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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血族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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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血族9

季白星走到小男孩身邊, 順手接過了輪椅,問一旁早上還見過的老奶奶:“奶奶,有離碼頭最近的旅館嗎?”

早上賣西瓜汁給季白星的老奶奶手裏還舉著一把木棍, 聞言想了想道:“碼頭附近……沒有旅館吧, 那裏早晚都太吵了, 旅館開那裏根本沒有人住。”

“哎!我在碼頭附近有一個空房子!”人群裏,不知是誰的聲音響起。

季白星果斷地道:“那可以借用一下嗎?我需要給她治療。”

“欸好好好!跟我走吧!”

小男孩亦步亦趨地跟著季白星身後, 有些憂心地朝著身後看去, 被申暗擄走的林叢早已不見蹤影。

季白星等到人群陸續地離開, 落後了半步,喊住了小男孩:“小然。”

小男孩皺著一張臉, 擡頭看著季白星:“女巫姐姐……”

季白星看著小孩的模樣, 又低頭看了眼渾身是傷的女巫, 猶豫了一下,本來想要說出口的話還是沒有說出來,只是道:“我的搭檔很厲害,會把你爸爸帶回來的。”

“真的嗎?”小男孩問道。

季白星看著小男孩的眼睛,轉過了頭去, 望著坐在輪椅上, 閉著眼什麽也說不出來的女巫,她聲音很輕,聽起來像是很不願意回答這個問題:“嗯。”

輪椅上的女巫是學院的導師, 是現如今為數不多、擁有傳承的女巫了。

她叫康珥雨, 也算是學院成立以來,聲名赫赫的一名女巫。她從不排斥女巫與血族之間的交往, 在學院最初,血族和女巫在學院裏學習生活, 也是各自為陣,互不打擾,互不交流,甚至關系也岌岌可危,不小心就會鬧出矛盾來。

康珥雨卻不一樣,她是一個在巫術上很有天賦的女巫,像這樣有天賦的女巫,一般對血族都沒什麽好感。因為女巫本身的存在就是為了消滅血族,只是因為和平協議的存在,所以各自維持著友好的狀態。

但康珥雨卻像一個古板的老古董,她恪守和平協議上的條條框框,努力地讓血族和女巫之間的敵意小一些。她也確實做到了,學院之後的血族和女巫會開始合作處理一些混亂,維持和平的秩序。

季白星握著輪椅把手的手緊了緊。

她感覺自己已經能將康珥雨的遭遇猜了大半了。

目前來看,在古堡見到的男人——申暗,並不是康珥雨的戀人,而是那位叫林叢的人。

女巫的巫術中有一種可以預知未來的巫術,只是需要女巫極高的天賦,還有持續十年、以透支自己精力為代價的練習。

在這樣的過程之後,女巫便能通過預知未來的巫術,在任何可以投影的物品上,見到自己想要預知的事情走向。但這只是這種巫術最普通的用法,它更大的作用在於,在這樣長時間的練習預知未來的巫術之後,女巫的直覺敏感會有很大的變化。

她能僅靠直覺便能察覺到危險。

季白星現在感覺很不妙,她預感會有什麽難以挽回的事情發生。

於是她帶著小男孩和康珥雨加快了腳步,催促著前面的人趕快帶路,一邊又在手環上繼續聯系能夠趕來的女巫。

原本半小時就能到的女巫卻在這時聯系不上了,季白星神色越發凝重了起來,但好在他們一行人安全地到達了碼頭旁的屋子裏。

這房屋並不大,似乎平常也沒有人來住的樣子,櫃臺上都是灰塵。

帶他們過來的男人走出來說道:“我跟我愛人早些年住在這裏,後面太吵了,就搬走了,這裏也一直沒有收拾。”

季白星點點頭:“沒事,我稍微整理一下就好。”

此時夜已深,被小男孩叫來幫忙的人也都各自散去,只留下白日裏在餐館裏的那對老夫妻。

季白星有心勸兩位老人回去歇息,但兩位兩人看著輪椅上渾身是傷的康珥雨無論如何都不願意走。

“這身上的傷這麽多,得多疼啊。”老奶奶皺著眉看著輪椅上閉著眼早已昏睡過去的女巫,布滿皺紋的手,伸出去也不知往哪裏放。

於是她回頭,拍了拍滿眼無措地站在一旁的小男孩:“你也是,怎麽不早一點跟你爸爸說呢?”

“爸爸回不來,就像今天這樣跑來找我們不就好了?”

小男孩捏著手指,眼巴巴地望著輪椅上的康珥雨,他聲音輕輕的:“之前……我沒有發現。”

“他一直都說,是媽媽自己摔下來的,還把媽媽身上的傷都藏得好好的,媽媽說不出話,我也一直沒發現。我……太笨了。”

見小孩這麽說,老人也於心不忍,拍著小孩的後背一陣安慰:“沒事沒事,現在把媽媽救出來了也不晚了。”

“這個姐姐是學院的女巫,肯定會幫你救媽媽的。”

季白星沒出聲,她一直在聯系現在本該到這裏的女巫,但對方一直沒有回覆,也無法聯系。

心裏的不安到達了頂峰,季白星在手環上點了一個又一個女巫的聯系,確認對方的位置,最後翻到了林寂的通訊,手指在對話框裏停留許久,最後還是關閉了手環。

她正要將康珥雨放到已經整理出來的小床上,就聽見老奶奶在說帶著小然到外面廚房去做點吃的。

這一棟樓房,房間裏都是沒有廚房的,只能在樓道裏擺一張小桌子,放一個鍋。

“女巫姐姐,你要不要吃?”小男孩趴著門扉,問季白星,他有些不好意思,“我跟奶奶一起學做的酥餅,姐姐剛剛幫我媽媽治療了傷口,我只有這個能給姐姐。”

季白星壓下心中的不安,露出一個笑來:“嗯,姐姐吃。”

在這個並不平和的夜裏,小男孩也露出了今晚上最開心的笑容。

他舉著手裏做好的餅幹模樣,舉著給身旁的老奶奶看。他很開心,因為他已經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將自己的媽媽救了出來,雖然他的爸爸被那個不懷好意的申叔叔帶走了,但女巫姐姐說了,她的搭檔很厲害,一定能將他的爸爸也帶回來。

到時候欺負他媽媽的申叔叔也不會再出現了,他聽說過,像申暗這種為非作歹的血族,是會被學院的女巫審判的。到時候就只有他和爸爸媽媽一起快快樂樂的生活了。

季白星坐在小床邊,握著康珥雨的手,用巫術查看著對方的情況。

在玫瑰園裏的時候,她只是給對方治療了一下外傷,但她並不知道其他看不見的地方傷勢如何。

巫術順著手指透析了四肢百骸,季白星逐漸皺起了眉頭。

巫術的星紋在康珥雨的身上愈發閃爍,康珥雨夜皺起了眉,她神色不安,哪怕已經陷入了昏迷之中,卻也仍然像是在害怕著什麽一般,突然開始掙紮起來。

季白星不得不空出一只手來,按住掙紮著的康珥雨。

接著她就聽到了康珥雨的聲音。

“走……”

“快走!都走!都快走!”

“別救我……別救我了!帶小然走……帶著他一起走!”

季白星楞在原地,但在小床上神情痛苦的康珥雨,並沒有張口,也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來。就在季白星遲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的時候,樓下又傳來了更大更吵鬧的聲音。

“女巫怎麽可以和一個血族在一起!!”

“呸!我還好心借房子給那女人,沒想到居然是個女巫,是女巫就算了,居然還和一個血族在一起!”

“走!上去!把這個男人也帶上去!當面對質!”

季白星蹭地一下站起來,掏出別在腰間、裝著林寂的血的試管,打開蓋子毫不猶豫地就喝了下去。腥甜的血味在唇間迸發,沁潤整個嗓子。

讓季白星往日裏被壓制著的血族氣息爭先恐後地冒了出來,她的眸子變成鮮紅的血色,可她卻並不受純銀刀具的影響,她的手緊握著純銀的匕首,將康珥雨擋在身後,同時仍然不放棄聯系附近的女巫盡快趕來。

樓下的聲音已經轟隆著上來了。

在樓道外正開心做酥餅的小男孩,一擡頭就看見被純銀的鐵鏈捆著全身,壓著身軀走在最前方的林叢。

手裏的剛剛出鍋的酥餅一下掉在地上,小男孩不明所以地看著剛剛幫他救媽媽的人,此時怒氣沖沖地鉗制著他父親,在見到他的時候,又一腳將林叢踢了過來。

小男孩跑過去扶著林叢的身子:“爸爸!”

林叢滿臉是血,露出一個笑來:“沒事。”

“沒事?”身後的人走過來又是一腳狠狠地踢在他的腰身上,“哼,你是現在沒事,我告訴你,你一會兒就好不到哪裏去了!”

“爸爸!”小男孩一驚,急急忙忙地護著林叢,望著面前熟悉卻又陌生的人,“叔叔你做什麽!為什麽這麽對我的爸爸!”

“嘖。”他一把拎開了小男孩,“看著他,女巫和血族的小孩,煩死了。”

小孩身上沒什麽力氣,根本掙脫不開身後桎梏著他的大人,只能大吼大叫地抗拒著。

“不能欺負我爸爸!”

林叢卻並不在意此時被人踢來踢去的模樣,一聲不吭地站起來,還有閑情拍去身上的臟汙,又回過頭來對著小男孩笑了笑:“爸爸沒事。”

話音剛落,林叢一個踉蹌,就被人推進了屋子裏。

季白星守在床前,手中的匕首依然沒有放下,她沒有擡頭,仍然看著手環,一遍又一遍地聯系能夠聯系到的人。

所有的女巫都聯系不到,好像在這一瞬間,她就和外面的人斷開了聯系一樣。

她同樣也聯系不到林寂,手環好像失去了作用,在此時根本無法聯系到任何人。

林叢踉蹌著站在了房間裏,鎮上的人也怒氣沖沖地擠了進來,怒目瞪著床上躺著的康珥雨,但目光落到面前季白星身上,看著才緩和了些許。

季白星早上穿著女巫服出現在鎮上的時候,他們都知道這個學院裏的學生來這裏是做什麽的,只當她是碰巧遇見了自己的同類,於是出手相救。

所以對她的態度還算好。

“這位小妹妹,麻煩你把身後和血族生子的女巫交出來。”

季白星頭也沒擡,按住身後的康珥雨:“我身後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她受了重傷,我還沒有給她治療完畢。”

“她就是女巫!這小子剛剛都找到我們的時候,一時說漏了嘴,我們才知道今晚上救的人是女巫。”來人不依不饒,說著又朝林叢身上踢了一腳,“呸!女巫自古以來就和血族是宿敵!女巫的存在就是為了消滅血族,保護人類的,怎麽可以跟這樣的血族在一起!”

“……”季白星沒有說話,她閉上了眼,在腦海裏慢慢地開始想林寂的臉龐。

林寂很少穿本家的服裝,她似乎很喜歡學院裏發的那套校服。齊膝短裙配黑色的絲襪,米色的宮廷風荷葉邊襯衫搭配,恰到好處地勾勒出曼妙的身形來。

她氣質很冷,可偏偏喜歡這樣張揚的衣服,但又喜歡將這張揚的衣服穿得嚴絲合縫,不露出一絲一毫來。

……她很討厭陽光,哪怕陽光根本無法傷害到她。

[女巫是不能和血族在一起的,康珥雨和血族生了孩子,這是罪不容誅,無法忍受的事情。女巫不能承認這樣的事,不能承認康珥雨。]

[殺了康珥雨……你要殺了康珥雨]

……林寂看起來很不好接觸,她總是不怎麽說話,但一說話就叫人啞口無言。血族很多人都很怕她,女巫們也怕她。

可是……林寂,林寂的眼睛很好看。她原本很喜歡那雙眼睛不染任何情愫的模樣,幹凈卻帶著魅而不知的蠱惑力;但她現在更喜歡,那雙眼睛在看著她、摟著她的腰,用力磨著她的嘴角時,露出來的情不自禁的、情愫。

血紅的眸子裏,盛滿了愛和欲。她很喜歡,特別的喜歡。

[女巫和血族是天生的敵人,他們可以交好,但他們不能在一起。絕對不能在一起,女巫和血族在一起了,那人類怎麽辦?人類會覺得女巫不保護他們了。]

[不能暴露康珥雨勢女巫的身份,要殺了她,要在這時候就讓康珥雨死去,這樣就沒人知道康珥雨是女巫了,小孩也能活下來……]

林寂。

林寂我好想你。

季白星咬破了嘴唇,她的腦海裏突然充斥著其他的聲音,那聲音幾次想要控制她的思想,讓她用手中的匕首將身後的人殺死。

她咬著牙死死地抵抗著,不斷地想著林寂的模樣,想著林寂說過的話,一遍又一遍地想著林寂。

她睜開眼,看著亂成一團沖上來的人,只能克制著手中的力度將這些人打暈。但她雙手難敵重拳,仍然不可避免地讓身後的康珥雨被拖拽到了地上。

角落裏的小孩發出驚恐的顫音來,他叫了媽媽又叫了爸爸。

可沒有任何人能夠回應他,也沒有任何人能夠安慰他。

季白星一遍又一遍地想著林寂,卻仍然沒有聽到林寂的聲音,在她終於將沖上來的人都打暈之後,剛松了一口氣,就看見林叢掙脫了純銀的鐵鏈,緩緩地站了起來。

“哎,小雨要是有你這樣厲害……”

“也不至於變成現在這樣了。”

林叢抻了抻被束縛後僵硬的身子,朝前走了一步,季白星腳下星紋閃現,她盯著林叢,語氣冰冷:“站住。”

“再往前一步,我就會殺了你。”

林叢卻是無所謂地笑笑:“你確定要當著一個孩子的面,殺掉他的父親?”

季白星抿著唇,她屈膝半跪在地上,仍然護著摔下來的康珥雨。

康珥雨在這劇烈的聲響中,早已醒了過來,她看著面前的場景,悲愴地落下淚來。

她張開嘴,仍然想要說話,卻始終無法說出話來,只能惡狠狠地瞪著面前的男人。

“爸爸……?”

小男孩這時才反應過來一般,顫著聲音喊了一聲林叢。

林叢朝著康珥雨走去的腳步一頓,又回頭朝著小男孩走去。康珥雨在此時神情激動了起來,掙紮著想要起來,但她下半身根本無法行動,只能攥著季白星的手,捏得越來越緊。

季白星無法回應康珥雨的請求,她若是過去將小孩奪過來,那麽康珥雨就一定會死。

林叢想要殺死康珥雨,想要當著他兒子的面殺死康珥雨,殺死孩子的母親。

“不哭不哭。”林叢彎身將小男孩抱起來,“你看,爸爸說了會沒事的,對不對?”

小孩到底受不了面前這樣的驚嚇,被自己的爸爸抱在懷裏一下就哭了出來,哭個沒完沒了。

林叢極有耐心地拍著小孩的後背,一下又一下地哄著,等到小孩哭聲漸小,才緩著聲音問道:“想不想要媽媽跟我們一起走?”

“想。”

“爸爸也想,但是你找來的女巫姐姐,似乎不願意將你的媽媽交出來。”林叢將小孩放下來,“兒子,你說該怎麽辦呢?”

林叢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飄忽起來,好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循循漸進著洗腦。

季白星崩緊了身子,她的腦海裏,那聲音又響了起來。

[把康珥雨交出去,康珥雨一定會死。]

[要不然將面前的血族殺死吧……或者,殺掉康珥雨?把康珥雨救回去了也沒有用的,那些女巫肯定不會接受一個和血族結婚生子的女巫,把康珥雨帶回去……她也活不下來的……]

[不然就這樣,殺死康珥雨,再說康珥雨只是普通人……這樣,小孩之後也能毫無壓力的活下去……]

[就這樣……]

季白星手裏握著的匕首,緩緩地指向了身後的女巫。

那尖端只差分毫,便能刺破康珥雨的大動脈……

“血族喜歡漂亮的東西。”

“你很漂亮。”

腦海裏突然響起了林寂的聲音,是兩年前林寂說過的話。

季白星楞住,盯著自己要刺向康珥雨的匕首。

“就這樣,不要動。”

林寂的聲音在腦海裏響起。

季白星終於聽見了林寂的聲音。

這聲音在腦海裏響起,很輕松地就勾起她猛烈跳動的心臟。心臟的震動引起耳膜的震動,她有一瞬間聽不見外界的聲音,滿腦子都只有林寂溫涼卻又在刻意安撫她的聲音。

如同她的血液那般迷人。

季白星盯著自己手裏的匕首,閉上眼慢慢地在腦海裏想著一句話,一遍又一遍。

“我好想你。”

“林寂,我好想你。”

她很快就聽見了林寂回答的聲音。

“當然,我也很想你。”

“我可愛的女巫。”

季白星感覺自己心臟跳動得愈發的明顯了,她這才意識到,原來血仆對自己主人的占有欲有多麽的強烈。

她恨不得無時無刻都能膩在林寂的身側,單是仰望著林寂那雙溫涼的眸子,就格外歡喜。

季白星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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