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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酒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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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酒席

陸吉不屑道:“漂亮話誰不會說?這些靠著嘴皮子做買賣的商人最會油嘴滑舌,以次充好,把自己賣的東西誇得是天花亂墜,說得跟什麽寶貝似的,其實什麽也算不上,這酒要說起來,跟傳自邊關的‘將軍淚’比,不知道掉了幾個檔次,梁大人別是被賣酒的黑商給忽悠了吧。”

梁庭軒怒拍小幾,瞪著陸吉,道:“陸猶頌,你……”

陸吉哪裏能怕他橫眉毛豎眼睛的,道:“我怎麽了?我實話實說而已。”

陸吉一直就看不慣梁庭軒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陸吉自認喝過的美酒數不勝數,就想借此機會還能好好地挖苦梁庭軒一番。

錢賀穩坐一旁,小聲地勸了幾句陸吉,道:“猶頌,這是在將軍府上,你收斂些。”

潘慧見這兩人吵得厲害,連忙出來打了個圓場,道:“邊關的‘將軍淚’是何等烈酒?那可是用戰士的肋骨和姑娘的柔腸釀的,不僅能讓閨中女兒喝了思意中人至斷腸,還能讓鐵骨將軍喝了淚灑黃沙,這酒誰喝了都得叫好,不過這黔南來的酒,倒也是好酒,用來設宴招待賓客,再好也沒有了。”

梁庭軒還想再說什麽,曹錯立馬阻斷不給他機會,拍手叫好,道:“我喝著也是好酒,改明兒我也讓府上的人去黔南酒商那兒買幾壇備著,至於將軍淚嘛,誰要是想喝,等明年開了春,隨我去寒北,酒肉管夠。”

許卿湖並未參與他們的唇槍舌劍,只在一旁默默飲酒,一旁的樊允一直盯著曹錯,曹錯察覺到他的視線之後,不明所以道:“司馬大人,你一直盯著我,可是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世子常年征戰寒北,上次得見還是三年前,老夫都快忘了世子的模樣,”樊允解釋道:“前些日子我聽小女說世子打馬驚掠竟京街頭,眾人被世子外貌所驚,我還聽說每次世子出門,各家閨房女兒為了一睹世子尊容,把街頭圍得嚴嚴實實,像一道道銅墻鐵壁,起初老夫還不信,今日一見,觸目如見琳瑯珠玉,世子的樣貌,比起衛玠也不差。”

說起此事來曹錯當真哭笑不得,自從誠宜帝一封聖旨將他召回來之後,也不知道是何緣由,每每出門定有人明裏暗裏地看他,男女都有,他以為是自己在戰場上殺的人太多,身上的血腥味兒太重了,未曾想竟是這個原因。

聽了樊允的話之後,許卿湖心生不悅,但他面上還維持著莊重,只有握著酒盞不斷冒出青筋的手背出賣了他的情緒。

梁庭軒把手中的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道:“好你個大膽狂徒,世子現今是皇上親封的東征大將軍,威名遠揚,戰功赫赫,你竟敢拿看殺衛玠之事來當眾折辱,真是不知死活。”

樊允道:“我絕無此意。”

“哼,”梁庭軒忽而把矛頭對準了許卿湖,道:“許大人,你說呢?”

許卿湖不緊不慢地放下酒杯,閑適地靠坐在席間,雙眸直視曹錯的眼睛,語氣有些懶倦,像是已有了醉意,道:“世子年少有為,樣貌出挑,力強巍峨若神山之將崩,姿態卓絕,軒軒如朝霞舉,濯濯如春月柳,有衛玠之容,卻絕無衛玠之傷。”

曹錯握緊了手裏的酒杯,不知為何,剛才在許卿湖朝他看過來的一剎那,他險些要落荒而逃,一如初次被他暴力帶回尹安刺史府的那個夜晚。

潘慧喝了酒興致也跟著來了,道:“光是喝酒多沒意思,不如咱們來玩個游戲。”

陸吉雖說平日裏對潘慧討厭得緊,但一提到玩兒,他立馬就把什麽厭惡的統統扔到一邊,興致勃勃道:“你想怎麽玩兒?”

“以隨身之物即興賦詩一句,答不上來的,開春之後就隨世子去寒北,”潘慧笑了笑,笑得還壞,道:“那寒北可是個好地方,天天都有喝不完的將軍淚。”

“潘逢貴,你這心眼兒也忒壞了,”陸吉道:“誰不知道寒北環境惡劣,稍有不慎就會鬧出人命,你這不是擺明了在誆在座的諸位嗎?”

“玩得起就玩,玩不起就罷,”潘慧道:“也沒說非要強求誰參與其中。”

潘慧的話成功激怒了陸吉,陸吉手拍在桌子上,道:“玩就玩,誰怕誰?”

“那就我先來,”潘慧從懷裏拿出一方女人用帕子,放在鼻間嗅了嗅,笑道:“顛鸞倒鳳亂榻間,幸有帕子清後事。”

真下流,陸吉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這人也太孟浪了,竟在眾目睽睽之下做這樣的淫詩蕩詞。

席間一陣大笑,梁庭軒道:“潘逢貴啊潘逢貴,好端端地作詩,怎麽還把青樓的風流事也拿出來說了?”

輪到許卿湖時,他穩得像座山似的,曹錯饒有興味地看著他,疑惑他能拿出些什麽隨身之物來作詩。良久。

只見許卿湖從腰間取下一串鈴鐺握在手中,潘慧打趣道:“許大人,難道這鈴鐺也能作詩?”

許卿湖挑了一下眉不以為然,道:“當然,興致到了,萬物皆可為詩。”

“有意思。”潘慧邊喝酒邊盯著他看,想知道他能拿串破鈴鐺作出什麽詩來。

許卿湖指尖習慣性地摸索著鈴鐺上的紋路,緩緩道來:“無憂鈴一曲,維以不永傷。”

他說話的語氣不重,卻擾得曹錯心緒大亂,心中小鹿左右搖晃地東磕一下西撞一下。

他沒想到許卿湖會把這串鈴鐺隨身帶著,更不會想到他會以鈴為詩。

大堂內歡笑聲不絕,但曹錯像是聽不到似的,滿腦子都是許卿湖那句不輕不重的詩句,就連有人喊他他也沒聽見。

最後還是婢女在他耳側輕聲提醒他才反應過來梁庭軒在和他說話,他問:“你說什麽?”

梁庭軒:“到你了大將軍,怎麽還發楞了?”

曹錯笑笑,敷衍道:“梁大人的酒後勁兒太大了,還沒怎麽喝,人就醉得差不了多了。”

梁庭軒並不因為他醉酒就跳過他的輪次,道:“醉了正好,世子酒後賦詩,待他日流傳街市,也是一段佳話,世子請吧。”

曹錯從頭上拔下那支他戴了數日的相思木簪,含混道:“願因舊木簪,更報長相思。”

潘慧從他的話中嗅到點兒兒女情長的八卦味兒,道:“喲,這詩這麽情深義重,這木簪該不會是心上人送的吧?”

曹錯飛快地喝光了杯裏的酒,臉頰微紅,擺了擺手,道:“薄情之人,不提也罷。”

“莫不是哪家姑娘欺騙了我們的純情世子?”梁庭軒壞笑躍然臉上,繼續打趣道:“世子,你跟我們說說,誰家的姑娘啊?這麽不明事理?”

曹錯:“早些時候的事了,說了也沒用。”

“莫不是蕭丞相的女兒吧?”梁庭軒道:“我曾見過她一面,的確是一位百裏挑一的才女,與世子簡直就是郎才女貌,合適的很。”

“……”

一提到蕭淳曹錯就渾身都不舒服,想當初許卿湖可是要娶她的,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麽原因沒有娶成,但此事在竟京和寒北的日日夜夜裏,竟長成了曹錯心頭一根拔不掉的刺。****宴席散了之後,府上的丫鬟攙扶著曹錯往寢房走,曹錯喝多了酒,走起路來有些搖晃,他問:“人都走完了嗎?”

“回世子,所有賓客都已經走完了。”

“嗯,”曹錯突然停下腳步,想起什麽似的,道:“你去叫人備馬,我出門兒一趟。”

“是。”

“順便把我的劍和府上的將軍淚拿一壺拿過來。”

曹錯把搖情別在腰間,騎馬往東南方去,到一處府邸停下,他猛地去敲門。

水汜和姚何被這冷不丁兒的敲門聲給嚇了一跳 連忙從榻上彈坐起來,姚何揉了揉眼睛,不滿道:“誰啊?敲個門跟打雷的動靜兒似的。”

“不知道,”水汜坐在床沿穿靴子,道:“我出去看看。”

水汜開了門之後,發現門口站著的是曹錯,手中還握著一把劍,水汜道:“世子,這大晚上的,有什麽事嗎?”

曹錯厲聲道:“把你主子給我叫出來。”

水汜:“許大人已經睡下了,世子明日再來吧。”

許卿湖穿著一身單薄的裏衣就出來了,打了個哈欠,問:“文臺,發生什麽事了?”

曹錯雙眼微紅地看著許卿湖,道:“是我找你。”

“世子?”許卿湖面不改色,道:“外頭風大,你隨我到屋裏去避避。”

曹錯跟在他身後,等到了許卿湖就寢的裏屋,許卿湖順手關了門,曹錯迅速拔劍指著許卿湖。

許卿湖神情不變,鎮定自若地問:“世子這是什麽意思?”

“我問你,先前在尹安,你把我帶回府上的那天晚上,是不是就已經知道我的身份了?你把我留在府上,而後又送回竟京,全部都是你安排好的是不是?”

許卿湖:“在府上看到你腕間的長命鎖鈴鐺的時候,我就已經猜到了你的身份。”

曹錯臉上還帶著一圈兒酒後的紅暈,他問:“如果那日你沒有看到我手上的鈴鐺,我也不是什麽秦王世子,你是不是就真的準備把我交給尹安的群眾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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