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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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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仇恨

夏侯鏡初森森地笑著,安排許卿湖的同時也不忘讚嘆壺中的酒是個好東西。梁庭遠瞇起眼瞧他,這人明明混賬,心眼兒卻是一點兒也不少。

梁庭遠:“我還以為因著你爹和許錦侯他爹那些交情,你還給他留了條後路,原來是要斷人生路啊,你說你爹在黃泉知道這事兒寒不寒心吶?”

夏侯鏡初拿著手背的手指比方才用力了些,隨後沒心沒肺道:“屍骨都寒透了,心怎麽能不寒?”

待宋文清取了炭火回來,梁庭遠已經離開了,宋文清將炭火放在桌面底下,緊接著把拿過來的氅衣披在夏侯鏡初身上,道:“公子,這個時辰正是風大的時候,要不進屋了再喝吧。”

夏侯鏡初:“無妨,對雪飲酒,並無不妥。”

“澹臺將軍近日派人四處尋你,聽說他急得夜不能寐,還要憂心寒北之事,實在辛苦,公子要是有時間,就去見見他吧。”

“不能見,只怕見了他就真要辭官帶我回蘇南去,等到那個時候我就真的叫天不應叫地無門了,”夏侯鏡初道:“文清啊,你從小就跟著我,什麽事該說什麽事不該說你應該清楚,不需要我說吧。”

宋文清頷首,道:“公子放心,你想讓別人知道的事情自己會去說,你不想讓別人知道的我絕不向旁人提及。”

夏侯鏡初放下酒杯,道:“以後的竟京,怕是不會安穩了,若是出現什麽變故,你就提前回蘇南避一避。”

“我不走,”宋文清搖搖頭,道:“公子在哪兒我便在哪兒,侍奉公子是我的職責。”

夏侯鏡初擡眼看他,彎起一雙眼睛笑笑,罷了,留下就留下吧,孤魂野鬼上路太冷清,黃泉路上能有人相伴也算是有福之人了。

潘慧近來人逢喜事,不僅漲了俸祿,還即將要當爹了。

蕭淳雖然一如既往地瞧不起他賤商出身的低微身份,但相對新婚時的強硬緩和了不少,也能和潘慧心平氣和地說上一兩句話。

晚上,潘慧買了些點心回府,蕭淳斜躺在榻上看書,甚至都沒用正眼去看他。

潘慧坐到她旁邊,手掌撫摸著他的肚子,道:“兒子,看爹給你帶什麽回來了?”

蕭淳譏諷道:“你能帶回什麽高雅的東西來?不過是些俗物罷了,府上要多少有多少,隨便差個下人就拿過來了,你又何必費這個心?”

“你不用這般語氣同我說話,咱們夫妻最好和和氣氣的,撕破了臉誰都不好看,我是你丈夫,是你兒子的爹,”潘慧洋洋得意道:“你這輩子離了我,還有別的生路嗎?”

蕭淳輕視地瞧了他一眼,道:“別太把自己當回事兒了,你也別威脅我,我要是淪落到只能在你這樣的賤商手裏討日子過的地步,就跳進河裏淹死。要是把我逼急了,我就跟著你兒子一塊兒死,反正做賤商的兒子也不是什麽上得了臺面的事。要我巴結你,死都不可能。”

一聽這話潘慧的臉都綠了又怕蕭淳真敢幹出這種混賬事,只能吞下這口窩囊氣,道:“行,算你硬氣。”

翌日,潘慧一早就去了丞相府,和蕭玄一同商量讓曹錯和丁廣陵有去無回之事。

夏侯鏡初帶兵把守西門,這是從尹安到竟京的必經之地。澹臺灼前腳剛趕往寒北夏侯鏡初便出現在在西門城樓。

宋文清跟在他身側,道:“公子,現在時辰還早,你今日怎麽會突然來此處了?”

夏侯鏡初揚起嘴角邪氣地笑了一下,道:“我擔心啊,許錦侯今日前來,萬一沒人給他開門的話就不好了。”

“所以你特意這麽早來,就是為了等他?”

“嗯。”

“先前聽梁大人說話,字裏行間的意思都是你與許府君不睦,沒想到你們之間情義竟如此深厚。”

夏侯鏡初揚起嘴角笑笑,道:“是了,這世間只有我和他最是惺惺相知。”

他分明是跟平時差不多的笑,但宋文清卻覺得詭異至極,看不懂夏侯鏡初笑容裏的輕佻和邪氣是因為什麽。

竟京大雪鋪天蓋地,清晨還亂糟糟的地面,等到正午時已被雪覆蓋得整潔如新。

遠處馬蹄聲越來越急,越來越近,夏侯鏡初向遠眺望,雪中一行騎馬而來的人的身形逐漸清晰,宋文清也隨夏侯鏡初一同向遠看去,道:“公子,他們可是你要等的人?”

夏侯鏡初:“當然。”

許卿湖夾緊胡兒鶴的馬腹,加快了騎行的速度,於瓚緊隨其後,道:“這年關都過了,竟京怎麽還這麽大風雪?”

“不打緊。”越接近城門許卿湖就越急切,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似的,他在禁閉的城門之下拽緊了馬繩停下。

守城的門吏高聲道:“來者何人。”

許卿湖:“尹安太守許錦侯,為寧西奇毒一事而來,有要事要面呈皇上。”

門吏道:“今日不成,你還是原路返還吧。”

門吏的態度讓許卿湖更堅信了此時的皇城是一座空城,他騎馬在城門下來回踱步,沒有一絲要返還的意思。

夏侯鏡初道:“既然是有要事來報,理應進城來說,放人吧。”

“不許放,”門吏當即駁回了夏侯鏡初的話,道:“沒有皇上的召令,一只蒼蠅也休想過城,夏侯公子,你若沒有別的事情還請離開,不要妨礙公務。”

夏侯鏡初道:“今日這門是一定要為許府君敞開的。”

門吏拔刀指向夏侯鏡初,道:“我知道你與諸多達官貴族交情不淺,但你不該在這兒耍混。你若執意妨礙公務,我只能將你關押起來了。”

宋文清連忙擋在夏侯鏡初身前,厲聲道:“大膽——公子是澹臺將軍的人,你豈敢動他?”

門吏完全不給面子,道:“我不管他是誰的人,我只知道皇上下了令,立了規矩,誰要是想壞了規矩我即刻殺了他。”

“你還真是恪盡職守啊,”夏侯鏡初從胸前拿出一塊令牌,語氣頓時變得冰冷起來,道:“見此令牌如見皇上,天子之令,誰敢不從?”

守城的士卒一齊跪下,盡管門吏覺得此事蹊蹺,但還是不得已將許卿湖放入城中。

馬兒前腳剛踏進城中,許卿湖就迫不及待地騎馬直奔蕭玄府上,一路上都沒見著什麽人,就連玩煙花爆竹的童子都沒有,整個街市寂靜得可怕。

於瓚環顧著四周,道:“主子,城內如此安靜,我擔心其中有詐。”

許卿湖也察覺到了,竟京向來繁華,無論青天白日還是黑燈瞎火的時候人都不少,自從朝中下達了夜不閉戶的召令,竟京的夜晚就開始變得比白日還要熱鬧,跟此時的空城是全然不同的景象。

許卿湖擡手示意身後的眾人放慢前行的速度,道:“放慢速度,徐徐前行即可。”

於瓚和身後其他士卒皆放輕了腳步跟緊許卿湖,等到了丞相府,許卿湖翻身下馬,握住腰間落月刀的刀柄,放輕了步子往石階上走。

外出購置的夥計一開門就撞見他們鬼鬼祟祟,道:“你們是誰?”

看他們這身行頭,夥計立馬就猜出他們是刺客,正當他要入室通風報信時,許卿湖利落地出刀鎖了他的喉,緊接著朝身後比了一個繼續向前的手勢。

於瓚護著許卿湖左右,直接踏入了丞相府,光是站在院裏,於瓚就已經開始感嘆丞相府邸的貴氣了。

不時有兩名家眷有說有笑地朝著這邊過來,是蕭玄納的小妾,於瓚拿不定對付她們的主意,道:“主子,這兩個女人……”

仇恨染紅了許卿湖的雙目,沒有一絲憐憫之心,此時他只有一個念頭,便是洗刷家族之恥,他所承受的痛苦煎熬,他要在今日向蕭玄十倍百倍地討回來。

許卿湖冷聲道:“凡是丞相府中的人,一個不留。”

許卿湖提著落月刀,腳步輕快地走入大堂尋人,但一個人也沒有,他清楚丞相府的布局,蕭玄可不是個閑得住的人,這個時候不在大堂就是在書房。

去到書房他才發現裏面還有一個人,是潘慧,不知道兩人在謀劃著什麽。

潘慧憤恨拍了桌子,道:“太後欺人太甚,皇上只是病重,還沒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如今皇上被他囚禁在宮裏,再這樣下去遲早會出大事。”

蕭玄:“大魏的天下姓曹,豈容她一介婦人說了算。”****蕭淳被府上的侍女攙扶著坐到後院的亭子底下,她攏了攏身上的狐裘,握著手上的暖壺,道:“今年的冬日怎麽這麽長,沒走兩步就冷得緊了。”

侍女道:“興許是天公降福於大魏,瑞雪兆豐年,今年的莊稼長勢定然討喜。”

“莊稼和我有什麽關系?討喜也不是討我的喜。”蕭淳手撐著下巴,漫不經心地倚靠著石桌。

珠兒步履不停地從街市疾步跑回府上,險些撞翻了府上的夥計。

夥計:“喲,珠兒姑娘,何時這麽急啊?撞著人了都。”

珠兒氣喘籲籲道:“我家小姐在何處?”

夥計:“這個時辰應該是在後院賞雪吧。”

珠兒氣都還沒有喘勻,就再次急匆匆地拔腿往後院跑去,遠遠地就看見了蕭淳的身影。

“小姐,小姐……”珠兒邊跑邊喊。

蕭淳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扶著肚子,不悅道:“大喊大叫的做什麽?吵死人了。”

珠兒上氣不接下氣,道:“是許府君,他,他……”

蕭淳頓時緊張,道:“表哥可是出什麽事了?”

“他今日帶著人馬來了尹安,一進城就直奔丞相府邸,跟著他的人個個都帶著刀,我擔心,會出什麽事,”珠兒氣喘道:“所以立馬回來告訴小姐了。”

“壞了。”

蕭淳一激動肚子就疼得厲害,一旁地侍女連忙上前穩住她,被她一把推開了,道:“珠兒,你快去備車,我要去相府。”

珠兒:“可是小姐……”

蕭淳厲聲道:“快去!”

“是。”說著珠兒再次匆匆地往前院跑去。

蕭淳在馬車上腹痛難忍,這麽多年來她一直心有不安,雖然在許卿湖的表面上看不出任何仇恨的影子,但是滅門之仇怎麽可能說不記得就不記得。

蕭淳心裏愛慕著許卿湖,她曾經天真地以為憑借著這份情誼許卿湖便會放下仇恨,直到今日踏入相府門口,看到橫躺在前院的屍體和被血染透後紅得發黑的石板和墻柱她才明白,憑她一己之力根本就無法化解許卿湖的仇恨。

濃重的血腥味兒熏得蕭淳想吐,東院那邊傳來不小的動靜,蕭淳疾步走去,珠兒一路提心吊膽,道:“小姐,你還懷著小公子,不可走這麽快。”

蕭淳聽不進珠兒的勸阻,忍著腹痛繼續走。

許卿湖手起刀落,砍下了蕭玄的頭顱,鮮血頃刻間打在墻角,蕭淳驚得腳上一步都走不了,楞在原地,眼淚直流。

落月刀還在往下淌血,血珠在刀尖兒處打轉,許卿湖的衣袍和臉上沾了很多血,此刻大仇得報的快意讓許卿湖紅了眼睛,他要丞相府上連雞犬都留不下。

“錦侯兄,你我無冤無仇,你就當今日沒見著我,放我一馬,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潘慧哪曾想卑微委曲求全的許卿湖竟敢做出如此瘋狂的舉動,連連後退。

許卿湖近乎走火入魔,聽不進潘慧求饒的話,步步逼近,擡起刀就要朝潘慧揮去。

“許卿湖——”蕭淳發了瘋一般地拽著許卿湖的腿,嘶聲力竭道:“你別殺他,你已經殺了我爹,還要殺了我孩子的父親嗎?”

潘慧見狀魂兒都被嚇飛了,生怕許卿湖手起刀落傷了蕭淳和他肚子裏的孩兒。

潘慧心虛道:“淳兒,你來幹什麽啊?你趕緊走。”

蕭淳仍舊死死地抱緊許卿湖的腿,方才還精致非常的模樣已經淩亂得不像樣子,道:“表哥,淳兒從來沒求過你什麽,我求你放過我們一家三口。”

許卿湖低頭看著她,那把落月刀的刀刃就懸在她的頭頂上,只需再往下一點她便會人頭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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