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虞美人--反擊的第一步

關燈
虞美人--反擊的第一步

西平府議事堂, 李虞正和野利俊商談第一批運到涼國的商品類別以及數量,並計劃於三日後隨著契丹商戶一起運往涼國都城中京大定府。

這時,只見費聽努信周身燃著怒火, 大步流星地沖了進來。

野利俊瞧他右眼眼窩一大團深紫色淤青, 嘴角還有已經風幹的血跡, 不禁瞪大了眼睛:“你這是...和誰打架了?”

“他娘的,老子被個娘們兒給揍了!”

“...誰啊?”

“就是之前中原來的奸細, 害得世子殞命的那個林離!”

“她竟然還在這邊?沒回中原去?!”

“哼, 誰知道呢!”

費聽努信對著李虞躬身,右手握拳猛地錘在左肩上說道,“郡馬,昨夜第四批運出的青白鹽出了點狀況, 還未抵達洪州就遇到南朝官兵,我等寡不敵眾, 那批鹽還是被他們帶走了!”

“什麽?!中原人不要欺人太甚了!”野利俊猛地拍案而起,“郡馬,我這就帶兵去把這批鹽搶回來!”

李虞心平氣和甚至帶著點寵溺的笑容,看了兩人一眼:“你們打不過她。”

費聽努信不服氣道:“可, 總不能就這樣讓她毀了我們的私鹽渠道吧?!”

“她還毀不了, 她根本不知道那是我們運往中原腹地的鹽,只當是老百姓在周邊城鎮私下交易罷了。”

李虞示意兩人先坐下, 繼續說道, “西北高原土地寬廣, 溝壑縱橫, 他們總不能每日十二時辰都派人守在所有通道上吧?所以兩位不必擔心, 等過幾日風波過了,再換條路線繼續運輸。”

“看來也只能這樣了。”費聽努信嘆了口氣, “這幾日我也避避風頭。”

李虞看他耷拉著腦袋,一副搓敗模樣,便又說道:“費聽酋長若想出這口惡氣,現下倒還真有這麽個機會。”

“還請郡馬明示!”

“南朝牧監在晉州城以北有一片養殖場,約莫二十裏見方,裏頭呢飼養了甘青馬兩萬匹,河曲馬五千匹,浩門馬五千匹。”

“郡馬的意思是,我可以帶人攻陷這片養殖場再把這些戰馬統統搶走?!”

“正是。趁著他們目前的重心在查收私鹽和榷場上,不會放太多人守著一個養馬場的。”

“好!我這就下去準備,三日後便帶兵突襲,殺他們個措手不及!”

“嗯,對了,你們以後不用再叫我郡馬,就叫我虞公子吧。”

“好的!虞公子。”

這時,只見李虞從腰間拿出一塊巴掌大小的羊皮,“二位可認識這個圖案?”

這羊皮上畫著的是一個赤紅色三角形,三角形的中間又是一個倒著的三角形。

兩人均搖著頭,野利俊言道:“不過看起來像是某種祭祀用的符咒。”

“符咒?”

“我們每三年會祭拜天神沒那,每年秋天也會祭拜谷神波女,有條件的人家會到城東邊的鐵象寺裏去請高僧到場做法,通常他們就會有些類似這種圖案的符咒,都是用來祈福的。”

“鐵象寺...”

……

三日後的夜裏,林離送出了給袁震寫的信,於是走到府衙的後院坐著,仰頭欣賞著漫天銀河。

半月前的那場大雪之後,夜空也變得格外澄凈透亮,就像一片薄薄的黑色絲料鋪開到了純白的羊奶上,那星星點點的銀河便是羊奶從夜幕中滲了出來,仿佛下一秒就會滴下來似的。

這時只聽得府衙前堂嘈雜了起來,林離起身走去一看,見一官兵正滿頭大汗,兩手撐著膝蓋喘著氣,對郭閔道:“大人,咱,咱的養馬場被人攻陷了,裏面的戰馬全被拐跑了!”

“什麽?!”

林離一個大步向前,“何時的事情?”

“就在兩個時辰前用晚膳的間隙,我們幾個剛交了班正要去吃飯,突然腳下的土地就晃得厲害,一回頭,那些馬兒成批成批地往夏州城的方向跑啦!”

郭閔頓時腳下不穩,林離趕緊一把扶住了他,緩了兩口氣他才問道:“跑了多少?”

“全,全跑了。”

“什麽?那裏面可是有三萬馬匹,難道連一匹都不剩了嗎?!”

“半匹都不剩了。”

郭閔責備道:“你為何現在才來報,此時夜黑風高,就算我們想追也追不回來了!”

“大人,那麽多戰馬同時疾奔起來,那動靜兒就跟趕上地震似的,小的們差點就喪生馬蹄之下了,實在不敢輕舉妄動啊!”

林離問道:“可知是何人所為?”

“沒看清,不過不用想也知道是西平府幹的,那些馬兒可都不要命似的朝著夏州城去了。”

“好個西平府,明的不來竟然搞偷襲,好不要臉!”

郭閔搖了搖頭:“算了,現下也沒有別的辦法,明日我修書一封上報朝廷吧,搞不好官家一怒,恐還會降罪下來。”

月上樹梢,晉州府衙一間臥房內,林離已爬上床榻準備入睡。

“誰?!”

突然聽得窗戶窸窣作響,林離警覺地坐起身,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翻身進了房間。

“幾日不見,看來有些人完全沒有想我。”

李虞坐到她的床邊,“人心不古,世態炎涼啊!”

“你的頭發,怎麽都綰起來了?”

林離看慣了他一貫垂到手臂的半披散的長發,突然間露出鋒利的下頜細長的脖子,倒看著沒那麽習慣了。

“成了婚之人便要綰發,不是有這個說法麽?”

“有嗎?那你也太後知後覺了吧,你可t都成婚大半年了。”

“那日...不是才...”

不知何時李虞的耳根後頭蔓延開了一片緋紅,這下沒了長發的遮擋,每一寸紅透的皮膚都被林離看得清清楚楚。

她湊到他身邊,逗他道:“你,原本就這麽愛紅耳朵嗎?”

“不像某人,適才還罵我不要臉呢。”

“何時?等等,難不成劫馬場竟是你的主意!?”

她忽地右臂一伸,擒著李虞的脖子用力往下一掰便將他放倒在床上,猛地一個翻身坐上他的腰腹,將他死死擒住。

“明日便命人將那些馬匹送回來,知道嗎?”

李虞沒有說話,只搖了搖頭。

“什麽意思??”

“你不也劫了我夏州百姓的貨物,一比一抵消了唄。”

“這怎麽比得!我攔的不過是幾輛鹽車,怎麽比得上那三萬匹戰馬?”

“那我不管。”

林離壓著他的手緊了緊:“趕緊的,明日就送回來。”

李虞眨巴著眼睛,長睫毛忽閃忽閃的,像極了嘚瑟的小屁孩兒:“你求我,我就考慮考慮。”

“我求你?!我揍你還差不多!”

說著她掄起拳頭。

“那你揍吧。”

李虞閉上了眼睛。

“你!!”

林離氣得松開了他,翻身下了床,“你回去吧,我今夜不想理你。”

李虞也跟下了床,兩臂從後面環住了她,下巴輕輕抵在她的頭頂:“我不走。”

“你休要無賴,我明日一早還得出門辦差呢。”

“這麽冷的天兒,你舍得我再一夜奔襲趕回夏州麽?”

“...隨你!反正我要睡了。”

林離扒拉開他的手,轉頭就鉆進了被窩。

察覺到李虞也跟著鉆了進來,她便朝墻壁方向側過了身,李虞隨著她一同側了過去,摟著她沈沈入了夢鄉。

......

西平府蘇唯吉的房間內,他披著駝毛大衣於床榻上半躺,李虞則坐在一旁的木椅上。

蘇唯吉閉目養神一般,淡淡道:“聽說你讓費聽努信一把端了南朝牧監?”

“是的,想著王爺還需靜養,便沒有事先稟告王爺。”

“雖不是什麽大事,不過,這麽點數量的馬匹根本對南朝構不成威脅。”

“我打算進一步封禁河西與南朝的馬匹交易,若我們不再賣馬給他們,加之這三萬匹的損失,還是夠他們頭疼一陣的。”

“你別忘了,南朝除了向我們買馬,他們最主要的馬匹來源還有西域和涼國。”

“說到涼國,王爺可曾和他們打過交道?”

“契丹人不是什麽善茬,民風剽悍,好勇鬥狠。怎麽,為何突然問起這個來?”

“我和野利俊已經整理出了一份商品明細,這些貨物會隨著幾個契丹商戶一起運往涼國,我打算通過這批商品進一步開拓我們與涼國之間的貿易往來。”

這時蘇唯吉緩緩睜開了眼睛,他微微側頭瞥著李虞,那目光很冰冷,就像入冬後的夜風。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道:“羊肉不曾吃,空惹一身膻,虞兒可聽過這句話?”

“還請王爺指示。”

“契丹人不是你想的那般容易招惹的,涼國朝廷也從不做賠本買賣,別到時好處沒有撈到,反倒惹了一堆麻煩。”

“王爺教訓的是,此間事宜虞兒自當小心處理。”

“行了,本王也乏了,退下吧。”

“是。”

從蘇唯吉的房間出來後,李虞越發感受到昔日氣吞萬裏如虎的西平王,終究為了保命自折了翅膀。

他不禁嘆氣,只不過是和涼國貿易往來這等風險極低的事情,蘇唯吉的反應竟也如臨深淵,若適才沒有及時打住,繼續提出往西邊征伐肅州、沙州的想法,他恐是要跳起來掐死自己。

迷茫之際,他擡頭仰望夜空,驚見頭頂五星聯珠。

頓時一陣清明。

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這支書寫歷史的筆,自當握在自己手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