輕易拔掉曹錯肩膀上的箭,只能讓他的肩膀懸空在床上。

很快管豹就請了大夫過來,許卿湖道:“豹子,你再去打點熱水來。”

“是,”管豹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曹錯,道:“大人你也別憂心了,張大夫可是這片最有名的大夫,世子肯定不會有事。”

許卿湖寸步不離地守著,劍拔出來的時候曹錯疼得猛地彈起身,一口血吐到地上,緊接著又昏死了過去。

許卿湖心臟就像被什麽東西揪住了一樣,急切道:“他的傷勢如何?”

“他的傷處過多,而且口子很大,很容易感染,這幾日必得好好養著防止傷口潰爛,傷口不要沾到水才是,”大夫道:“他身邊離不開人,得時時有人守著才行,一旦起熱,須得立馬用藥塗在傷處,否則性命不保。”

聽完大夫的話許卿湖瞬間皺緊了眉頭,許家滅門之後,他已經許久沒有這麽恐懼過了,要是自己再晚一步,狼崽說不定已經成了梁庭遠的刀下鬼。

許卿湖不敢繼續想下去,只恨得咬緊後槽牙,攥緊了拳頭,道:“那就勞煩你開藥了,一定要最好的藥。”

大夫為難道:“不勞煩,只是方才來得急,好些藥都沒來得及拿。”

許卿湖:“姚何,你隨大夫一同去拿藥。”

打發走了大夫之後,房內就只有許卿湖和曹錯了,許卿湖擰幹了毛巾,仔細地擦拭曹錯臉上的汙漬。

就算是昏睡,曹錯的眉頭也是緊緊鎖在一起的,許卿湖用拇指給他碾平了眉頭。

許卿湖湊過去吻了吻曹錯的眉心,疼惜道:“明明知道竟京處處都是陷阱,怎麽還敢只身前去?”

許卿湖一直守著曹錯,除了自己他誰也放心不下,半夜曹錯高熱不止,許卿湖把藥塗在傷處,可是曹錯身上仍然高熱不退。

許卿湖心頭一急,頓時方寸大亂,匆匆走出府邸,直奔藥鋪而去。

此時寂靜,整個街市都不見人影,藥鋪大門緊閉,郎中早就已經歇下了,但是許卿湖別無他法,一想到白日大夫說的高熱不退或許會危及性命,他就什麽體面都顧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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