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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美人--風雪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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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美人--風雪欲來

西平府位於夏州城西的練兵場內, 英姿颯爽的麻魁女兵們正頂著寒風操練著槍法,而在最前面指揮的,是一身赤色戎裝、手拿金剛長槍的蘇紫妗。

她參與麻愧的訓練已經一月有餘, 白日裏她同其他麻魁女兵一樣認真操練, 夜裏還會挑燈夜讀各種兵法論著, 一個月下來,整個人就跟脫胎換骨了一般, 從那個柔若無骨的長怡郡主出落成了幹練剛勁的麻魁將軍。

停練修整之際, 她才瞥到不知何時已經站在練兵場角落的李虞。

“虞哥哥,近來可好?”

雖說兩人同住在西平府,但自從林離走後李虞便就搬到了偏苑長住,而蘇紫妗也每日早出晚歸往返於西平府和練兵場兩地, 故此這一個月內兩人幾乎就沒碰過面。

李虞笑了笑:“尚可,你呢?”

“我也挺好, 每日忙忙碌碌的,感覺時間過得很快。”

“剛看了會兒你們練兵,看得出來你下了一番功夫,與我剛見你時的樣子已經判若兩人了。”

“虞哥哥剛見我的時候, 我是什麽樣子?”

“你不記得了?那時你就躲在你爹身後, 探個腦袋出來瞧著我,很是害羞。想必, 是對我這個突然出現的未婚夫頗為警惕吧。”

“是啊, 轉眼我們也都如此熟悉了。”

這時李虞眸色一轉, 鄭重地看著面前之人說道:“紫妗, 其實我今日過來是有一件事想與你商議。”

蘇紫妗倏而眼神閃躲, 她回頭看了一眼:“好像操練又要開始了,那我便先不和你聊了, 虞哥哥難得過來一趟,也可自行在這附近逛逛。”

看她已經跑遠了,李虞轉身離開了練兵場,他今日過來,本是打算與蘇紫妗商量退婚之事。但她今日似乎不太方便,於是李虞打定主意改日再找她詳談。

入夜,李虞溜進了晉州衙門的後院。

不過林離卻還沒有回到房間,一直到亥時快結束的時候,才聽到門外有點動靜。

“晉州城內恐是查不到什麽線索了,要不明日我們跑一趟洪州?”

“也行,這裏過去洪州要半日路程,那我們就卯時出發吧。我先回房了。”

“嗯,明早我過來叫你。晚安。”

“晚安。”

房門被推開了,林離走了進來。

看到榻上似躺著一個人影,她一琢磨便知道是李虞:“你何時來的?”

榻上之人並沒有回答她,而是朝著墻壁方向側了個身。

“怎麽不說話?”

林離坐到榻邊,看他縮在被窩裏捂得嚴嚴實實,眼睛閉得緊緊的,就像睡著了一樣。於是她起了壞心,拿凍得冰涼的手掌悄悄伸進被窩一把就冰在李虞的脖子上,但他還是沒有反應。

林離又俯身湊到他耳朵邊,撅著嘴巴徐徐朝他耳朵裏吹著熱氣,他耳朵上的冰霜很快就被這春風吹化,接著,吹醒了一片嫣紅。

這時他突然一撩被子,將身上的被褥拉到腦袋上蓋了起來,阻止了林離繼續作惡。

林離後知後覺,此時才意識到氛圍似乎有點不對,這濃濃的低氣壓,難道是因為...袁震?

她又想,自己在外頭辦了一整天的差,已經乏得不行了,結果晚上回來還得哄這個小醋壇子,頓時一陣委屈直上心頭,話也說得重了點兒。

“你若盡吃些沒來由的飛醋,我可懶得理你了哦!”

話音再次落了空。

接著只見李虞一個翻身下床,直接沖出了房間。

“餵!你大半夜的幹嘛去!?”

林離再追出府衙時,李虞已經騎著馬往夏州城奔去了。

要論哄人的最佳反面教材,心直口快的林掌司正可謂當仁不讓。t

她本以為李虞自己醋兩天就會好了,殊不知接下來的好幾日他也沒再來找過自己。

又過了有十日,李虞也一直沒去找林離,這下她終於坐不住了,這天早早辦完差她喬裝打扮好正準備去夏州城找他。

出了晉州城門,卻剛好碰到許久未見的楊廣將軍。

“林大人,我正好要去找你。”

“找我?”見楊廣面有難色,林離反問道,“楊將軍,是出了什麽事嗎?”

“啊,那個,我的確有一事想要找林大人幫忙。”

“楊將軍盡管說,我能幫到的一定會盡力幫你。”

“林大人,你看看那邊。”

楊廣指著林離身後一處地方,林離隨著他的手指頭望過去,什麽也沒有啊!

“楊將......”

這時猛的一個手刀打在了林離脖子後方,她兩眼一黑隨即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才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床榻上,周身被綁了麻繩。

她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可身上的繩子實在綁得太緊,這是一種只給死囚才用的綁法,因為沒有任何人能從這種綁法下逃脫。

這時房門開了,楊廣走了進來。

他手裏端著一個盤子,裏頭是兩個饅頭一個雞蛋,他將盤子放到桌上,對林離鞠了個躬:“林大人,實在對不住了,我也是接了太子殿下的命令,要將你綁回信陽。”

“可是他答應了給我三個月的時間,三個月後我自會回去的!”

“今時不同往日了林大人,再說,晉州那地方你也萬不能再呆下去。”

“我為何不能呆在晉州?!”

楊廣看著窗外白茫茫的原野,黝黑的眼珠晃動不安,仿佛在那白色的盡頭有一種令他感到害怕的東西正在逼近。

“契丹人就要來了。”

......

晉州州府衙門內,郭閔和袁震兩人正在用著晚膳。

郭閔問道:“為何不見林大人呢?”

“她說她有點事情,就不和我們一起吃了。”

郭閔露出微妙的笑容,說道:“原來林大人是又去尋樂子了。”

“尋樂子?什麽意思啊?”

“林大人之前有一次也是突然消失,第二日傍晚才回來的,回來的時候啊那是一個容光煥發,整個人像是在蜜裏面泡了一晚上似的。”

“有這種好事?!她去尋樂子竟然不帶我?真是太不厚道了,等她回來我得找她好好談談!”

“哈哈哈哈哈,那種事情嘛自然是不方便帶袁大人的。”

“所以到底是哪種事情?”

“下官可不敢妄加議論,等林大人回來了你再問問她就知道了。”

袁震白了郭閔一眼,心想這老頭一把年紀了還沒個正型,說話說到一半又不說了,勾得自己心裏癢癢的。

“哼,這西北高原還能有什麽樂子,黃沙比雨水多,動物比人還多,要啥啥沒有,難不成就是跑到那雪地裏頭打滾啊!”

郭閔笑道:“那可說不定,有的人就愛跑到雪地裏打滾呢。”

愛在雪地裏打滾的人有嗎?當然有。

晉州城北城墻的外頭有一處小山坡,暮色將近之時,這個山坡後面的溝壑裏尤為昏暗,一對青年男女緊緊相擁在一起,在這冰涼的雪地裏燃出了幹柴烈火般的熱情。

野外無人的小山溝,熾熱和寒冷的雙重刺激,這對青年男女正忘我地互訴著至死不渝的衷腸。

就在這時,兩人躺著的山坡卻發出了一陣一陣的震顫。

當然,如此大的動靜並非是這對男女造成的,即使他們再恨不得此刻天崩地塌,不求同生但求共死,他們也沒有這個能耐能震得山坡上厚厚的雪層也逐漸往山溝裏滑落。

男子率先發現了異常,因為他恰好是晉州城的守城士兵,而且守衛著晉州城已經十年有整了。以他的經驗來看,只有在超過五萬大軍逼近的時候才有可能弄出如此大的動靜。

“糟了!!聽這個聲音,像是從涼國方向過來的!”

他猛地一個起身,提上褲子,“老婆,我得立馬趕回去報告軍情了!你趕緊回家藏好,這幾日千萬別出門,知道嗎?!”

“那你這幾日都不回家嗎?”

“可能暫時回不去,你先回家等我。”

女子呆楞在原地,她只是看著丈夫逐漸消失的背影,卻全然沒有意識到這將是自己最後一次見到他。

……

“朝廷把晉州割讓給了涼國??”

林離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將眼睛瞪到最大,連眨也不敢眨一下,生怕錯過了楊廣任何一個表情,來證明他只是在開玩笑罷了。

可惜楊廣的神情從始至終都是一樣的,作為邊疆將領,他此時只會有一個神情,那便是痛心。

“既然是割讓,想必不會發生戰事,將軍又何須將我綁起來呢?”

“雖然太子殿下同涼國公主強調過需得保證晉州百姓的安全,但是誰知道呢,契丹人又不是沒有過屠城的歷史。”

“屠城!”

林離懸著的心終於死了,她冷冷開口,“放我回去。”

“林大人還是老實跟我回信陽吧,晉州已經和你沒有關系了。”

“沒有關系,怎麽沒有關系呢?我心系晉州城裏的人,那麽晉州城就和我有關系!郭大人明年就該告老還鄉了,你希望看著他死在本該安享晚年的時候嗎?袁震也在晉州,他傻乎乎地從信陽趕過來辦差,難道他就該客死異鄉嗎?晉州城內二十萬的百姓,他們難道就該被朝廷當作祭品,獻給那些心狠手辣的契丹人麽!?楊將軍,我不相信你沒有一絲一毫的動容。”

楊廣極力控制著情緒,說道:“我動不動容又怎樣呢?太子之命不可違,況且他已經下了軍事禁令,我們誰也無權在晉州一事上調動任何兵馬,所以哪怕我們回去了也根本改變不了晉州必陷的結局。”

林離捏緊拳頭:“就算改變不了我也絕不當逃兵!楊將軍,我求你放我回去,你就說是我打暈你私自逃跑了,太子不會怪罪你的。如若今日你不放我走,那你帶出這間房間的也只會是我的屍體,我保證。”

楊廣那雙被冰雪塵封的眸子,融化了,化作了兩股熱淚流了出來。

“林大人還從未帶兵打過仗吧?不過若是有機會上戰場,你一定會是個很好的將軍。一定。”

他給林離松了綁,“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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