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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記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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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記恨

還不等曹錯走遠,許卿湖就開口叫住了他,道:“知遠。”

曹錯轉過頭疑惑地問:“什麽?”

“如果你攻下寒北,有想過日後的路要怎麽走嗎?”

“什麽意思?”

“你雖然是秦王世子,可你已經露了鋒芒,朝中多少雙眼睛虎視眈眈地看著你你不會不知道,”許卿湖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道:“到那時候,你又當如何在朝中與虎狼周旋?”

許卿湖說得沒錯,曹錯雖不喜明爭暗鬥那一套,可是每次當他的腳踏進朝堂殿宇時,他總會覺得心裏森森然,在文武百官你一言我一語的交鋒中,曹錯有時候甚至都摸不準他父親的意思和太後的意思,更摸不清皇上的心思。

殿宇靜若處子的平靜表明下,早已雲譎波詭,只要一只腳踏進了這處門檻,便沒有人能真正地置身事外,三十年前郭策不入仕,想來是他早就看清了帝王無情的本性,也看到了入仕後的未來,所以才毅然隱於世外。

如果三十年前他入仕為官,說不定今日人人喊打的罪臣便是他,許達的下場便是他的下場。

當年許達反叛,大魏人人憤恨,血氣高漲,頓時間各地的書生對他口誅筆伐,唾沫星子都能淹過他的頭頂,他在一夜之間就從風光至極的開國臣變成了大魏的罪人,人人得而誅之,可他真的反了嗎?

這其中是非怕只能到了地底下去問他,但是曹錯知道,要只身在虎狼成群的地盤兒爭奪口食,需要的不只是忍耐,還要不被人宰割的力量,否則自己的命運,就只能牽在別人的手裏,他們要他生,他才能生,他們要他死,他就必須死,同樣,他們說他清白,他便是清白的好官,他們說他是叛徒,他便是大魏罄竹難書的罪臣。

“第一個虎視眈眈盯著我的人不就是你嗎?”曹錯不屑地冷笑了一聲,道:“你這麽用心良苦地把我安置在你府上,為的不只是要我欠你恩情這麽簡單吧?除了蕭玄,你還想殺誰?”

“我不想殺誰,”許卿湖道:“就只想當個好官而已。”

曹錯素來就看不懂許卿湖的心思,不管是在尹安還是在竟京,就連他時而露出的關心曹錯也不懂是關於算計還是發自肺腑,剛才那碗湯藥也一樣,曹錯弄不清他這是何意。

還不等他想清楚,喝得醉醺醺的夏侯鏡初搖搖晃晃地走過來,笑道:“這都入春好些日子了,怎麽這汴東的天兒一點還暖的趨勢都沒有?”

說完他就搓了搓手,徑直走到曹錯旁邊,一垂眼就看到了坐在火堆旁的許卿湖,他眼睛都看直了,沒想到營中還有生成這般模樣的人。

夏侯鏡初怔怔道:“我的將軍啊,你身邊兒還有長這樣的人呢?”

許卿湖見他離曹錯站得也忒近了,不悅地瞥了夏侯鏡初一眼,曹錯道:“他是尹安來的許大人,不是我的人,別發酒瘋。”

夏侯鏡初笑了笑,湊到許卿湖對面坐下,道:“原來是許大人,我聽澹臺叔叔說你為官清廉,沒想到人還生得這般俊俏。”

許卿湖皮笑肉不笑,道:“你是何人?”

“我叫夏侯鏡初,汴東人,現在在將軍府謀差事。”夏侯鏡初醉意未減,說起話來很含混。

許卿湖立馬就警覺起來,此人是夏侯氏,還是汴東本地人,他問:“夏侯述是你什麽人?”

“夏侯述正是家父,只可惜家父命薄,在我年幼時就謝世而去,”夏侯鏡初道:“還好有澹臺叔收留,要不然我早就被餓死在街市了。”

許卿湖派人去汴東尋過夏侯述,每次去都是無功而返,夏侯述是許達的摯友,若是找到此人,很多事情都會換一種結局,當年之事事實如何,只有他最有可能說實話,但他居然死了。

雖說心有不甘,但對於這種不可違的天命許卿湖只能默然接受,他點了點頭,道:“的確是教人惋惜。”****行軍至鴻雁山,曹錯便不再北上,駐紮在此處。

再往北上是西支餘部的地盤兒,往東還有東支餘的人把守,本來他只要按照原計劃,讓許卿湖去斬墻頭草,自己坐收漁翁之利即可。

壓在許卿湖身上的“罪臣之子”四字已經是他擺脫不了的命門,他這麽多年安分隱忍,可曹錯卻知道他的步步為營,很多個午夜夢回的時候,曹錯都想找許卿湖報仇,此人可恨,在自己對他真心實意的時候,他偏偏滿腦子都是算計。

曹錯坐在帳內看著他早已看過無數遍的地形圖,沒一會兒郭瑤便掀開簾子入賬。

“先生這時前來,是有什麽事嗎?”曹錯恭敬道。

“錯兒,我們已經在鴻雁山待了數日,而你遲遲沒有行動,可是有什麽其它的考量?”

“沒有。”

“要想攻下寒北,支餘就是心腹大患,支餘表面歸順大魏,但畢竟遠在寒北,離開了竟京的監視範圍,那份順從便會大打折扣,猶如骨軟體輕的蘆葦,是跟著風向而動的,一旦有任何風吹草動,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隨著風向飄搖。

支餘人出爾反爾,在明士羽和魏軍之間反覆橫跳,是曹錯久攻寒北不下的重要原因,但大魏根基不穩,外有強敵虎視眈眈,內有世家外族爭名逐利,要想紮穩腳跟,就要穩住邊關部族。

支餘雖說風吹兩頭倒,但是貿然對他們發動攻擊,難免會惹得其他部族的詬病,所以這件事不能是你親自去做。”

曹錯盤坐在席間,手掌扶著膝蓋,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點了點頭,道:“你說這些我都知道。”

郭瑤:“那你還記得先生在竟京跟你說的話嗎?”

“……”曹錯當然記得,先前在竟京,就是郭瑤提出來帶上許卿湖一同前往寒北的事,為的就是讓許卿湖帶兵去剿殺支餘。

這件事魏軍做不得,但許卿湖不是魏軍,如果是許卿湖去的話,事情就會變得不一樣,他是“罪臣之子”,他什麽都不用做,只要他姓許他就是大錯特錯,如果他帶兵重創支餘,就是罪加一等,彼時等回了竟京,他就只有死路一條,殺了他就能快速安撫其餘部落蠢蠢欲動的心。

他這一條命不但打開了寒北的豁口,也能讓曹錯大仇得報,等來日攻下寒北,說不定還有私仇得報的快意,可是真到了要他下令的時候,他卻遲遲沒有下達軍令。

“此事事關重大,”曹錯心虛地握著盛滿湯藥的糙碗,道:“需要慎重考慮,先緩幾日吧。”

“錯兒,你今日如此猶豫,倒是不像你了,”郭瑤輕嘆了一口氣,隨後頗為無奈地笑笑,道:“你心裏想的,旁人或許不明白,可先生卻知道。”

曹錯把喝完的湯藥碗放在小幾上,有些疑惑地看著郭瑤。

“你少年時在尹安刺史府上,受了許錦侯的照料,十二三歲的少年,是不動心眼的,”郭瑤道:“以至於日後你知道許錦侯照料你是另有它圖,也下不去狠手,可是錯兒,你惦記著他的恩情,他就會報以你同樣的情義嗎?彼時他把你當做踏板踩上去翻了身,你又要如何自處?”

“那依先生的意思我該怎麽做?”

“與其留一只虎在身邊時時防備,不如快刀斬亂麻,這是最有效的辦法,”郭瑤看出了曹錯隱藏在臉上的為難,道:“我不知道你對許錦侯是何種情義,但是先生必須提醒你一句,一旦人死了,就絕無覆生的可能,怎麽做,你必須做好抉擇,一旦做了決定就沒有後退的路走。”

“……”曹錯知道於情於理都該借這個機會除掉許卿湖,以防日後夜長夢多,可一旦如此,世間便再無許卿湖。

良久,曹錯才低聲道:“我知道了。”****次日正午,曹錯表面上是和許卿湖商議,可明白人都知道,在寒北這地兒,曹錯說的話便是軍令。

曹錯最終還是下達了命令,讓許卿湖星夜偷襲支餘,許卿湖眉頭都沒有皺一下,神情平靜地看著曹錯,道:“這是你想要的嗎?”

“許大人這說的是哪裏話?我沒什麽想要不想要的,”曹錯冷不丁兒地笑了一聲,道:“我還記得,許大人在尹安星夜提刀斬狼時的英雄氣魄,支餘兵強馬壯,我咳疾傍身,讓你去,是眾望所歸。”

水汜一聽曹錯的話就覺得大事不妙,此時提尹安斬狼之事,明顯是在報當年在尹安受辱的仇。

水汜聽得出來,許卿湖當然也聽得出來,小狼崽還記著自己當著他的面兒殺狼的事情,這是記恨上了。

許卿湖也不冷不熱地笑了一聲,雲淡風輕道:“不過是些陳年舊事,殺了幾只畜生而已,不足掛齒。”

一聽到“畜生”二字曹錯原先還假笑著的臉立馬就斂了起來,從前許卿湖也是把他當畜生來看的。

曹錯冷冰冰地看著許卿湖,許卿湖正面與他對視,誰也沒讓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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