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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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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分寸

許卿湖不間斷地用力拍打著藥鋪的大門,這猶如催命的敲門聲把還在正在做美夢的大夫嚇了一哆嗦。

大夫在連續不斷地突兀聲響中罵罵咧咧地套了一件外衣。

“大晚上的誰啊?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大夫剛走到前院,就聽聞大門哢嚓一聲,這麽些年都沒出過問題的門板今日竟然被人蠻力損壞了,大夫頓時氣不打一出來。

打開門一看道許卿湖的臉,大夫方才還準備興師問罪的氣勢立即煙消雲散,“許,許許大人,這麽晚你怎麽會來小人的鋪中?”

許卿湖假作鎮定,隱於袖口裏的手卻止不住地微微發抖。

“我按你說的在世子傷口上塗了藥,但是高熱未退,我過來就是想請你去看看世子的傷勢。”

大夫也納悶,但是這事耽擱不得,去得晚了說不定人就沒了,到時候上頭一怪罪下來指不定自己怎麽遭罪。

大夫:“大人稍等片刻,我拿了藥就同你前去。”

許卿湖:“盡快。”

回去的路上許卿湖懸著的心始終放不下。

曹錯躺在榻上,面色蒼白非常,大夫上前仔細查看,許卿湖更是守在一旁未曾離開半步。

不多時大夫就起了身,許卿湖急切道:“世子傷勢如何?”

大夫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道:“熱勢已退,世子已無大礙,只需靜養些時日即可。”

許卿湖不解道:“可是方才他明明還高熱不止。”

大夫:“藥塗到傷口之後也需要些時間才能發揮藥效,並不是一塗上就能立竿見影的。”

許卿湖一直吊著的心這才安穩地落下,他不由得嘆了口氣,自己也真是昏頭了,這麽簡單的道理他居然都忘了,夜過三更竟然魯莽到跑去藥鋪上敲壞了人家的門。

“方才實在對不住,”許卿湖道:“你店鋪的門明日我會派人給你修好。”

大夫離開之後,許卿湖驚魂未定地在床邊坐下,靜靜地守著曹錯。

曹錯夢見了先前殺了陳猛,被曹徹責罰的時候,那是他跟曹徹置氣,十天半個月都沒有說過一句話,可是現在,他只希望能回到從前,認錯也好,置氣也罷,起碼還能與之見上一面。

曹錯夢中呢喃道:“爹……兒子知錯,我不該逞一時之能……”

許卿湖湊近之後才聽清了曹錯夢囈的話語,原來狼崽子是想家了。

許卿湖不知竟京的情況,也不知道曹徹和曹嫣然是否仍然下落不明,但他知道,即便有了下落也有很大的可能是個噩耗,即使這樣許卿湖還是心存僥幸,也許他們可以活著回到竟京。****梁庭遠帶兵一路追趕於瓚和韓儲,眼見身後的追兵舉刀朝韓儲刺來,於瓚下意識地擡起手裏的刀擋開了,但是這冷不丁的一下讓他本就受傷還沒有完全結痂的傷口再次裂開。

於瓚“嘶”了一聲,韓儲回過頭,只見於瓚面色慘白,沒有一點血色。

韓儲:“你的傷沒事吧?”

於瓚:“趕緊逃命吧,等他們追上來沒事也得變成有事了。”

逃到尹安山頭於瓚才稍稍緩過一口氣來,管豹和水汜帶來兵馬前來接應。

一看到管豹於瓚一直提在嗓子眼的那口氣才徹底松了下來,直直地摔下了馬背,見狀水汜連忙讓人帶水汜回城內。

尹安的地勢忒令人無奈,這還沒完全到達尹安的地界,梁庭遠和一眾士兵就被餵了一嘴黃沙,只要一張口嘴裏的唾沫都是沙,大風卷著飛沙糊了他們的眼睛。

梁庭遠喝住身下的馬匹,不敢輕易向前,鬼知道前面有沒有設陷。

等回到府上於瓚已經昏迷不醒,韓儲也沒好到哪去,雙腿哆嗦,勉強才能站立。

許卿湖讓府上的人把於瓚帶回房間,請了大夫來照料。

於瓚的傷勢嚴重,時時都要解開衣服來換藥,府上的丫頭又都是未出閣的少女,萬萬幹不得這樣的差事,許卿湖只好讓姚何去照料於瓚。

姚何一聽此事如遭雷劈,結結巴巴地推辭,道:“我我我我笨手笨腳的,壓根就不會照顧人,還是……還是讓大夫來照料吧。”

許卿湖陰沈著臉道:“讓你去就去,哪來這麽多廢話?”

平時裏許卿湖心情好的時候,姚何還敢在他面前嬉皮笑臉,但是許卿湖臉一沈下來,姚何就像被束住了手腳,不敢造次。

曹錯昏睡的這幾日,竟京那邊來了消息。

先皇崩逝,太子行蹤未明,長公主於仲春四月登基。

管豹和水汜皆是一驚,沒想到常年在深宮中一心向佛不問世事的長公主竟然成了女帝,就連郭涉也震驚無比。

管豹:“這男人的天下,什麽時候竟輪到女人來做主了?簡直荒唐。”

短暫的驚詫後,郭涉道:“太子行蹤不明,國不可一日無主,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了。”****一直到晚上於瓚才醒過來,稍微一動身子就痛得額頭直冒汗,一聽到動靜姚何猛地就驚醒了,險些從凳子上跳起來。

於瓚這才註意到房間內還有個人,呵斥道:“誰在這裏?”

“是我是我,”姚何這才起身摸著黑點燃了蠟燭,道:“是我在這。”

於瓚挑了挑眉,道:“這黑燈瞎火的,你在我房裏做什麽?”

姚何:“大人讓我過來照顧你,府上的丫頭畢竟是女兒家,照顧你多有不便。”

“胡扯,”於瓚讓姚何搭了把手坐起身來,道:“你笨手笨腳的能做什麽事?”

“我我我我我可有本事了,”姚何雙手叉在腰間,道:“大夫已經說了,只要你一出汗就要解開衣服擦汗,就只有我願意來照顧你,你就是給我磕頭都不足以為謝。”

於瓚被這小子給整笑了,道:“好啊,等老子傷好了,好好給你磕磕頭。”

這話怎麽聽怎麽不對勁,姚何還聽出了點威脅的意味,道:“不用不用,我就當做善事積德了。”

“哼,”於瓚哼笑了一聲,脫掉上衣,露出受傷的上身,道:“行,你過來。”

姚何咽了咽口水,道:“幹嘛?”

於瓚:“不是說要給我擦汗嗎?站這麽遠還怎麽擦汗?拿眼睛擦嗎?”

姚何這才不情願地擰幹帕子走過去,於瓚坐在床上背對著他,看到於瓚後背交錯的傷痕姚何不禁吸了口涼氣,新傷舊傷疊在一起,觸目驚心。

於瓚不耐煩地催促道:“還楞著幹嘛?趕緊擦。”

姚何這才小心翼翼地擦掉於瓚背上的汗水,一點都不敢用力,擦完之後姚何好奇地摸了摸於瓚後背上陳舊的傷疤。

於瓚深吸了一口氣,道:“只是讓你擦汗,你在幹嘛?”

姚何這才收回手,好奇道:“你背上的傷,還痛不痛啊?”

於瓚邊穿衣服邊回應他這個愚蠢的問題,道:“你說呢?”

姚何乖乖閉嘴,沒有繼續去問那些愚蠢的問題,準備去把蠟燭吹滅,於瓚:“別吹,就讓它亮著。”

“哦。”姚何重新坐回桌旁的板凳上,本來想繼續打盹的,但是於瓚躺在床上側著身子,正對著他,一雙眼睛直直地盯著他,搞得他渾身都不自在,怎麽都睡不著,只時不時地和於瓚大眼對小眼。

姚何假咳了兩聲,尷尬道:“那個……你能別老盯著我看嗎?”

於瓚嗤笑一聲,道:“我不穿衣服都給你看了,你還穿著衣服,有什麽看不得的嗎?”

“……”姚何皺了皺眉,懊惱地別過頭去東張西望,就是不敢去和於瓚對視。****時過半月,曹錯才慢慢地恢覆意識,他醒來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許卿湖。

許卿湖本來陰沈著的臉立即露出喜色,坐到床邊,道:“你醒了,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的?”

曹錯怔怔地看著許卿湖,好一會兒都沒有緩過神來,許卿湖擡手去摸了摸他的額頭,是正常的體溫,沒有發熱的跡象。

許卿湖撥開曹錯額前的碎發,隨後垂下手覆蓋在曹錯的手背,柔聲道:“你終於醒了知遠。”

曹錯腦子嗡嗡的,郭瑤和梁庭遠的話不斷在他腦子裏重覆。

——那日夏侯鏡初也在,他手持天家令牌,給許錦侯開了城門。

——夏侯鏡初的父親跟許府君的父親可是莫逆之交,夏侯鏡初和許府君都經歷過家破人亡的禍事,如今只有他二人最是惺惺相惜,夏侯鏡初的這些事許府君也知道,他和夏侯鏡初聯系可是緊密得很,先前在竟京,為了找夏侯鏡初,你可是險些把竟京都翻個底朝天了,可是夏侯鏡初的藏身之處許府君是清楚的,難道許府君就沒向你透漏過只言片語?……

曹錯蹙起眉頭,剛一張口才發現喉嚨啞得厲害,許久都說不出一個字來。

許卿湖見狀連忙倒了一杯水過來,正要餵他喝水,但是被他擡手擋開了,許卿湖沒握緊,水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曹錯費勁地咽了咽口水,咳了好幾聲,道:“我有事要問你。”

許卿湖拍了拍曹錯的背部,道:“行,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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