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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相思--相國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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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相思--相國寺

信陽城袁府內, 袁震坐於輪椅上仰頭遠眺,蔚藍如洗的天空映照在他深沈的眸底,浩渺如煙。

他的心情卻不似這片藍天一樣平靜無波, 算來距離林離進宮已經兩月過去了, 自己卻一直沒有找到辦法和她取得聯絡, 與此同時西離府也很久沒有消息傳來,一時間, 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停滯了下來。

就在這時, 府內家丁來報:“大人,禮院張司禮求見。”

“張司禮...快請進來!”

張謙一身便服朝袁震鞠了個躬:“袁大人,身體近來可好?”

“身體康健無虞,多謝張大人掛念。不知今日張大人來訪, 可是有何要事相告?”

張謙低頭於腰帶中摸出一小張字條,走上前塞到袁震手裏:“宮中有人托在下轉交, 那在下便先告辭了。”

“多謝張大人!”

張謙走後,袁震獨自推著輪椅進入臥房,閉上門後才將字條展開。

「三日後相國寺一見。林離。」

看完後,他擡手將字條放於燭火之下燒去, 眸中再次映出隱隱火光。

......

風和日麗的初夏的午後, 晁風邀請米迦欏到禦花園賞花品茶。

“國師到我南朝也已經半月有餘,時間真是讓人猝不及防啊!”

“確然。”

晁風端起茶盞飲了一口, 擡起眼皮看著米迦欏:“不知情蠱一事進展如何了?”

“母蟲不日便可準備就緒, 只要陛下方便, 隨時可種入陛下體內。”

“如此, 那就後日吧。明日朕會出宮前往相國寺朝拜, 也是朕登基以來首次前往父皇故地緬懷他老人家啊!”

“陛下節哀。”

“父皇於佛寺長眠,乃是福德深厚之象, 是多少人想修還修不來的佛緣啊!”

“佛法寬宏無邊,確是靈魂安頓之佳鄉。”

“嗯,適才聽國師的意思,母蟲已好,是那子蟲還未準備就緒?”

“子蟲的煉制進程稍緩,恐還需一些時日。”

“何由啊?”

“因其缺少一味藥引。”

“為何?”

“乃...”

此時,只見林離拿著一把蒲扇一般大小的大剪子,風風火火朝著孔雀臺走去。

“離兒!”

晁風叫住了她,“你這是又打算迫害朕的孔雀嗎?你是不是吃準了朕不會罰你?”

“那麻煩陛下把我打入冷宮好了。”

“你...”

晁風深吸了一口氣,才拿手拍了拍一旁的石凳,“過來坐。”

“不了,我很忙的。”

米迦欏開口道:“不知娘娘都在忙些什麽?”

“反正不像國師大人有這般閑情逸致喝茶,不知國師何時啟程回南詔呢?”

“有勞娘娘百忙之中還要費心我的行程,只是與陛下約定的一月時間尚還有一半未過。”

“國師不是在替南朝推算國運麽?這都這麽久了還沒有結果,怕不是糊弄人的把戲吧?”

“怎麽說話的!”

晁風提了提音量,又對米迦欏說道,“國師不要和她一般見識,她向來就是這般沒規沒矩。”

“陛下無需擔心,我倒是頗為欣賞娘娘這般率性而為的個性。”

“誰稀罕你的欣賞?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

林離冷笑一聲,隨即轉身又大步走出了禦花園。

“你看看她!這什麽態度?!”

“陛下不必著急,待我將子蟲種於娘娘體內,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適才國師言及還缺少一味藥引,不知是何藥引吶?”

“恰是佛前青燈的一滴燈油。”

“原來如此,不知國師明日可有興趣與我們同往相國寺禮佛?也可取那佛前燈油一用。”

米迦欏放下手中茶盞,微微一笑:“也好,感受中原佛法的博大精深本也是我此行所願。”

......

相國寺位於信陽城東郊,朱墻綠瓦,重檐歇山。

寺內分後為前院和後院,前院由天王殿、大雄殿、八角琉璃殿、藏經樓等建築組成,而晁帝駕崩的地方,就是位於寺廟中間的八角琉璃殿。後院則是一方寬闊的園林,園內參天大樹交相掩映,小徑通幽,水池亭閣點綴其間。

八角琉璃殿,位於青石臺基上,臺四面均有八級石蹬道通往地面。殿與月臺周圍有白石欄桿相圍。八角琉璃殿於中央高高聳起,四周游廊附圍,頂蓋琉璃瓦件,翼角皆懸持鈴鐸。其中最為壯觀的還屬殿內供奉的四面千手千眼觀世音像,高約三丈全身貼金,為一整株銀杏樹雕刻而成,異常精美壯觀。

晨鐘敲響,晁德帝攜朝廷重臣一行,已經來到了八角琉璃殿中。

千手千眼觀音像的右下方,相國寺主持圓覺法師正雙手合十於胸前,低眉頷首輕念佛經,身後站著的是他的弟子。

佛煙繚繞,青燈輝煌,晁風雙手持香舉過額頂,兩眼輕閉佇立於觀音之下。

身旁,林離趁機小心翼翼東張西望,終於穿過十數人的隊伍,發現了輪椅之上的袁震。看到袁震面色紅潤、精氣十足,林離也算放心了,本來想找個機會問問他西離府的情況,但眼下看來似乎根本沒有能夠單獨說話的時機。

林離的正後方恰好站著米迦欏,他垂眸看著這個東張西望、眉飛色舞的皇後娘娘,眸底隱隱升起冰冷之色。

晁風已將手中佛香插到了香爐之中,接著側頭對林離說道:“還楞著幹嘛,身為日後一國之母,你t也應該進香三柱以祈南朝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林離接過一旁高僧遞來的三柱佛香,煞有其事地跪拜起來。

末了,她默默祈禱:“觀音菩薩,請保佑我能脫身皇後之位,哪怕孤老於冷宮之中,也請保佑我所掛念之人能夠一切順利,一生喜樂。到時我一定記得給你捐上幾大桶香油,讓你的香火旺旺的!”

恍惚間,林離不禁想起了在那煙雨寺裏重逢李虞的時候,一切就仿佛一場大夢一般。

就在這時,大內總管裴喜形色匆匆走到晁風身旁,與他低聲說了兩句話,隨即便見晁風臉色突變,轉身就同裴喜大步離開了佛殿。

一時間,十數文武官員留在佛殿之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快便互相交談了起來。而林離見狀也跟著起身,大步邁向了隊伍後方的袁震。

臉上是萬分急切的面容,她問道:“你怎麽樣?!官家沒找你麻煩吧?”

“我很好。倒是你,在宮裏有沒有受欺負??”

“放心好了,從來只有我欺負別人的份兒,誰還能欺負得了我?”

接著她看了看殿外,確認晁風沒有回來便蹲下身子與袁震咬著耳朵。

“你可有西離府的消息?”

“暫時沒有。說來奇怪,自從你被官家帶回宮裏之後,西離府從此大門緊閉,一點風聲都沒有再傳出來了。”

“可是我聽說前段時間他們好像截了代州的糧草。”

“這個我倒知道,像是只派了一千人馬,但是最後並沒有成功,不過我真看不出來他們如此舉動背後到底是何目的。”

“他呢?也是一點消息也沒有?!”

“當然沒有了,西離府整個就跟憑空消失了一樣,別說他了,其他人也什麽消息也沒有。”

“難不成他當真還在西域,根本沒有回去。”

“西域?!他為何會在西域?”

“此事說來話長,我被捉回來之前他恰好去了西域,所為何事我不知道,也不知他是否已經回了西離府。”

“明白,我找人查探一下瓜州、肅州附近的動向,有消息我讓張謙帶給你。”

“好!”

“你可有何計劃,難不成真要做這皇後?”

“我就算嫁給閻王爺也不會嫁給晁風的。”

聽到殿外傳來腳步聲,林離一溜煙跑回了原本的位置站好。

很快晁風從殿外回來了,他路過米迦欏時停頓了一下,問道:“國師是否取到了燈油?”

“回陛下,已經取好了。”

“好,那我們也該啟程回宮了。”

“陛下,不知我是否能於這寺中多逗留些許時辰,正好也想和主持大師探討南朝佛法和南詔佛法之異同。”

“國師大可自便。”

“多謝陛下。”

晁風和林離回了紫微宮,而米迦欏則來到袁震面前。

“袁大人,不知可否賞臉於後院一游?”

“南詔國師?我沒什麽與你談的,恕不奉陪。”

怎料米迦欏已經走到他的身後,兩手推著他的輪椅後背往後院走去:“但我有些話想與袁大人細細交談一番。”

......

次日入夜,米迦欏再一次來到了福寧殿。

晁風走到他面前,低眸看著他手裏拿著的方盒。

這是一個金絲楠木所制成的盒子,巴掌大小四四方方,通體溫潤透亮,還隱隱散發著木質清香。

“這裏面,就是母蟲?”

“正是。”

“如何才能種入體內?”

“陛下只需將其放於床頭,待陛下熟睡之時,它便會自行爬出於陛下手腕處鉆入血脈之內。”

“若如你之前所言,損傷心脈程度如何?”

“或可配合隔山香、毛冬青以及吳茱萸煎服,最多三日,此蟲便可溶於血液,不會危害心脈。”

“如此甚好。”

晁風接過米迦欏手裏的盒子,又問道:“既然國師已經取到了佛燈油,子蟲何時可好?”

“三日之後。”

“好!”

米迦欏從福寧殿出來之時,鐮刀般的月亮已經翻過高高的宮墻,爬上了夜空的頂端,給漆黑的夜空鋪上了一層油脂般亮蹭蹭的光華。

他獨自穿行於宮墻之下,身後拖著長長的影子,不知不覺,竟走到了慈元殿。此時的慈元殿漆黑一片沒有絲毫的光亮,想來裏頭的人也已經進入了夢鄉,他才重新邁開腳步,朝著明德殿走去。

回到明德殿的臥房,他直直走到衣櫃前取出寢服便出了房間,往位於房間後頭的浴房走去。

直到米迦欏的背影消失在了轉角,一個輕巧的腳步才緩緩滑進了明德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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