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蘭奇站在門外, 瞧著安娜, “這次不是你, 東西不在這裏。”

上次也不是我。懷表一直在洛基手裏。

安娜翻過手腕看了看, 蒼白皮膚下淡青色血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短短一會兒幾近透明——表明懷表使用者距離她很遠。

在過遠距離使用血脈力量會讓它迅速衰弱, 相距越遠，持續時間越長, 給她造成的損耗越深。

可以比作他們之間架起一根管道, 血脈能量順著管道傾斜給洛基，狼吞虎咽式。

如果神明大人沒有及時收手，很快就能耗空她——為什麽突然收手，靜止這點時間跑都不夠跑。那邊什麽情況，使用過程中發生意外了嗎？

“你把懷表給了誰？”

安娜擡頭, 斯特蘭奇已經走進來, 就停在他們幾步遠的地方打開空間傳送門。

“無論給了誰, 現在得去找他拿回來。”斯特蘭奇先邁入傳送門。

安娜還在原地。

“你知不知道兩分鐘等於什麽？”斯特蘭奇拐回來。

一百二十秒？

安娜默默摸了摸手腕，斯特蘭奇醫生大概又想用時間法則教育她, 諸如擾亂秩序, 破壞自然延展，她一擡手, “稍等。”

斯特蘭奇停在原地等下文，安娜埋頭往左挪一步，伸手一抱圍觀到現在也沒出聲的斯塔克。

他懷裏有淡淡香水味，混在奶油香下面很好聞, 有點像冬日壁爐旁烘暖的薄荷葉，溫暖裏一點清爽，聞一下就百痛全消。

像是沒想到她突然轉向，斯塔克過一會兒才回抱，拍拍她的肩，“搞什麽？”

“我的懷表在吸我的血。”安娜埋在斯塔克胸口悶悶說。

斯塔克看看斯特蘭奇，後者聳肩表示不理解這方面。

“我去炸了它，在哪，說吧。”斯塔克把她放在一旁沙發裏，蹲下來和她平視，“你就別去了，乖。”

說反了，我去，您不去。

安娜看著那雙焦糖，它有點偏琥珀色，水汪汪明亮亮，好像某種犬科動物，表達關懷的時候尤其水靈。

斯塔克保持註視，安娜也一眨不眨與他對視，一會兒過去，斯特蘭奇醫生準備催，安娜忽然坐得更端正了，申請國籍似的嚴肅，“斯塔克先生，我可以吻您嗎？”

斯塔克露出一個牙疼的表情。

斯特蘭奇一臉活見鬼，過來提起安娜邁進空間門：“拜托有點時間觀念，回來再親熱也不遲……小小年紀。”

一邊跟友人打招呼：“放心會把她完整送回來。”

安娜被揪著領子離開公寓，一邊用背影給斯塔克先生揮別。

放心我會完整回來。

跟著斯特蘭奇進入一個柱形房間，安娜看看周圍，房間略窄，弧形墻上三扇繁覆雕刻門，她擡頭，頭頂一片蔚藍色流動星河，展示著璀璨美麗的宇宙。

好奇異。

“奇異？跟你一比遜斃了。”斯特蘭奇走到中心柱旁，把阿戈摩托之眼放在參照臺，轉動它。

阿戈摩托之眼射出綠光直抵穹頂，照出另一番世界——燦爛金宮，白玉階梯，盛大美麗的仙宮之景。

畫面還在緩慢轉動，終於對焦到所尋之物，古老懷表小小一枚，孤零零躺在彩虹橋上。

“神域。”斯特蘭奇仰望著展示畫面，“他們已經離開地球了，這就麻煩了。”

麻煩什麽。

“我不應該繼續參與，說不好聽點，只有地球是我的責任，我得留守，你得自己過去。”斯特蘭奇看看她，“你行嗎？”

不行可以不用去嗎。

斯特蘭奇沈思著：“說不準它丟在那裏，沒人撿到就沒人會用，有人撿到沒有你的血也用不了，等哪天刮一陣大風把它吹進宇宙洪流……”

奇思妙想，毫無實際意義，安娜伸手在虛空握出手杖，下一步就要破開空間門直擊彩虹橋。

“等等我送你，這點忙還能幫。”斯特蘭奇轉了轉阿戈摩托之眼定位，隨即劃出火花，“第一次嘗試跨宇宙連接空間，位置可能會有一點點偏差……”

一眨眼的功夫空間門成型，那面正對一片永恒不變的燦爛霞光，正是阿斯加德。

“一步到位，去找吧，這道門半小時後再打開。”斯特蘭奇擡手請。

安娜邁入空間門，踏在阿斯加德的土地上，看著天際美麗霞光——仿佛昨天剛離開，現在又回來，此處是神臺，距離彩虹橋不遠，走過去，撿懷表回來，是這趟目的。

如果能順便見一見神明大人問問狀況更好。

她轉過身，空間門剛好消散，露出其後景象。

金閃閃黑壓壓一片重甲士兵，個個手持長矛金盾嚴陣以待，士兵前方站著一位領頭將士，亞洲膚色，黑發高束，日本武士裝扮，手持一根鐵鏈拴著的長刺鐵球，好像隨時可以拋出砸扁誰，看上去就像一只受驚的鳥，整個狀態十分緊繃。

歡迎儀式太隆重了吧。

安娜認得將士。洛基指給她看過，這位是雷神索爾的好友，仙宮四勇士之一霍根。

霍根不認得她。他攥緊武器試探問：“你又是何人？”

又？

“冒昧打擾神域，我是洛基的朋友，來取一樣東西，拿了就走。”安娜客客氣氣。

霍根聽到第一句客氣話，臉色舒緩，再聽到是洛基朋友，臉色又一僵，等聽到最後一句，臉徹底黑了，他擺好戰鬥姿勢，“想要邁入阿斯加德，得從我屍體上跨過去。”

……打不過就不讓進？

阿斯加德門禁變這麽嚴。

安娜剛要再解釋，身後陡然一陣涼意，出現一道詭異女聲，陰沈語調帶點沙啞，怪裏怪氣還帶著鼻音插話進來，“這根手杖是個好東西。”

這聲音沒在阿斯加德聽過。但有點熟悉。

安娜轉頭瞧瞧，說話的是一個一身暗黑緊身衣的女人，魔鬼身材，臉慘白，煙熏濃妝，渾身散發著死亡氣息。

這個人也沒在阿斯加德見過。

女人不知從哪裏冒出，走到她面前微微彎腰，伸手欲摸手杖，安娜默默一攥手，手杖頃刻化為虛無。

那女人沒摸到，可惜似的嘆了口氣，也暫時放下，往前走兩步與安娜並肩，擡手向後捋那一頭幹枯黑發，那黑發經她一捋，化作一頂如蛇一般蜿蜒的烏黑發冠，身上也多了件森色戰披，她鎮了鎮嗓子面向底下一群嚴肅士兵。

“要我說多少遍，我是海拉，你們的女王，以及，你們是在送死。不投降？”

阿斯加德有了女王？

安娜看看身旁這位魔鬼身材，再看看臺階下面，底下一片寂靜，士兵們都攥緊長矛，小步向後退了退，空氣中醞釀著危險與恐慌，仿佛生死大戰一觸即發。

好像不小心闖入了一場對峙。

不明狀況先圍觀。

霍根長相和態度一樣硬板，他提了提武器，低沈平穩的聲音壓向海拉，“做夢吧，阿斯加德戰士永不投降。”

阿斯加德不投降。

魔鬼身材是敵人。

和平友好的阿斯加德從哪裏招惹來的敵人？安娜默默想，大敵當前，兩位王子也不在陣列，時間靜止時究竟發生了什麽，還在思考身旁已利刃出鞘——魔鬼身材亮武器了。

士兵們一陣躁動不安。

安娜下意識往前一步擋在戰士們身前，問：“你把洛基怎麽了？”

魔鬼身材嘖一聲擡手將烏黑鋥亮的長/槍架到安娜肩膀，聲音沙啞還偏要婉轉，鼻腔裏發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輕哼，“小可憐，他恐怕已經死了。你是他的情人？”

小可憐。

安娜明白了熟悉來源，海拉和洛基很像，尤其是說話方式，那如出一轍的詠嘆腔調——但她沒有洛基音色好聽，所以婉轉起來只有詭異，並不優美。

可聽言下之意，安娜擡起眼睛，“他在哪裏？”

“噢瞧瞧，真是喜歡他？親愛的不妨告訴你我的打算，你有一絲特別，我要放你一馬，等他們談籠。”海拉偏頭指了指下面士兵，“再來處理你的問題。”

傲慢。

安娜撥開肩膀黑/槍，不理海拉狂言，轉身走到霍根面前，“你知道洛基在哪兒嗎？”

霍根面無表情，“那個罪人早就死了。”

不可能死了。

可是如果還活著，為什麽不來守衛他的王國。

“你最好躲開點。”霍根看一眼臺上海拉，還是給了安娜忠告，“這個瘋子不簡單，如果你想找二王子，他在一年前就已經身故。這一場戰鬥我們恐怕會淪陷，打起來不能照顧到一個小姑娘，你最好遠離這裏。”

知道要淪陷，為什麽還要打。

“戰士不會退縮，為了阿斯加德？”

女版詠嘆腔調響起，下一秒周圍兵刃交接鏗鏘作響——海拉等不耐煩，踩著火焰開始收割生命，戰士們前赴後繼湊上去送死。

有一句話海拉沒說錯，士兵確實是送死，驍勇善戰的英靈戰士在海拉面前仿佛紙糊的人，一戳就爛，沒有一個能近身。

海拉擁有輕松對抗一支軍隊的實力。

她無往不勝，所向披靡，直到周圍卷起一圈白色火焰。

白色火焰吞噬烈炎，將她圈在一畝三寸地。

“你以為這種小把戲能阻擋我？”海拉輕蔑一笑，自信邁出一步——然後被撞回去。

還是能阻擋的。

安娜隔著火焰看海拉，“你是不是見過他，就在剛剛。”

“嗯～是的，不止他，還有索爾，兩個不聽話的弟弟，他們一起死了，就在不久前，我親手把他們殺了，怎麽？”海拉語調不變，聽起來兩個弟弟的生命還不如周圍燃燒的熊熊白焰能勾起她的興趣，“這是什麽火？有永恒之火的味道，但不夠溫馴，寶貝兒，看起來你有很多寶貝。”

“你殺了他？”安娜確認一遍。

海拉一頓，低頭看看抵在胸口的一柄細長手杖，“小可愛，你還想替他出氣？”

是要出氣。

白色火焰轟然高漲，烈烈蒼白中安娜將手杖往前推，這次海拉的戰甲變成紙糊，並不尖銳的手杖毫無阻力地穿透海拉的肩，速度太快華麗帶飛一條血鏈，播撒在空中。

海拉低頭看看自己被刺穿的肩膀，再擡頭時眼神頗為詫異，“你很厲害啊，不過這種程度還不夠。”

她沒有痛感似的往後一撤身，剛好撤離手杖範圍，翻身站穩時順手撫摸了沾滿自己鮮血的杖身，頷首稱讚，“有意思。”

這個人有病嗎。

“是大王子！”士兵中忽然有人仰頭喊。

安娜跟著擡頭，越過海拉看向遠處，一架色彩鮮艷的飛行船正在向他們飛行，駕駛者是索爾。

就說吧，他們是神，不會輕易的死亡。

這麽一想安娜收回了火焰，靜待飛船降落。

海拉也饒有興致地等，仿佛來的不是勢均力敵的敵人，而是將要入口的獵物。

太傲慢。

安娜收回視線掃一眼阿斯加德將士，看到霍根走過來，“為什麽幫我們？”

只是條件反射。

不過。

“看不出嗎？”安娜這樣說：“因為洛基。”

“這麽說還要感謝洛基給我們送來強大盟友。”

“你好像對他有敵意。”

“他做過不少壞事。”霍根說著看向飛船，“不過一年前在約頓海姆二王子已經為了索爾犧牲，我們確實不應該繼續對他抱有偏見。”

一年前犧牲，她這一年見到的是鬼嗎。

“危險！”霍根忽然拽起她往一旁打滾躲閃，剛離開原地就聽到一陣巨大撞擊聲響。

安娜拍拍身上灰塵轉頭去看，剛剛的位置被砸落一架飛船，飛船正中釘著一支粗壯烏黑石柱，顯然是海拉手筆。

索爾一身塵土從裏面爬出來，還有一位戰士打扮的颯爽女性，還有班納博士？

沒有洛基。

安娜越過眾人想要進飛船裏面看一看，被索爾一伸胳膊攔住，“他不在。”

班納博士也驚訝看她，“小安你跑來這裏幹什麽？”

“我撿個東西。”安娜再看一眼飛船。

“洛基在薩卡星球。”索爾直接告訴她答案，然後看了看場面，壓低聲音，“既然來了，你幫我一次，我們一起把海……”

“敘舊敘夠了沒有？”

海拉一擊掌，召來一頭巨大狼形野獸，其後緊跟數以千計的黑骷髏士兵。

她一臉滿意掐著腰，傲視一幹人，最後定在索爾身上，“看來你準備好了，brother。”

“還沒。”索爾繼續問安娜，“怎麽樣有沒有興趣？”

沒有興趣。

安娜握出手杖，手杖亮起白芒，一片耀目白芒中她認真感受，順著那一縷時斷時續的血脈氣息在宇宙間摸索。

無論生死，帶我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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