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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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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春雨

這天一早,曹嫣然在府上練劍,曹錯剛踏進秦王府就看到了,她的劍耍得和郭瑤完全不一樣,她招招狠絕,出劍時還能帶出清脆的劍鳴聲,驚得林間花落。

曹錯定在原地看著她耍劍,以為她並未察覺自己的到來,然而不多時曹嫣然的劍便指著他的方向,道:“小子,還不出來?”

曹錯這才走到她面前,道:“老爹不在府上嗎?”

曹嫣然:“方才在書房應付蕭丞相派過來的人,這會兒估計該清閑了。”

“那你還敢在府上耍劍,不怕老爹說你沒有女兒家的樣子嗎?”

“怕什麽?”曹嫣然熟練地薅開額前散落下來的一縷墨發,道:“我剛才練的劍式怎麽樣?”

“跟其餘世家的紈絝相比,強了數倍,”曹錯如實說道:“但是我知道一人,劍法高你許多。”

曹嫣然對此很感興趣,道:“誰啊?”

曹錯:“玉珩先生能文能武,你若是能在他手裏勝得一招半式,小弟就認你為第一。”

“第一有何稀罕?我豈止要贏他一招半式,”曹嫣然仰起頭,志在必得地笑笑,道:“我要贏他的每一招每一式。”

曹錯聳了聳肩,道:“那可有得你練了。”說著曹錯就往書房去了。

曹徹和陳猛正談及春征寧東之事,此次他打算讓陳猛跟著曹錯一同北上,曹錯欣然同意,道:“陳將軍若能一同此行,拿下寒北指日可待。”

“切不可輕敵,”曹徹嚴肅道:“你久攻寒北,卻拿明士羽莫可奈何,就該知道他不是好應付的,還有出爾反爾的支餘人,如若這個春天他們還是這般搖擺不定,既不能為我所用,也絕不能為明士羽增添助力,到時候,一舉殲滅。”

“其實我早有此意,”曹錯道:“但是支餘和我大魏有盟約在身,若果我們貿然下手,定會寒了其餘與大魏交好的部落的心,說不定還會引發叛亂。”

陳猛跟隨曹徹久在沙場,壓根兒就沒把邊沙的蠻人放在眼裏,道:“只要他們敢反,我就帶兵蕩平他們的地界。”

“陳將軍不必心急,此事嘛,我早有打算,”曹錯不緊不慢道:“許錦侯的父族被先帝抄了家,當年門庭若市的許家如今就只剩了他一個,雖說他安分守己,但是只要有人還記得這樁往事,那他的立場就玄妙得很,他對大魏大忠心沒幾個人會信,此次寒北之行我會帶上他,如果是他帶兵殲滅了支餘人,所有的矛頭都會指到他頭上,與我大魏無關。”

曹徹意味深長地看著曹錯,先前他在許卿湖那兒住過一段時間,曹徹還以為他二人會有什麽不一樣的交情,倒是沒想到曹錯早就已經給人挖好了坑,就等他往下跳。****曹嫣然打馬而來,在梅宅停下,郭瑤住的地方除了有兩個下人伺候之外就沒有其他的人,就連一個守大門的人也沒有。

曹嫣然身負長劍,步履輕緩地踏進府裏,剛踏進去久聞到了一陣幽幽的香,像是從裏屋的香爐裏飄出來的。

忽然,一個小婢女手裏拿著幾支剛著的花枝匆匆從外頭回來,急著要去換掉裏屋已經蔫掉的花枝。

曹嫣然叫住了他,道:“你等一下。”

婢女低著頭在曹嫣然面前行了個禮,客客氣氣地喊了一聲:“公子。”

“你為何如此行色匆匆?”曹嫣然拿手裏的折扇擡起婢女的下巴。

婢女微微擡起頭,卻不敢擡眼去看眼前儀態翩然的小公子,道:“回公子,小人今日睡過了時辰,北窗的插花還未來得及換。”

“原來如此,”曹嫣然哼笑了一聲,道:“你春日偷閑耽擱了宅子上的差事,你家府上的大人不罰你嗎?”

“先生待人寬和,從不責罰下人。”

“是了,想必你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敢偷這個懶兒。”

婢女頓時羞愧地紅了臉,曹嫣然也不為難她,問:“你家大人呢?”

“小人不知,先生行蹤不定,來去也不會告訴我,我也不敢多問。”

“行,你去忙吧,我四處走走。”

婢女行禮之後邁著碎步快速地往裏屋走,曹嫣然笑了一聲,這人待人接物都沒什麽講究,不管身份高低他都是以同樣的態度對待,沒想到對待婢女也是這般……散漫?

曹嫣然走到前面被春芽包圍的長亭,走過廊下到亭中央,一眼就能看到水面張開的荷葉,還有手指般大小的荷花骨朵停靠在圓圓的葉子上。

春雨來得急,卻稀疏得緊,零星幾點落在水面上,暈開好多處水波紋,一圈兒一圈兒。

還有些雨滴落在荷葉的邊緣,葉面像是承受不住雨滴的重量,雨滴點點往中間匯聚,聚成晶瑩剔透的小水窩。

曹嫣然等得無聊了,靠著亭子的木欄,竟把這水到渠成的一幕看了去,她用手指漫步經心地輕輕敲點著木欄,百無聊賴地念著:“卻是池荷跳雨,散了真珠還聚。”

突然,身後來了人,此人步履極輕,以至於曹嫣然根本就沒註意到身後來的人。

“聚作水銀窩,泛清波,”郭瑤步履放得更緩,把劍別在身後,爾雅一笑,在她身後停下腳步,道:“這是楊誠齋的詞,郡主好意趣。”

曹嫣然驀然回首,驚訝之餘,忽而笑道:“近日在知遠的讀本上讀到的,正想著這詞,便看到了這景。”

話音一落曹嫣然便手執折扇飛快朝郭瑤飛去,郭瑤撤步,身子往後仰逃過這一擊,隨後曹嫣然迅速拔劍朝他刺過去,她的攻勢猛烈而密集,郭瑤不得不出劍去擋。

曹嫣然把他逼至了亭下的猩紅木柱子,他退無可退,只好縱身一躍,單腳勾著柱身,拔劍與之相對,在劍快觸及曹嫣然額頭之時,他驟然收劍。

郭瑤不明就裏,清澈的眼裏帶著疑惑的水波,他問:“郡主這是何意?我哪裏冒犯了你嗎?”

“當然沒有,”曹嫣然打開折扇,沒去管衣袖上沾到的雨水,十分風流瀟灑地扇了扇,笑道:“早就知道郭玉珩劍法了得,我素來喜歡江湖中的高手,也學過幾招粗淺的招式,特意前來討教。”

郭瑤從袖口拿出一塊清白的手帕遞給她,淺笑道:“討教可以,郭某隨時奉陪,只是竟京的春日天寒露重,郡主……別淋了雨。”****啟程去寒北當日,許卿湖騎著馬和曹錯並排而走,曹錯被突然飛來的柳絮弄得鼻子發癢,咳了一聲,本來咳嗽不是什麽大事,但是他本來就有沒有根治的寒疾,此時牽一發而動全身,咳得更猛了些,整個肺部都震得發麻。

許卿湖偏頭去看他,道:“可是咳疾覆發了?”

“不礙事。”曹錯聲音冷冰冰的,隨後呵斥了馬兒一聲,先他一步策馬而走。

水汜從後頭跟上許卿湖,道:“主子,我已經寫了書信到尹安,不多時豹子就會帶兵守在尹安邊界。”

“嗯,”許卿湖道:“讓你備的東西備好沒有?”

水汜:“兩天前就已經備好了,只是我尋遍竟京也沒有找到可以根治咳疾的藥,大夫開的都是些藥質溫和的配方,煎服就行,沒多大講究,也沒多大作用。”

“……”許卿湖盯著曹錯身披戰甲的背影,原先箭都拿不好的小人兒,如今拖著病骨咬咬牙也要往寒北邊沙之地而去。

晚上,他們在駐軍汴東,冷風浸骨,曹錯坐在帳篷外的火堆烤火,他攏緊了衣襟,時不時就往火堆裏加點兒柴,火光在他臉上一閃一閃地晃動。

沒一會兒許卿湖也從帳子裏出來,手上還端了一碗湯藥,隨後他坐在曹錯對面兒,把那碗湯藥遞給他。

曹錯疑惑地看著他手裏的湯藥,道:“這是什麽?”

“緩解咳疾的湯藥,你先喝點兒緩緩。”

“用不著,”曹錯擡眼隔著火光去看他,道:“你以後不用做這些沒有意義的事情。”

許卿湖哼笑了一聲,道:“曹知遠,現在這麽重要的關頭,但凡你有一丁點兒不對勁,你軍中將士怕是也不能心安,你確定要對自己的咳嗽視而不見?”

“……”曹錯微微蹙了蹙眉,隨後接過許卿湖手裏的湯藥,忍著苦味一口喝完,把碗放在旁邊的地上,道:“你怎麽就知道我這是咳疾,而不是普通的風寒?”

許卿湖往火堆裏填了幾塊兒木頭,道:“你的事情我都知道。”

曹錯笑了一聲,道:“怎麽?莫非我府上還有你養的探子不成?”

“沒有,”許卿湖道:“道聽途說的而已,你在竟京風光無限,消息不脛而走也在情理之中,難免有人會添油加醋把你說得傳神,別人就這麽隨口一說,我也就這麽隨便一聽。”

“是嗎?”曹錯攤開手掌,對著火光取暖,道:“那你聽著,覺得怎麽樣?”

“聽了個七七八八,都在說你的身世和功績,”許卿湖表情就和先前在尹安的時候一樣,不喜也不憂,道:“我聽著覺得挺厲害。”

曹錯聽不出他話裏的虛實,他也懶得問,起身道:“早些睡吧,明日還得星夜兼程地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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