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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夜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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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夜半

曹錯沒忍住笑了一聲,道:“別想了,老爹的刀也不是這麽用的。”

隔著灰蒙蒙的天,曹錯只能隱隱看到杏子的影子,許卿湖背著他走個三五步便能見著一棵杏樹,真不愧叫杏花村。

只是可惜,他們來得太遲,杏子早已成熟,錯過了今年的杏花開,想見到杏花開的場景,只能等到來年的春天。

可現在才剛夏季冒頭,秋冬還有這麽長,曹錯疑心自己等不到來年的春天。

曹錯:“樹上長了這麽多果子,也不知道熟沒熟透。”

許卿湖:“看成色應該是成熟了。”

“也不知道滋味兒如何,”曹錯忽然雙眼放光,道:“我聽武大娘說杏花村四天就會趕集一次,上次趕集是三天前,趕明兒我們也去湊個熱鬧,正好還可以買些杏子嘗嘗。”

“好啊,趕明兒咱一起去街市逛逛,”許卿湖一口便答應了他,道:“武大娘家院子裏頭有這麽大兩顆杏樹,你想吃杏子我回去便給你摘。”

傍晚時雲嬌坐在門口一邊瓜子兒一邊乘涼,等見到回來的兩個人她頓時就垮著一張臉,方才本不願意給這兩人留飯的,就為這事兒被她老娘給罵了一通,現在一看到這二人她就氣不打一處來。

“你二人上何處偷懶兒去了?”雲嬌雙手插在腰間,做足了要跟人叫罵的架勢,道:“活兒幹完了嗎就知道到處亂跑。”

本來雲嬌都已經準備好“惡戰”一番了,結果許曹二人壓根兒就不理她,讓她那千斤重的怒氣最終砸在軟綿綿的棉花上,沒有激起一丁點兒回響。

曹錯在背後笑了一聲,道:“這武家姑娘還真是厲害,天天扯著嗓門兒吼也不帶咳兩聲的,嗓子真好。”

許卿湖:“你好好吃藥把嗓子養好了,就可以跟她一塊兒站在門口吼,說不定以後還吼出水平來了。”

“這麽說我倒是覺得你更合適去吼,”曹錯吃著已經有些涼了的菜,道:“我瞧著那武家姑娘有事沒事就盯著你看,這姑娘性情直爽,對你又頗有好意,日後你和她站在門口此一言彼一語地附和說唱吟詩,豈不美哉?”

許卿湖悠哉地夾著一塊涼拌黃瓜吃,道:“我還沒昏聵到那個地步,這買賣我虧死了。”

“怎麽說?”

“放著純情世子不理,和一個小姑娘較什麽勁?若能和無往不勝的東征將軍同在一處夜夜笙歌豈不更美?”****是夜微雨,許卿湖躺在草床上睡著了,連續幾日的耕作讓他沈沈地睡過去,連屋外幾聲驚雷也沒能擾醒他。

但是曹錯不行,也不知道今日是怎麽回事,這幾聲驚雷一下就把他給吵醒了,涼雨催夢醒,要人命似的。

曹錯翻了個身,牽扯住了背後的刀傷,又是一陣刺骨似的的疼痛,這下弄得他更加睡不著,他順手拿過床頭許卿湖的黑色外衣披在身上,往門外去了一趟。

剛一開門便是涼風拂面,夜半的風寒氣襲人,他已經許多年不曾晚上起來只為看一場雨。

他捂住嘴巴細微地咳嗽了兩聲,隨後帶上房門,怕吵醒了許卿湖的睡夢,他站在屋檐下,這才註意到一旁多了個人坐在矮小的木凳子上,癡癡地看著雨幕。

曹錯偏過頭,定睛一瞧才看清此人是雲嬌,他問:“你大半夜不睡覺,跑到門外來作甚?”

雲嬌仍百無聊賴地撐著下巴盯著黑漆漆的雨幕,頭都沒有偏一下,道:“睡不著,雷聲太大了。”

這人倒是跟平日裏咋咋呼呼大大咧咧的樣子不大像,曹錯沒想到她還能像現在這般好好說話。

“你呢,你為何大半夜不睡覺?”雲嬌這才斜著眼睛瞥了他一眼,道:“你朋友說你淋不得雨吹不得風的,這會兒有風有雨的,你明兒怕不得臥榻一整天。”

“都是粗人,哪兒就這麽矜貴了?”曹錯盤腿坐在階上,雨斜著飄了些在他的衣袍上,“我跟你一樣,也是被這雷弄得睡不著覺。”

雲嬌問:“你知道軍中的事情嗎?”

曹錯頓時就變得警惕起來,莫不是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我怎麽會知道這些?你問這個做什麽?”

“我大哥行軍六年,到現在還沒有回來,也沒個信兒,”雲嬌剛才夢到他大哥死在戰場上了,萬箭穿心,血染戰袍,再加上那幾聲驚雷楞是活生生把她給嚇醒了。

她繼續道:“我都快忘了他的樣子了,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戰死了還是升官兒發財就不要自個兒老娘和親妹子了。”

說到這兒雲嬌氣憤地拍了一把大腿,怒罵道:“他要是出息了就不認我們,我一定不會放過他這個狼心狗肺的。”

但是很快雲嬌的怒氣就散了,又變成了一副軟綿綿的樣子,自言自語地埋怨道:“我老娘可是一雙眼睛都為他哭瞎了,他憑什麽只顧著自個兒升官兒發財?”

“可能真的戰事吃緊呢,”曹錯道:“等戰事緩了,說不定你大哥就回來了。”

雲嬌仿佛又燃起了希望,偏頭去看曹錯,語氣有些不確定地問:“戰事一緩就能回來嗎?”

曹錯哪裏知道她大哥能不能回來,但是他也懶得跟雲嬌說下去,道:“嗯,大家夥兒都是這麽說的,戰事一緩各家兒郎就都能回家。”

只是行軍打仗的事,鬼知道它什麽時候才能緩一緩,這話明顯是插秧的那些老漢兒自己說來撫慰自己的無奈話兒罷了。

雲嬌頓時覺得如釋重負,打了一個哈欠,起身拍了拍曹錯的肩膀,道:“等我大哥出息了回來,肯定擺席請村裏的人喝酒,想想都痛快啊。”

曹錯臉上一副活見鬼的表情,這人方才還是要死不活的鬼樣子,這麽快就又換了一個樣子。

“嗯,是挺痛快。”

“到時候也少不了你的那碗飯吃,”雲嬌一連打了好幾個哈欠,困意來得緊,實在熬不住,“我去睡了啊,困死了。”

雲嬌進了裏屋之後,曹錯仍坐在石階上,也不知道老爹和阿姐怎麽樣了,自己貿然沒了音信,他們肯定著急。

雨勢漸急,劈裏啪啦地砸在地上,把枝頭上的杏子砸落了好些滾落在地上,可憐兮兮的樣子,落雨濺起好些地上的泥巴在曹錯的褲腿上,涼意漸濃,逼得他不得不快些回到屋子裏頭。

曹錯合上房門,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脫下身上濡濕的外跑掛在木架子上,雙腳蹬下靴子上了床,從外頭帶來的涼意還沒有完全消除,以至於他側躺在被褥裏也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

突然他渾身都籠了一層暖意,許卿湖從身後將他撈進懷窩裏,問:“上哪兒去了?身上怎麽這麽冷?”

曹錯不由自主地尋著溫暖往許卿湖懷裏靠了些,道:“隨處走走,沒去哪兒。”

“……”許卿湖一下就沒聲兒了,只有均勻的呼吸聲傳來,曹錯這才意識到他方才是在說夢話。

曹錯翻了個身,正面對著許卿湖,外頭大雨嘈嘈切切聲全都被隔絕在許卿湖懷裏了一般,只餘越來越心安的暖意。

曹錯一動,許卿湖也下意識地動了一下,把人摟得更緊了些,這樣一來許卿湖的唇恰好印在他眉宇。

曹錯的呼吸都漏了一拍,隨後心跳得特別快,他疑心許卿湖是不是故意的。

但是許卿湖沒有多餘的動作了,分明是已經睡著了。

曹錯用指尖戳了戳許卿湖的肚子,還是沒有任何反應,他這才確定許卿湖是睡著了,他突然心頭一橫,在許卿湖額頭上落下一吻,但他怎麽都覺得不夠似的,親了一下,又一下……

許卿湖隱約覺得額頭有些癢,蹙起眉頭悶哼了一聲,曹錯立馬就安分地躺在他懷裏不再亂動,就好像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門外雨聲時而嘈嘈轉急,時而竊竊如私,只有許卿湖的心跳聲平穩地跳動,曹錯在安穩地心跳聲中安然睡著。****晚上吹了風的原因,第二日曹錯身上起了熱,許卿湖坐在床沿,把人抱在懷裏,曹錯疲累地靠在他身上,道:“大郎,什麽時辰了?”

“卯時已過。”許卿湖手臂緊緊地穩著他,生怕一松手他就倒下去了。

“那我該起床了,還要去趕集呢,”說話間曹錯咳了好幾聲,道:“我去換身衣服。”

他咳的時候許卿湖能明顯地感覺到他身上的顫動,許卿湖抱著人並未松手,道:“以後有很多時日可以去趕集,不急於一時。”

“我是不是荒廢了?”曹錯下巴靠著許卿湖的肩膀,聲音越來越淺,道:“先前是先生尋來他的杏林好友給我治病,本來有所好轉,只是沒想到寒北的天寒地凍如此厲害,先前的所有調養都功虧一簣了,老爹教我的那一身功夫……怕是多半也廢了。”

“別說喪氣話,”許卿湖輕聲哄道:“好歹也是當了將軍的人,怎麽能一點兒鬥志也沒有?讓別人聽了就該被笑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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