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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不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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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不測

潘慧心都提到嗓子眼兒了,想和許卿湖硬碰硬,於瓚一劍揮到他脖子底下,道:“潘侍郎,你最好老實點兒,刀劍可不長眼睛吶。”

許卿湖突然仰起頭嘆了口氣,他此刻儼然是渾身浴血的活閻王。

罷了,當日能在蕭玄刀下撿回一命,如今這一命便還於他的女兒,如此也算是兩清了。

“走了於瓚。”許卿湖冷聲道。來時的一行人迅速集結跟隨著許卿湖。

蕭淳仍然倒在地上,她望著許卿湖的背影,突然朝著他的背影磕頭,久久不起,道:“表哥今日大恩,淳兒日後定當回報。”

許卿湖腳步頓了頓,在丞相府長大的這些年裏,他日日都想報仇,卻只能屈於人下,在清冷的相府中,蕭淳是他能得到的為數不多的溫暖,他想過無數次要取蕭玄的首級,獨獨沒想過要殺蕭淳。

這麽時刻是萬萬耽擱不得的,於瓚提醒道:“主子,再不走怕就走不了了。”

許卿湖這才匆匆離開,蕭淳爬到石階上,抱著蕭玄的屍首痛哭,鮮血染紅了她的裙擺。

潘慧聽著她的哭聲心裏也不好受,道:“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表哥,冷不丁兒地殺光了你的家裏人,現在你總該死心了吧,不過你剛才求許錦侯別殺我的時候,還真有點兒當妻子的樣子,趕緊起來吧,跟我回去,還要商量操辦你父親的身後事。”

蕭淳肚子疼得無法忍受,但還是拼盡全力朝潘慧吼了一句:“你滾——”

出了相府,許卿湖翻身上馬,等到西門時,城門緊閉,夏侯鏡初已經帶了一幹軍士擋住了他的去路。

許卿湖握著腰間落月刀的刀柄,他準備要拿刀的動作被夏侯鏡初看得清清楚楚,夏侯鏡初道:“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許卿湖輕描淡寫道:“機會就在眼前,錯過還不知道要再等到什麽時候,必須來。”

夏侯鏡初:“你在丞相府隱忍多年,而後又在尹安蟄伏,步步穩當,就不怕此行有詐嗎?”

許卿湖:“除了你沒有人會閑得無聊詐我,你連自己主子都詐,何況是我。”

於瓚騎在馬上看夏侯鏡初,以前只知此人紈絝,沒想到這人這麽有本事,不僅能手持天家令牌,還敢把主意打到蕭玄身上,這要是運氣差點兒就是腦袋落地的勾當。

“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我那小主子勇氣可嘉,做事武斷,也算得上是少年英雄了。就是天真了點兒,以為憑一己之力就能為皇上分憂解難,可我們皇上的憂患哪裏是一件兩件就能數得清楚的?我那小主子能如此天真,是受了秦王的教誨,”夏侯鏡初語氣平平,道:“就是可惜秦王驍勇征戰這麽多年,竟會死於寒北巨石之下。”

聞言許卿湖皺起了眉頭,懷疑自己聽錯了一般:“你說什麽?”

夏侯鏡初故作震驚,道:“不是……錦侯兄,這麽大的事你該不會還不知道吧。”

許卿湖問:“什麽大事?”

“皇上病重,太後近日召集群臣商議要扶持太子登基,太子年幼,真要成了太後的傀儡,往後這大魏的天下可就要改姓兒了,竟京發生了這麽大的事,當然要派急信到寧東,秦王得知竟京之變立馬就從寒北往回趕。”

夏侯鏡初繼續道:“只是那支餘人實在狡猾,居然在峽道高地設陷,千斤巨石啊……唉,可惜了,嫣然郡主得知此訊也帶著人遠上寒北,至今還沒有她的音訊。”

許卿湖腦子突然亂成麻,竟京的陷阱絕不止這一樁,太後梁氏這是布下了天羅地網,成心要架空誠宜帝。

萬一這消息傳入寧西,狼崽子定然咽不下這口氣,要是他回到竟京,就是插翅也難逃,竟京早就已經設好了陷阱就等他來。

見許卿湖神色恍惚,夏侯鏡初上前握著許卿湖的袖袍,出言關懷道:“錦侯兄,你可是吹了冷風害病了?怎麽臉色如此蒼白?”

許卿湖一把推開了夏侯鏡初,迅速拔刀架在夏侯鏡初頸側,道:“今日我要出城關,這門你開是不開?”

宋文清下意識地想伸手去阻攔,但許卿湖出刀的速度太快了,根本攔不住。

“錦侯兄,有什麽話我們好好說嘛,你要出這道城門,我給你開就是了,又何必刀劍相向?”夏侯鏡初頓時喊道:“開城門。”

許卿湖雙腿夾緊胡兒鶴兩側的馬腹就疾馳奔走,此時在他心裏叫囂著的並不是血仇得報的快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過的恐懼,好像他稍微慢一步就會失去他畢生所求的那個人。

“曹知遠,再等等我……”

許卿湖一刻也沒耽擱,竟京城下了很大的雪,好像是最大的一次,許卿湖已經記不清了,他已經太久沒見過竟京的大雪了。胡兒鶴疾疾出了城關,馬蹄濺起許多雪渣,許卿湖的黑袍與胡兒鶴飛快弛行的身形很快就消失在大雪深處。

跟在夏侯鏡初身邊的宋文清問:“公子,要追嗎?”

夏侯鏡初站在城樓遠眺著一行人馬漸次隱沒的方向,像是沒有聽到宋文清的話。

宋文清再次提醒,道:“公子,再不追就來不及了。”

夏侯鏡初這才收回視線,忽而一笑,又是輕佻風流客的樣子,道:“胡兒鶴日行萬裏,豈是想追就能追得上的?斷人退路的事有的是人去做,咱們只管吃好喝好就是天大的事了,你說是不是啊文清?”

胡兒鶴日行萬裏不過是個誇張的說辭,秦王英明神武一世最後還不是落得被人暗算的下場,只要派精兵埋伏,許卿湖的馬跑得再快也總會被截,但讓宋文清摸不透的是夏侯鏡初的意思,照理來說他不該放許卿湖回去尹安,但他就是放了。****曹錯與丁廣陵在牙括匯合,牙括的情況相比尹安危急許多,中毒之人皆面色泛黃,雙唇發紫,嘔吐不止,至今還沒找出治療之法。

牙括太守為此沒少費心,請了城中各路高手,各種偏方都試了,卻沒有一種藥可解此毒。

丁廣陵近些日子在聊西牙括巡視,所到之處皆有中毒之人,十個人之中就有一個人中毒,這毒古怪,不會立刻要人性命,吊著一條命不管做什麽都渾身乏力,此毒不解,人就跟廢人無差。

丁廣陵道:“下毒之人倒真是狡詐,不會立馬下死手,而是用這種緩緩發作的毒藥,這樣一來既不容易察覺,又不會輕易暴露目標。”

曹錯震驚道:“此毒是緩緩發作?”

丁廣陵:“來之後我問過與中毒者親近的人,毒性不是立馬發作的,前幾日不見異常,之後先是低熱,嘔吐,而後高熱不止。”

“世間竟有如此古怪之毒,”驚詫之餘,曹錯又問:“這毒是從厥北那邊傳入的,也許只有厥北才有解毒之法。”

丁廣陵道:“當下最要緊的是找到這毒是通過什麽傳入的,一旦這毒傳入各州軍營,危矣!”

回客棧之後,曹錯一直在沈思寧西奇毒,韓儲知道曹錯在想什麽,他在想只要有了解藥情況就會樂觀起來,但是想得不錯的話,解藥只有在厥北才有,要想拿到解藥並非易事。

韓儲道:“世子,屬下認為丁禦史說的也有道理,如今最重要的不是執著於解藥,而是絕斷毒源,避免這毒傳入營中。”

曹錯道:“等過幾日到了狼泉再做決斷,日後營中軍士的飯食和餵養戰馬的糧草務必謹慎,以免誤食毒藥。”

跟在郭瑤身邊的書生一路風塵仆仆地趕往寧西,一刻也不敢耽擱,打聽到曹錯的下落後一路奔赴,終於在牙括的客棧尋得曹錯。

這一路風雪交加,阮瑜衣袍上著了不少雪渣子,平時裏阮瑜一直伴在郭瑤身邊兒服侍,曹錯怎麽也想不到會在牙括遇到他。

曹錯道:“阮瑜,你怎麽會出現在這兒?可是先生出了什麽事?”

“先生沒有出事,”阮瑜摘下頭上的鬥笠,緊接著把保存了一路的信遞給曹錯,道:“是秦王和郡主出事了,這是先生給你的信,我一路過來,一刻也不敢歇下。”

曹錯迅速拆開信件:秦王在寒北被人以巨石設陷,嫣然得知消息立馬前去寒北,音訊不明,此事危急,我不能看著嫣然以身犯險而不顧,這事遲早會傳入你耳中,與其如此,不如是來告訴你。錯兒,如今竟京的局勢變了,大魏人心散亂,必有心懷不軌之徒趁火打劫,你暫避寧西,萬萬不可輕率返回,等事情明了先生還會派信給你。

短短一封書信,曹錯像是被人當頭一棒,他的父親和阿姐下落不明,如何能心安理得地暫避寧西?

曹錯把信揉成一團,攥緊了拳頭,阮瑜不忘郭瑤的囑托,道:“來之前先生反覆囑咐,讓你不要回去竟京,此時的竟京是個火坑,你千萬要小心,能避則避。”

“避不了,”曹錯雙目有些發紅,他問:“我的父親,當真是沒有音訊還是已然遭遇不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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