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虞美人--謀出路

關燈
虞美人--謀出路

火葬儀式一結束, 李虞便匆匆趕回了偏苑。但林離已經離開了,房間裏還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木質清香。他不禁暗自埋怨,與自己溫存一夜後她竟能走得如此幹脆, 連個字條也懶得留下, 倒真像極了賀蘭山下吹過的一陣風, 來也無由頭,去也無由頭。

這時二虎走了進來, 他聳了聳鼻尖:“奇怪, 今日這鼻子是怎麽了,怎麽感覺連風裏都是膩膩的味道呢?”

李虞瞥了他一眼:“我看你是鼻病犯了。”

“對了主公,晁風已於昨晚連夜離開了晉州,貌似並沒有帶林大人一起。”

“難怪她能過來。”

“啊?主公說的誰?”

“沒什麽...”

這時二虎瞪大了眼睛珠子, 撇了撇嘴道:“主公,您真就不擔心晁風把咱林大人娶去做太子妃啊?”

李虞目光清冷: “擔心有用嗎?”

“那該如何?”

那清冷的目光瞬間轉為冷戾:“當然是, 擊垮他。”

“啊?”

“他如此匆忙離開,可是回了信陽?”

“沒,他似乎朝著北疆的方向去了。”

“北疆?北疆......涼國!”

涼國是北方游牧民族契丹人所建立的王朝,國土遼闊, 民風剽悍。自汴朝時期開始, 涼國便一直與中原地區時戰時和,相互制衡, 南朝朝廷每年都會投入不盡其數的兵力財力與其周旋。

李虞眸底閃過狡黠, 唇角一勾道:“去把野利俊和費聽努信找來, 說我有要事找他們商量。”

“那西平王那邊?”

“不用知會他, 他這幾日需要靜養。”

“是, 主公。”

兩人來到李虞的偏苑。

李虞一改往日半披散的發髻,將長發全數綰作一團高高立於頭頂, 臉上分明的棱角毫無遮掩地暴露了出來,使整個人看起來淩厲了不少。

“野利酋長,費聽酋長。”李虞向二人擡手鞠躬,說道,“世子剛去,王爺重病,現下我受王爺重托接手整個河西的大小事務,但此間事宜,我自問並無二位通達谙練,還望二位可以不吝相助。”

“嗨!你客氣什麽,王爺既然將事情交給你了,那我們肯定會全力配合了!”

野利俊右手摩挲著木椅扶手笑了起來,他笑的時候總會露出兩排潔白整齊的牙齒,倒是顯得他的膚色更為黝黑了。

費聽努信也直言道:“郡馬盡管吩咐我等便是,再說了,要是沒有你的私鹽渠道咱夏州百姓怕是要受苦了,我感激你都來不及呢!”

李虞接著他的話問道:“說到私鹽一事,現下進展如何了?”

“進展得很好啊!”

費聽努信激動時一拍手邊的木桌,木桌結結實實晃了一晃,他本就身強力壯,那寬大厚實的手掌仿佛一掌就能拍死一只老虎。

他感嘆道:“第一批青白鹽在十日前運到了南朝京兆府,剛到的第二日就賣了個空!回程也運回了相當數量的糧食!第二批、第三批青白鹽也已經出發了,這次的目的地是那江南的淞吳城。”

聽到淞吳兩個字時李虞不僅恍惚了一瞬,隨即才道:“這條渠道還要麻煩費聽酋長盡心維護了,以防南朝官兵作亂,將之搗毀。”

“放心好了,只要我費聽努信在的一天,就絕不會讓中原人毀了它的!”

這時李虞拿出了一卷羊皮地圖,在桌面上鋪了開來,他看了看兩人道:“盡管如此,我認為還是有必要做第三手的打算,你們過來看。”

兩人圍了上去,李虞指著地圖上河西所在的位置說道:“目前西平府對南朝稱臣,所轄為四州:銀州、夏州、宥州以及綏州,再往東就是南朝的晉州城,往北是契丹人的涼國,往西則有南朝的肅州、靈州、瓜州、沙州最後直通西域,向南則是吐蕃國。目前南朝封鎖了我們與中原地區的經濟往來,欲以此打壓制衡我們,但你們看,除開往東走,我們還可以往西,往北甚至往南尋求發展。”

野利俊撓了撓頭:“如何發展啊?”

李虞指了指地圖上北邊的一塊區域:“例如涼國,地廣人稀物資貧瘠,且和南朝之間長期處於相互制約的狀態。若是我們能向涼國稱臣示好,以比南朝更低的價格與其進行貨品貿易,那麽我們也就不用再受南朝的制約了。”

“好主意!!”費聽努信聽罷接著話尾道,“契丹人可喜歡了我們的大黃了,要是在夏州城裏看到契丹人,他們準是來收購大黃的。”

李虞問他:“大黃是何物?”

“大黃是我們這裏大山裏頭產的一種藥材,因為契丹人和我們一樣都是游牧民族,平日裏以肉食為主也就容易感染時疫,大黃呢對抵禦時疫有奇效。”

“原來如此。”

野利俊也道:“是呀,而且我們的青白鹽也可以賣給契丹人,還有氈毯,駱駝,還有馬!”

“馬?對啊!”

李虞雙眸閃爍,“一直都有北買黨項馬,西擒吐蕃鸚的說法,中原並不盛產良駒,南朝大部分的戰馬定也是在西北地區養殖的。二虎,你立即去查一下南朝的牧監位於何地,看來是該給他們點苦頭嘗嘗了。”

“是!”

他又看向野利俊,說道:“野利酋長能否幫我找到一兩個契丹商戶,我想和他們詳談一下。”

“沒問題!我這就去城裏給你找來!”

......

林離趕回晉州之時已經接近酉時,剛邁進知州府衙就與郭閔迎頭撞上。

“哎喲,林大人吶,林大人今日的早午膳可用了?”

這時只聽見肚子“咕嚕”一聲,林離才想起自己從昨日晚膳後到現在就沒吃過東西了,昨夜更是一整個體力活,就跟人打了一架似的渾身酸痛。

她不禁埋怨起李虞,平日裏看著病病歪歪,竟能將自己折騰得上氣不接下氣。只道是那被風沙刮落的枯葉子,在半空中起伏顛簸了好幾輪,剛剛懨懨著了地,猝不及防又被帶上了那九霄雲殿。末了,他倒還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像是自己欺負了他似的。

“我那個,昨夜潛入夏州城探查情況去了,以防西平府起謀逆之心。郭大人用過晚膳了嗎?”

“正要去,林大人正好一起吧。”

“行!我感覺我現在能吃下一整只羊。”

“哈哈哈哈哈,能吃就多吃,不像我這把老骨頭牙口不行,想吃也吃不下咯。”

晚膳間,林離哪怕在吃著飯那嘴巴也沒停下來過,不停向郭閔打聽晉州城各方面的情況。

“對了郭大人,除了夏州城內的榷場,隸屬於我南朝管轄的榷場共有幾處?”

“晉州管轄範圍內有一處,就在晉州到夏州中途的一處名叫黑水坳的地方,但除此之外,南邊的洪州城、鹽州城也設有規模不小的榷場。”

“看來得親自跑一趟了,去將這些榷場盡快查封掉,城內的守城軍有多少兵力可用呢?”

“目前總共三千人馬,除去城內調度所需的兩t千人,還餘一千人可隨林大人前去查封各處榷場。”

“如此也夠了,那我明日便先到晉州這處榷場看看吧。”

翌日一早,朝陽鋪在厚厚的雪地上呈現出五光十色的白,遠處的夏州城墻也和這片白完美地融在了一起,難分彼此。

林離一襲玄色官服,外批一件純白鬥篷,帶著一千人馬出發往黑水坳的方向去了。當她於馬背疾馳眺望著這無邊無際的雪地之時,不禁想到在賀蘭山上蘇昊曾說黨項人最崇尚的便是白色,想來他應該很喜歡冬天吧,因為冬天完全就是白色的。

在西平府的這段時間裏,她是真心愛上過這片土地、這個民族,但這不就是政治的殘酷之處嗎?不問心境,只表立場。不重色彩,只論黑白。

雪風拂著她的臉頰,鼻頭也被凍得紅撲撲的,額邊的茸發就像剛冒出頭的絨花一般,在雪風的吹拂下搖動著柔軟的身子。很快,便到了黑水坳。

一眼望去,皆是荒涼。此處的榷場早就荒廢了,只有不少木板和桿子的殘肢斷節散落在雪地裏,也有一些廢棄的布料,殘破的瓷片,應是商戶們被強行趕走之時遺落下的。

“今日還有時間,我們折返方向趕往洪州吧!”

“是!”

這時隊伍前方有個士兵稟道:“大人,我知道有一條小路可以更快到達洪州。”

“行啊,那我們就抄小路!”

林離又帶著人馬從黑水坳出發,抄著小路往三百裏之外的洪州趕去。

即使是走近路,眼看著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當隊伍行至一處山坡時,林離便吩咐士兵就地休息,吃點幹糧補充體力。

她咬著厚厚的饢餅,看著天邊鋪開的玫瑰色晚霞,漸漸地,變成了被水稀釋後的墨汁的顏色,隱隱還透著藍。這時,一縱車隊從這墨藍色的晚霞裏走了出來。

十餘帶刀人士在車隊前開道,身後緊跟著五輛平板馬車和五輛帶棚馬車,每輛馬車的左右兩旁均有兩人跟行,隊伍末尾餘有十人壓隊。

一瞧眼,便知是商戶的車隊。

林離立馬起身,帶著一百人走了上前,攔在了車隊前頭

“來者何人?運送的何物?”

車隊的人互相望了望,沒有回話,只有隊伍前的一個彪型大漢下了馬走到林離跟前。

“我們是替人搬家的夥計,運著這家老爺的家當去洪州。”

林離看得此人有些面熟,又道:“搬家?何人的家?”

“是,是夏州城米擒老爺家。”

“既然是些家當,那我們便就看兩眼就好。”

說著林離正要往車隊後頭的馬車走去,這時隱約聽見長刀出鞘的聲音,那壯漢伸出手臂就將林離攔了下來。

“請問閣下又是誰,這都是些私人物件兒,未經物主允許誰都不可擅自靠近。萬一要是丟了些什麽寶貝,你等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在下晉州司戶林離,奉命徹查此地段上所有的來往車隊,還請壯士勿要妨礙公務。”

“林離?!”

眨眼間,壯漢的拳頭就朝著林離猛揮了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