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第二封和離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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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美人--第二封和離書
夏州城唯一的一家有著雕花雀替、雙開朱門的客棧玉蘭樓, 近三日來卻是大門緊閉，謝絕迎客。
只有一人每日辰時進入，酉時出來, 三日以來皆是如此。
第四日辰時, 他又來了。
進了大門直上二樓轉角, 房門已經大開著，但他依舊駐足門外, 擡手敲了三下房門。
“進來吧。”
“蕭大人, 我們已經細聊了三日，想必今日便可將剩餘事項悉數確認完畢了。”
說著，李虞邁入了房間。
“不急。”
蕭惹走到他身前，“我有比貿易往來更為重要的事情想與你交涉, 恐怕今日，需得和虞公子徹夜長談了。”
“不知蕭大人還有何事？我已經三日沒回晉州, 恐怕不便再繼續耽擱下去了。”
“虞公子急什麽，難不成有美人在晉州等你？”
“在下的夫人尚在晉州，還望蕭大人理解。”
“哈哈哈哈！”蕭惹突然捧腹大笑起來，“沒想到謀無遺策的虞公子竟然是個怕老婆的主？！”
“蕭大人若沒什麽事的話, 我就先告辭了。”
“等等！”
一只白皙如玉蔥般的手一把抓住了李虞的胳膊, 語氣從適才的歡快頓時變得嚴肅了不少，“我說了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交涉, 坐下。”
“不坐了, 蕭大人就在此處說吧。”
蕭惹見李虞如此執拗要走, 便繞到他面前, 墊了墊腳尖湊到他的耳邊：“如果我說, 我能助你實現你心裏最渴望的事情，你還要走嗎？”
李虞低頭輕笑了一聲：“我心裏最渴望的事情, 蕭大人實現不了。”
“你怎知我實現不了？”
說話間，只見蕭惹左手一擡，頃刻間那原本綰在頭頂的發髻就如瀑布一般傾瀉而下，發梢直直垂至腰間。
一眨眼的功夫，翩翩俏郎君已經沒了蹤影，一位婷婷女嬌娘倒是如出水芙蓉一般立在了李虞面前。
然李虞臉上的神色似乎並沒有什麽變化。
“虞公子果然聰明，看來你早看出了我的女子身份，是吧？”
“男子女子又如何，只要蕭大人能夠如約履行你我t商談好的事項，我也絕不會過問蕭大人的隱私。”
“你的確看出了我是女人，卻不知我並不是什麽蕭惹，當然，也就不是你所以為的涼國戶部尚書。”
李虞雙眸微動，接著淡然開口道：“我只確認一件事，這三日我們所談事項是否還作數？”
“當然作數。不僅這三日所談作數，我適才說了，我還能助你實現你心裏最渴望的事情。你應當知道，我的真實身份絕不只是區區戶部尚書而已，如此，你還要走嗎？”
“我適才也說了，我心裏最渴望的事情蕭大人實現不了，無論你是何身份。”
話音落了，李虞轉身便要邁出房間。
“我能助你覆國。”
此話一出，李虞當即定在了原地。
“我乃涼國長公主，耶律佑心。想必像虞公子這般聰明之人應該早就了解過大涼國現下的政權體系吧？我耶律佑心能在其中占到幾分重量，你也應該十分清楚。比起日漸衰微的西平府，若是能夠背靠我大涼國的話，虞公子心裏最渴望實現的事情也自當是穩操左券了。如此，我最後問你一遍，你還要不要走？”
耶律佑心重重加碼，的確在這一片刻絆住了李虞的雙腿。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熟悉的腳步聲朝著房間逼近。
“主公！林大人出事了！！”
李虞眉頭一沈，下一秒便頭也不回地沖出了房間。
……
“一群手持長刀的壯漢將林大人和袁震一起綁走了！”
“綁去了何處？”
“屬下，屬下跟丟了！那山路實在太滑了，屬下連摔了好幾個跟頭，等屬下再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發現那些人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所以屬下只得先來找主公匯報了...”
“......可看清持刀之人的長相？？”
“當時不知怎的就突然刮起了雪風，他們和林大人打鬥的時候出手很快，也看不出路數。不過屬下好像聽到林大人說了一句，又是你們，恐怕是之前襲擊過她的同一批人吧！”
李虞黑瞳一縮，駕馬就往夏州城東邊奔去。
“主公你等等我！你要去哪裏啊？！”
“鐵象寺！”
到了鐵象寺，只見一面通體雪白的院墻，中間嵌著一道緊閉著的朱紅色鐵門，鐵門的兩邊立著兩頭石雕大象，約有半人高。
大象的旁邊有兩名把守的士兵，一見有人靠近便大聲呵斥道：“今日閉寺，兩位請回吧！”
“兩位官兵老爺，我們主仆二人就是來燒個香，你們看能否通融通融？”
二虎說著朝兩人走去，眨眼炸出一道快如殘影的劍光，兩名士兵當即倒在了雪地上。
進入寺廟，是一片大雪過後的安靜冷清，風雪應該是剛停不久，不然雪地上不可能連一個腳印也沒有留下。
兩人的面前立著這座寺廟的正殿，正殿裏頭供奉的是一尊黑臉觀音像，佛臺上的青燈還“滋滋”燃出暖光，觀音低眉閉目，神情和悅。
正殿的左右兩邊各有一條通幽小徑，應是分別通向側後方的兩座偏殿。
就在兩人打算沖進正殿查探一番時，一聲抓心的慘叫從左側偏殿的方向傳來，李虞霎時之間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是袁震。”
“什麽？”
“我聽到了袁震的聲音。”
李虞咬緊了下頜，手心不禁冒出了一層冷汗。雖然他聽出了這是袁震的聲音，但這聲音分明已經變形，當是人在極度痛苦之下撕裂聲帶發出的慘叫。
“啊？屬下怎麽沒聽到呢，從哪裏傳來的？”
“這邊！”
李虞大步邁上左邊的小路，穿過一個拱形洞門，便來到了一座窄小的偏殿前。
偏殿裏面供奉著一座怒目金剛，他雙手高舉狼牙棒，左腿曲於胸前，橫眉怒目，惡狠狠地瞪著進入偏殿的每一個人。
李虞的雙手不自覺開始發抖，一股恐懼之感瞬間包裹了他的心臟，當然不是因為這座金剛像，而是因為他聽到袁震的慘叫聲背後，還夾雜著林離聲嘶力竭的哭喊聲。
“他們就在這下面，趕緊找機關！”
“啊？！哦！！”
二虎還是第一次見李虞如此急紅了眼的模樣，他像是巴不得把這座佛殿炸個底朝天，管他菩薩還是金剛，鬼擋殺鬼，佛擋殺佛！
就在這時，伴隨著石頭摩擦的轟隆聲，怒目金剛竟自己動了起來，緊接著一個一人寬的洞口從佛像底下顯露出來。
沿著洞口的石梯往下走，袁震的慘叫聲已經沒有了，只有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如同怎麽關也關不上的水閘，回蕩在這口死氣籠罩的枯井當中。
直到，林離抱著一個渾身是血的身體仰天長嘯的畫面映入李虞的眼簾，那一刻他所有的恐懼終是有了一個最終的歸處，那便是，失去。
“看看這對苦命鴛鴦，多麽令人痛心啊！”
蘇唯吉不知何時走到了李虞身旁，“虞兒應該認識林大人吧，還是應該叫她太子妃娘娘？剛才你是沒看到，林大人為了她懷裏這個男人可是哭著喊著跪下來求我呢！嘖嘖嘖，那場景真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啊！不知道太子看到如此場景，當作何種感想？還是說，太子也不過是她的露水情緣罷了？”
李虞閉上了眼睛，他此刻唯一恨的人只有自己，恨自己為何在明知蘇唯吉對林離兩次下手之時沒有對他采取行動，而是讓他有了第三次機會。
見李虞沒有說話，蘇唯吉又道：“林大人貌似有話對你說，那本王就不在這裏礙眼了。哦對了，好歹相識一場，三日後你和紫妗大婚，記得邀請林大人來喝一杯喜酒啊！哈哈哈哈！”
直到蘇唯吉的腳步聲再也聽不見，李虞才緩緩走到林離身旁半跪了下來。
他伸出右手食指探了探袁震的鼻息，還好有一息尚存。
“對不起。”
他此刻縱有千言萬語，能說得出口的不過這三個字罷了。
“不必了。”
林離的三個字更是簡潔，卻字字紮進他的心臟。
她左手托著袁震的腦袋，右手遞給李虞一張被鮮血染透的信紙。
她全程低頭看著袁震的臉，蒼白無力的雙唇微微張開，“和離書，我已經蓋過血印了。”
李虞楞了好幾秒，回過神來才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之人的側臉。
她臉頰上層層疊疊的淚痕已經風幹了，嘴角不時抽搐，應是哭得太久之後肌肉不自覺地痙攣。但她仍舊用力崩著這張慘白的臉，至少從側面看著，還不至於破碎不堪。
“你說氣話對不對？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是西平府對不起你，但你相信我，我一定會還你、還袁震一個公道！”
“我不需要公道，你自也不必勞心了。”
林離擡手替袁震整理他散亂著的被鮮血粘得滿臉都是的頭發，喃喃道，“他還好，就是被拔光了指甲，切掉了兩個指頭，還有，還有膝蓋被鋼釘刺穿。不過還死不了，你不必自責。”
“那你為何要與我和離？？！”
“因為，我希望我愛的人都可以好好活著，沒有什麽比活著更重要了，對嗎？”
“不是，你以前不是這麽說的。以前你還說要同我一起葬在漫山花海之下，為什麽你現在變了？！為什麽？？”
“你就當我是個懦夫，我惜命，我怕死，我不配同你葬在那花海之下。可以嗎？你有你要走的路，我也有我想要守護的東西，人總不能只為了自己活著，是吧。”
“你看著我，你都是在說氣話對不對？？”
李虞狠狠捏著她的肩膀，將她側著的身子往自己這邊掰正，直到看到她婆娑的淚眼裏堅定的目光，他才明白她說的根本不是氣話。
“穆予，不，李虞。”
聽到林離嘴裏說出這兩個字，李虞還是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你聽我解釋，我不是有意瞞你的，本想著找一個合適的時機再向你解釋清楚，可是沒想到會先遇到現在這般狀況。”
“其實我早就猜到你的身份了，早在我們還在西平府的時候，張謙說蘇唯吉有個妹妹嫁給了前朝皇上，後來生了小太子。那時候，我就猜出來了。”
“你一直都知道？可你為何沒有問過我這件事？”
“t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再說我也幫不了你，更不願成為你的負累，也不願因此連累那些本來無辜的人。我要回去了，袁震也該回去了，三日後你的大婚恕我無法到場喝杯喜酒。祝你們，百年好合。”
李虞捏緊了拳頭，骨節“哢哢”直響，指甲嵌進肉裏鮮血從掌心緩緩滴下。
“所以你決定為了他離開我，是嗎？”
“隨你怎麽想。”
林離逃開他的手，側過了身，“你走吧。讓二虎留下來幫我把他擡回晉州，算是我求你的最後一件事。”
李虞接過她手裏的信紙，起身時腳步踉蹌了兩下才重新站穩：“二虎會送你們回信陽，算是我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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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人每日辰時進入，酉時出來, 三日以來皆是如此。
第四日辰時, 他又來了。
進了大門直上二樓轉角, 房門已經大開著，但他依舊駐足門外, 擡手敲了三下房門。
“進來吧。”
“蕭大人, 我們已經細聊了三日，想必今日便可將剩餘事項悉數確認完畢了。”
說著，李虞邁入了房間。
“不急。”
蕭惹走到他身前，“我有比貿易往來更為重要的事情想與你交涉, 恐怕今日，需得和虞公子徹夜長談了。”
“不知蕭大人還有何事？我已經三日沒回晉州, 恐怕不便再繼續耽擱下去了。”
“虞公子急什麽，難不成有美人在晉州等你？”
“在下的夫人尚在晉州，還望蕭大人理解。”
“哈哈哈哈！”蕭惹突然捧腹大笑起來，“沒想到謀無遺策的虞公子竟然是個怕老婆的主？！”
“蕭大人若沒什麽事的話, 我就先告辭了。”
“等等！”
一只白皙如玉蔥般的手一把抓住了李虞的胳膊, 語氣從適才的歡快頓時變得嚴肅了不少，“我說了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交涉, 坐下。”
“不坐了, 蕭大人就在此處說吧。”
蕭惹見李虞如此執拗要走, 便繞到他面前, 墊了墊腳尖湊到他的耳邊：“如果我說, 我能助你實現你心裏最渴望的事情，你還要走嗎？”
李虞低頭輕笑了一聲：“我心裏最渴望的事情, 蕭大人實現不了。”
“你怎知我實現不了？”
說話間，只見蕭惹左手一擡，頃刻間那原本綰在頭頂的發髻就如瀑布一般傾瀉而下，發梢直直垂至腰間。
一眨眼的功夫，翩翩俏郎君已經沒了蹤影，一位婷婷女嬌娘倒是如出水芙蓉一般立在了李虞面前。
然李虞臉上的神色似乎並沒有什麽變化。
“虞公子果然聰明，看來你早看出了我的女子身份，是吧？”
“男子女子又如何，只要蕭大人能夠如約履行你我t商談好的事項，我也絕不會過問蕭大人的隱私。”
“你的確看出了我是女人，卻不知我並不是什麽蕭惹，當然，也就不是你所以為的涼國戶部尚書。”
李虞雙眸微動，接著淡然開口道：“我只確認一件事，這三日我們所談事項是否還作數？”
“當然作數。不僅這三日所談作數，我適才說了，我還能助你實現你心裏最渴望的事情。你應當知道，我的真實身份絕不只是區區戶部尚書而已，如此，你還要走嗎？”
“我適才也說了，我心裏最渴望的事情蕭大人實現不了，無論你是何身份。”
話音落了，李虞轉身便要邁出房間。
“我能助你覆國。”
此話一出，李虞當即定在了原地。
“我乃涼國長公主，耶律佑心。想必像虞公子這般聰明之人應該早就了解過大涼國現下的政權體系吧？我耶律佑心能在其中占到幾分重量，你也應該十分清楚。比起日漸衰微的西平府，若是能夠背靠我大涼國的話，虞公子心裏最渴望實現的事情也自當是穩操左券了。如此，我最後問你一遍，你還要不要走？”
耶律佑心重重加碼，的確在這一片刻絆住了李虞的雙腿。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熟悉的腳步聲朝著房間逼近。
“主公！林大人出事了！！”
李虞眉頭一沈，下一秒便頭也不回地沖出了房間。
……
“一群手持長刀的壯漢將林大人和袁震一起綁走了！”
“綁去了何處？”
“屬下，屬下跟丟了！那山路實在太滑了，屬下連摔了好幾個跟頭，等屬下再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發現那些人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所以屬下只得先來找主公匯報了...”
“......可看清持刀之人的長相？？”
“當時不知怎的就突然刮起了雪風，他們和林大人打鬥的時候出手很快，也看不出路數。不過屬下好像聽到林大人說了一句，又是你們，恐怕是之前襲擊過她的同一批人吧！”
李虞黑瞳一縮，駕馬就往夏州城東邊奔去。
“主公你等等我！你要去哪裏啊？！”
“鐵象寺！”
到了鐵象寺，只見一面通體雪白的院墻，中間嵌著一道緊閉著的朱紅色鐵門，鐵門的兩邊立著兩頭石雕大象，約有半人高。
大象的旁邊有兩名把守的士兵，一見有人靠近便大聲呵斥道：“今日閉寺，兩位請回吧！”
“兩位官兵老爺，我們主仆二人就是來燒個香，你們看能否通融通融？”
二虎說著朝兩人走去，眨眼炸出一道快如殘影的劍光，兩名士兵當即倒在了雪地上。
進入寺廟，是一片大雪過後的安靜冷清，風雪應該是剛停不久，不然雪地上不可能連一個腳印也沒有留下。
兩人的面前立著這座寺廟的正殿，正殿裏頭供奉的是一尊黑臉觀音像，佛臺上的青燈還“滋滋”燃出暖光，觀音低眉閉目，神情和悅。
正殿的左右兩邊各有一條通幽小徑，應是分別通向側後方的兩座偏殿。
就在兩人打算沖進正殿查探一番時，一聲抓心的慘叫從左側偏殿的方向傳來，李虞霎時之間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是袁震。”
“什麽？”
“我聽到了袁震的聲音。”
李虞咬緊了下頜，手心不禁冒出了一層冷汗。雖然他聽出了這是袁震的聲音，但這聲音分明已經變形，當是人在極度痛苦之下撕裂聲帶發出的慘叫。
“啊？屬下怎麽沒聽到呢，從哪裏傳來的？”
“這邊！”
李虞大步邁上左邊的小路，穿過一個拱形洞門，便來到了一座窄小的偏殿前。
偏殿裏面供奉著一座怒目金剛，他雙手高舉狼牙棒，左腿曲於胸前，橫眉怒目，惡狠狠地瞪著進入偏殿的每一個人。
李虞的雙手不自覺開始發抖，一股恐懼之感瞬間包裹了他的心臟，當然不是因為這座金剛像，而是因為他聽到袁震的慘叫聲背後，還夾雜著林離聲嘶力竭的哭喊聲。
“他們就在這下面，趕緊找機關！”
“啊？！哦！！”
二虎還是第一次見李虞如此急紅了眼的模樣，他像是巴不得把這座佛殿炸個底朝天，管他菩薩還是金剛，鬼擋殺鬼，佛擋殺佛！
就在這時，伴隨著石頭摩擦的轟隆聲，怒目金剛竟自己動了起來，緊接著一個一人寬的洞口從佛像底下顯露出來。
沿著洞口的石梯往下走，袁震的慘叫聲已經沒有了，只有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如同怎麽關也關不上的水閘，回蕩在這口死氣籠罩的枯井當中。
直到，林離抱著一個渾身是血的身體仰天長嘯的畫面映入李虞的眼簾，那一刻他所有的恐懼終是有了一個最終的歸處，那便是，失去。
“看看這對苦命鴛鴦，多麽令人痛心啊！”
蘇唯吉不知何時走到了李虞身旁，“虞兒應該認識林大人吧，還是應該叫她太子妃娘娘？剛才你是沒看到，林大人為了她懷裏這個男人可是哭著喊著跪下來求我呢！嘖嘖嘖，那場景真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啊！不知道太子看到如此場景，當作何種感想？還是說，太子也不過是她的露水情緣罷了？”
李虞閉上了眼睛，他此刻唯一恨的人只有自己，恨自己為何在明知蘇唯吉對林離兩次下手之時沒有對他采取行動，而是讓他有了第三次機會。
見李虞沒有說話，蘇唯吉又道：“林大人貌似有話對你說，那本王就不在這裏礙眼了。哦對了，好歹相識一場，三日後你和紫妗大婚，記得邀請林大人來喝一杯喜酒啊！哈哈哈哈！”
直到蘇唯吉的腳步聲再也聽不見，李虞才緩緩走到林離身旁半跪了下來。
他伸出右手食指探了探袁震的鼻息，還好有一息尚存。
“對不起。”
他此刻縱有千言萬語，能說得出口的不過這三個字罷了。
“不必了。”
林離的三個字更是簡潔，卻字字紮進他的心臟。
她左手托著袁震的腦袋，右手遞給李虞一張被鮮血染透的信紙。
她全程低頭看著袁震的臉，蒼白無力的雙唇微微張開，“和離書，我已經蓋過血印了。”
李虞楞了好幾秒，回過神來才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之人的側臉。
她臉頰上層層疊疊的淚痕已經風幹了，嘴角不時抽搐，應是哭得太久之後肌肉不自覺地痙攣。但她仍舊用力崩著這張慘白的臉，至少從側面看著，還不至於破碎不堪。
“你說氣話對不對？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是西平府對不起你，但你相信我，我一定會還你、還袁震一個公道！”
“我不需要公道，你自也不必勞心了。”
林離擡手替袁震整理他散亂著的被鮮血粘得滿臉都是的頭發，喃喃道，“他還好，就是被拔光了指甲，切掉了兩個指頭，還有，還有膝蓋被鋼釘刺穿。不過還死不了，你不必自責。”
“那你為何要與我和離？？！”
“因為，我希望我愛的人都可以好好活著，沒有什麽比活著更重要了，對嗎？”
“不是，你以前不是這麽說的。以前你還說要同我一起葬在漫山花海之下，為什麽你現在變了？！為什麽？？”
“你就當我是個懦夫，我惜命，我怕死，我不配同你葬在那花海之下。可以嗎？你有你要走的路，我也有我想要守護的東西，人總不能只為了自己活著，是吧。”
“你看著我，你都是在說氣話對不對？？”
李虞狠狠捏著她的肩膀，將她側著的身子往自己這邊掰正，直到看到她婆娑的淚眼裏堅定的目光，他才明白她說的根本不是氣話。
“穆予，不，李虞。”
聽到林離嘴裏說出這兩個字，李虞還是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你聽我解釋，我不是有意瞞你的，本想著找一個合適的時機再向你解釋清楚，可是沒想到會先遇到現在這般狀況。”
“其實我早就猜到你的身份了，早在我們還在西平府的時候，張謙說蘇唯吉有個妹妹嫁給了前朝皇上，後來生了小太子。那時候，我就猜出來了。”
“你一直都知道？可你為何沒有問過我這件事？”
“t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再說我也幫不了你，更不願成為你的負累，也不願因此連累那些本來無辜的人。我要回去了，袁震也該回去了，三日後你的大婚恕我無法到場喝杯喜酒。祝你們，百年好合。”
李虞捏緊了拳頭，骨節“哢哢”直響，指甲嵌進肉裏鮮血從掌心緩緩滴下。
“所以你決定為了他離開我，是嗎？”
“隨你怎麽想。”
林離逃開他的手，側過了身，“你走吧。讓二虎留下來幫我把他擡回晉州，算是我求你的最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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