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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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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烈酒

許卿湖如實說:“你和山中惡狼殺了百姓這麽多的家畜,當然要受罰,倘若你不是秦王世子,現在已經沒有你這個人了。”

曹錯惡狠狠地瞪著他,握著搖情往前靠了靠,劍尖抵著許卿湖的喉嚨,滲出了點兒血來,他咽了咽口水,道:“你倒是坦誠,那我再問你,在刺史府的時候,你教我詩書騎射,還帶我星夜打馬,這些也全都是有目的的嗎?”

許卿湖喉頭上下攢動,驚得曹錯立馬收回了劍,許卿湖道:“嗯,你是世子,我自然不能像對待府上其他下人一樣對你,我給你請先生教你詩書,全都是因為你的身份。”

曹錯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道:“那鈴鐺呢?你為什麽還隨身攜帶著我送給你的無憂鈴,難道這也是因為我是世子嗎?”

許卿湖對上曹錯灼熱的視線,好半天都沒說出一句話來。

良久,許卿湖道:“那世子呢?世子又為何留著我送給你的木簪?”

“我為什麽留著你送給我的木簪?”曹錯輕笑了幾聲,隨後把手裏的劍扔到地上,劍身與地面碰撞發出來冰冷的劈啪聲,他像是認輸了一般,道:“因為我還抱著點兒期待,以為你對我,哪怕有這麽片刻是真心的,只因為是我這個人才想對我好,而不是因為我秦王世子的身份,因為我總是明裏暗裏地想著你,念著你,就連在寒北,我也隨身帶著這把相思木簪,這些原因夠嗎?”

“……”

曹錯突然肺部一陣翻湧,頓時咳得厲害,他捂住胸口,咳出來一口鮮血,許卿湖七魂六魄都被嚇飛了一半,連忙上前扶住曹錯的肩膀,道:“你怎麽了知遠?是不是咳疾犯了?”

曹錯猛地推開他,吃力地吼道:“你不要碰我,你這個騙子,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假作什麽慈悲之態?看到我現在這樣,不應該正合你意嗎?你又何必在我面前做出這副樣子?”

許卿湖不管他願不願意,強制性地拽著他讓他坐在桌前,拿帕子擦掉了他唇邊的血,道:“都已經是做大將軍的人了,還使性子?你的先生和你父親,就沒跟你說過我是什麽樣的人嗎?”

曹錯:“說了,你城府極深。”

“對,我就是城府極深的陰險小人,”許卿湖細致地擦掉他臉上的血漬,指尖還順帶撫過曹錯唇下那顆他日裏思夜裏想的朱砂痣,道:“你只需稍加努力,想要什麽就能擁有什麽,又何必要和我這樣的小人扯上關系?”

曹錯把從府上帶來的將軍淚放在桌上,道:“這酒是我從寒北帶來的,喝完這壺酒,我們就兩清了,從前各種恩怨是非,我都不再同你計較。”

說著曹錯就把酒倒進杯中,作勢就要喝,許卿湖連忙拽住他的胳膊,道:“你這個樣子不能喝酒,改日吧。”

“能不能喝我都喝過了,”曹錯道:“寒北風大雪大,我沒少混著血和冰碴子喝酒,怎麽,你怕我喝出毛病賴在你身上不成?”

許卿湖看著他明顯不開心的臉,知道他是倔勁兒又上來了,故意順著他的話說:“當然,你現在身份矜貴,若在我這兒喝出了什麽問題,就算皇上不怪罪,秦王也肯定不會饒過我,我擔待不起。”

“我讓你喝,你就喝。”曹錯把酒杯移到許卿湖面前,但是許卿湖好半天都沒端起酒杯,曹錯冷聲道:“怎麽?你怕得罪皇上和秦王,就不怕得罪我嗎?還是說這酒不好,許大人覺得配不上你?”

許卿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這酒辛辣得讓人立馬泛起一陣鼻酸,就連眼睛也不自覺地氤氳出一圈水光,一杯酒下肚,胃如火燒,難怪這酒叫將軍淚,這要是誰貪杯多喝了幾兩,怕是整個人都會燒起來。

許卿湖皺緊眉頭,視線模糊地看著他,問:“你在軍中,就是喝這樣的酒入眠的嗎?”

“嗯,寒北太冷了,得喝這樣的酒才能對抗狂風暴雪。”曹錯點點頭,往自己的杯中倒滿了將軍淚,盡管他在寒北經常喝這樣的酒,但此刻竟也有些承受不住這酒的烈性。

喝了好幾杯之後,曹錯臉上早已爬上了濃重的紅暈,安靜地坐在許卿湖對面。

良久,他才含含糊糊地說:“三年前我帶兵去往寒北,我帶的新兵大多是南方的兒郎,平時不喝這樣的烈酒,當時雪下得大,我們中了明士羽的埋伏,被打得落荒而逃,軍心潰散,一路上橫屍遍野,死的都是我軍中的將士。

“我帶著殘存的士兵南下死守幽都河,我們都疑心活不過那日,好在支餘部的王子送來了將軍淚,我們就在幽都河飲酒,那日酒入愁腸,數萬萬人齊下淚,我還是頭一次知道,七尺男兒也能哭成那般模樣。”

說著說著,曹錯的聲音越來越小,人也越來越安靜,許卿湖借著房間內昏黃的燭光去看他,當日的青衣少年,終是長成了鎮守一方的大將軍。

曹錯小聲嘀咕道:“你知道我那一日喝了將軍淚之後,在想什麽嗎?”

許卿湖問:“在想什麽?”

“我在想——如果我死在明士羽的刀下了,還怎麽助你報滅門之仇?你埋了多年的棋也就功歸一簣了,到那時,你肯定會後悔在我身上花費這麽多時間了吧,許卿湖,我這步棋,你走錯了……”

曹錯醉倒後趴在桌上,呼吸變得越來越平穩,許卿湖握著那杯將軍淚,想也沒想就一口喝完了,一滴不剩。

他抱著曹錯,把他放在榻上,搖晃著腳步打來一盆熱水,解開曹錯身上的衣服,細心地擦拭著曹錯身上的皮膚。

曹錯的腹部和胸口有好幾道疤,即使已經愈合,但還是能看出傷勢之深,許卿湖咽了咽口水,用指尖輕輕撫摸那些疤痕,不敢用力。

曹錯悶哼了一聲,蜷縮起身子,猛烈地咳嗽起來,許卿湖連忙把他的衣服攏緊,但是曹錯的咳嗽聲不止,許卿湖脫下靴子,躺在榻上,將曹錯撈進懷裏,有節奏地拍打著他的背部。

沒一會兒曹錯就不咳了,許卿湖拉過被子把他蓋得嚴嚴實實的,只把臉露出來了。

他睡覺的時候很老實,頭靠在許卿湖的肩膀上,也不知道做沒做夢。

許卿湖依舊輕輕地拍著他的背,好一會兒才微微低頭,在他唇邊落下蜻蜓點水似的一吻,聲音沈沈道:“小鈴鐺……我也很想你。”

很快韓儲就帶了好多人前來,姚何躲在水汜身後,直奔許卿湖的房間而去,聽到動靜之後,許卿湖連忙下榻,走到門口。

許卿湖疑惑道:“韓大人,這麽晚怎麽到這兒來了?”

“我來尋世子,”韓儲道:“有人看到世子來了你府上。”

“世子今日喝醉了,走不了,”許卿湖泰然自若道:“明兒一早,等就醒了我派人送他回去。”

韓儲面色稍顯為難,道:“就算喝醉了世子也是要回府上的,在許大人這兒歇下是什麽道理?”

許卿湖:“先前沒道理也在我府上住這麽多年了,如今久別重逢,心裏高興,我與世子敘個舊還得提前向你打聲招呼不成?”

“我不是這個意思,”韓儲在許卿湖臉上看不出一丁點兒高興的意思,他心裏沒底地朝裏屋看了看,沒有任何動靜,看樣子世子應該是已經歇下來,韓儲抱手行禮,道:“那就有勞許大人照看世子了。”

“嗯,”許卿湖朝不遠處的水汜看了一眼,道:“文臺,送客。”****第二日一早,曹錯竟然聽到了聲鳥叫,這倒是出奇了,這麽冷的天兒,哪兒來的鳥兒?

不等他想出個所以然來,又聽得一聲鳥叫,他掀開被子,拿起旁邊的大氅披在身上,胡亂地套上靴子就尋聲而去,只見一只黃色的鸚鵡在籠子裏唧唧叫。

見了曹錯之後,鸚鵡歪了一下頭,嘴裏重覆著同一句話——天要晴了,小鈴鐺該起床了。

這小玩意兒長得還挺漂亮,曹錯上前用食指戳了戳它的尖嘴巴殼子,明明只是一只鳥兒而已,居然還會說話,還說得有模有樣的。

鸚鵡似乎是不喜曹錯戳它,一個勁兒地躲開曹錯的手指,邊躲嘴裏還邊念叨著“天要晴了,小鈴鐺該起床了。”

曹錯沒忍住笑了一聲,道:“小東西,誰教你說的話?”

鸚鵡的兩腮還被塗上了兩個圓圓的紅點,像是跳舞的舞女化的妝一樣,放在它身上十分的憨態可掬。

鸚鵡轉了轉頭,學著曹錯的話,道:“誰教你說的話?誰教你說的話?小東西,小東西。”

沒一會兒許卿湖就端了一碗醒酒的湯藥過來,曹錯偏過頭去看他,昨晚發生的事情他好多都記不清了,只隱隱約約記得自己和他一起喝酒來著。

曹錯一時不知道要怎麽面對眼前這個心機深重的男人,但是這麽僵著也沒意思,於是他便隨口問了一句:“這只鸚鵡是你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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