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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美人--青白鹽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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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美人--青白鹽之戰

深秋子夜, 夏州城的街道上空無一人,唯風沙於深巷中回響發出的“呼呼”聲,像是猿啼鶴唳, 又像鬼哭狼鳴。

林離頭也不回地跑出了西平府, 直到確定穆予並沒有再跟出府, 她才慢下腳步在夏州城空蕩蕩的街頭游蕩。

不知拐了多少個街口,當她正穿過一條窄小的暗巷之時, 前方巷口突然出現了烏壓壓的一團黑影, 像是黑夜分娩出的一團長在地上的分身。t因為今夜的月光過於朦朧,直到這團黑影逼近了,林離才看清那竟是十數個人影。

她站直了身子,拔出腰間的匕首, 厲聲呵道:“不知是何方好漢,大半夜不睡覺來這暗巷有何貴幹?”

來人並沒有回話, 他們手拿長刀,眉眼壓得極低,濃濃的殺氣與這夜風攪和在一起,直直朝著林離逼來。

就在這團黑影將她臉上最後一絲銀輝吃掉之時, 十數道劍光也猛然於她的頭頂直劈而下。

要說她內心一點不慌是假的, 不怕更是假的,此刻她並無長劍在手, 僅靠著一把匕首想要沖出重圍, 似乎有點棘手了。

但, 也不是不行。

以一敵十對她來說還算不上什麽大場面, 一回合下來摸清了對方的實力, 她估摸著半個時辰內便可徹底解決。

直到,另一個倏爾閃躲、倏爾偷襲的人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這堆混亂裏頭。

這身影反應極為迅速, 移步轉身間自成體系,牽絆住兩至三人攻擊的同時還能自保,唯獨卻一直未曾出手還擊。林離想來,通常這般只可防禦卻無法展開攻擊的情況,都是自身內力出了問題。

林離朝他喊道:“餵!我看你還是別逞強了,要不先到一邊呆著,我自己一個人還能解決地快一點兒。”

這時已有四個人將這身影團團圍住,一個走神間,一道白光已經朝他揮了過去。

“小心!!”

只見他猛地往後一仰,一個下腰便將身子彎成了拱形,那道白光隨即劈了個空。

這時,原本朦朧的月光也變得清晰了,他起身時剛好有一籠亮白的銀輝落在了他的側臉,林離這才看清了這人的模樣。

自此,她的目光再也無法從他的身上挪開。

“嚓”的一下長刀揦在手臂,接著一陣灼熱的刺痛傳來,林離回過神一腳踢翻了偷襲之人。

“你就不能認真一點?”

那人說話了,明顯註意到她正在流血的胳膊,眼底晃過一絲擔憂。

“死不了,放心。”

林離勾了勾唇角,動作瞬間快了一倍,三下五除二便將剩餘的人頭悉數解決完畢。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這人身上:“你,竟然會武功?”

他埋頭將朱紅色絨袍撕下一條布料,走到林離跟前替她止血。

“連想保護的人都保護不了,算哪門子武功。”

“也不是無解,我師父就可替人打通阻塞的經脈,讓人恢覆內力。”

“不必了,今夜,或是我們最後一次單獨見面。”

他的話音很淡,但並不寒涼,只是篤定罷了。

見她沒有說話,他才又道,“已經有人盯上你了,你的劍還是隨身攜帶吧,以免再出意外。”

“你今夜來,就是跟我說這個?”

“嗯。”

他的目光掃過地上橫豎擺著的屍體,又看向暗巷墻壁上一抹抹的血紅,“想來你所言是對的,我沒有資格再與你牽扯不清,林大人,應有自己要走的路。”

回去的路上,兩人沒再說過一句話,只是任由這無盡的夜風沖刷著心底的思緒,卻無論如何也沖不走那份蔓延的恐懼和愧疚。

......

西平府的大殿內,蘇唯吉,蘇昊,蘇紫妗,李虞,還有野利俊和費聽努信,皆神色嚴峻地端坐著。

蘇唯吉咬緊下頜,切齒道:“我早猜到他們還有下一步動作,只是沒想到這麽快。”

蘇昊神色憤然:“父親!南朝朝廷未免欺人太甚了!咱就只能這樣任由他們欺壓嗎?!”

野利俊開口:“朝廷下令關了榷場?”

“何止關了榷場,那中原皇帝直接下令禁止周遭中原百姓拿糧食與我們交換青白鹽,還下令禁止他們的糧食運送到我們河西地區!”

“他娘的,這不相當於斷了我們口糧嗎?!”

河西地區所處的西北高原,氣候幹旱少雨,游牧業發達,農耕業卻一直難以開展,長久以來,黨項人的糧食幾乎都是來自於中原。

與此同時,西北地區卻盛產一種青鹽和白鹽,而在中原,食鹽一直是官家禁榷壟斷的商品,高昂的鹽稅也導致了高昂的食鹽價格。故此,生活在河西周圍的中原百姓通常不會去購買食鹽,而是會拿糧食與黨項人交換便宜的青白鹽。夏州城內所開設的榷場,便是黨項人與中原人進行各種貿易往來的場所。

如今朝廷這道禁令,無疑不是一刀切斷了黨項人民的糧食供給,這對生活在西北地區的人們來說,絕對是一計沈痛的打擊。

蘇昊猛地單腿下跪,右手握拳於左胸,激昂道:“父親!請您準許孩兒這就帶兵沖去中原,我定殺他個片甲不留!!”

“你糊塗!沒有糧草,何談帶兵?!”

費聽努信嘆了一口氣,也道:“是啊世子,此去中原可是長途行軍,需得充足的糧草供應才能支撐將士們的體力。現下中原直接切斷了咱的糧食渠道,城內百姓的供給恐都滿足不了,又哪裏有餘糧提供給行軍將士呢?”

“那難道,咱們就只能被活活困死?!”

這時,瞥見一旁的李虞神色淡然,蘇唯吉問道:“不知虞兒有何想法呢?”

李虞眼底閃過一絲狡黠,雙唇輕啟道:“朝廷此舉確是正中河西要害,但,也並非完全無解。”

“哦?快說來聽聽!”

“朝廷此舉,無非是拿捏西北地區糧食不足,但中原百姓又何嘗不是苦於高昂的鹽價?中原雖也產鹽,但他們的食鹽一直是朝廷壟斷經營,鹽商一直苦於高昂的鹽稅,只能將鹽稅又附加到鹽價之上,百姓當然也就怨聲載道。若是我們能將青白鹽私運至中原腹地,以大幅低於朝廷的價格直接與鹽商進行貿易,那青白鹽的銷量與現在相比只會多不會少,而糧食,當然也能通過私鹽的渠道源源不斷運到河西來了。”

“虞兒此計堪稱絕妙啊!”蘇唯吉聽後目光閃爍,轉而,神色卻有些犯難,“只是,我們手裏並沒有販賣私鹽的渠道,短時間內想要打通這條道路恐非易事啊!”

李虞眸色一轉:“我有。”

這一天終於被我等來了,他想。自己來夏州已四月有餘,蘇家人對自己雖表面和善恭敬,實則卻是事事提防權衡,想來不過是料定自己孤身一人無可依靠罷了。日後若想要將河西一地收為己用,那麽自己手裏就必須要有可與之掣肘的籌碼,現下,這大好的機會不就送到眼前了嗎?

“你有?哈哈哈哈哈哈,可別吹牛了!”蘇昊在一旁抱著手臂,不屑道,“你以為這渠道就是一條路線啊?你不得有靠譜的鹽商人脈、貨物運輸的沿途保障、還要有躲過中原朝廷追查的手段?這些,你告訴我你有?!”

這會兒蘇紫妗也說話了:“是啊虞哥哥,這些可都不簡單,需要大量人手和資源的。”

李虞勾了勾唇角,又道:“這些我不僅都有,我還有中原雨水最充沛地區長出的大米、最大的淡水湖裏養殖的螃蟹、最肥沃的土地種出的水果和蔬菜,並且,我還能將它們統統運到河西來。”

在場四人皆目瞪口呆地看著李虞,因為他適才說出的這些話,他們連做夢都不曾夢到過。別說吃上蔬菜水果了,就連一頓香噴噴的大米飯那也是逢年過節才有的,平日裏能吃到糙面饅頭就很不錯了。

怔楞了一會兒,蘇唯吉才嘆氣道:“誒,虞兒不必逞強,若是現在開始著手鋪陳,估計五年之後吧,能打通夏州至晉州的渠道。”

“我所言並非晉州,而是魚米之鄉的江南,並且無需王爺處理,所有渠道都已完備。”

“江南?!”

現場的氣氛一下子就變得微妙起來,過了好一會兒,蘇唯吉才開口:“虞兒此言,可當真?”

“自然當真,我只需修書一封告知在淞吳的世伯,他手裏的私鹽渠道立即就能為我所用。”

“好啊 !!”蘇唯吉大喜,一把摟住李虞的肩膀,“我就知道虞兒是我們河西的福星,有你在,還怕那中原朝廷作甚?哈哈哈哈哈哈!”

“王爺過譽了,不過除此之外,我還有另外一個想法。”

“虞兒盡管講來。”

“靠著私鹽渠道與中原地區往來貿易雖是一條可行的路線,卻也受人為因素影響較多。來夏州這段時間,我也仔細研究過河西的地形地貌,發現若是可以開發黃河河套地區那片沃土作為良田,再從青銅峽山口修築一條河渠,用於灌溉。如此算t來最多只需兩年,河西百姓便可以吃上自己種植的糧食了。”

只見蘇唯吉眼泛淚光,不住地點頭:“好啊,好!就按虞兒說的辦!即日動工!”

......

入夜,蘇昊的寢殿內不時響起“哐哐鐺鐺”的聲音。

只見他一手推翻了木桌,上頭的茶壺茶盞悉數摔得稀碎:“好個李虞,平日裏不吭不響,一到這種時候就他主意多!!顯得老子在那站著就跟個傻子似的!”

這時,一個柳腰蓮臉、嬌媚動人的女子走了上前,她拉上蘇昊的手輕輕揉搓,嬌聲道:“世子息怒,依奴婢看啊,那個病秧子得意不了多久了。”

蘇昊反手便握住了這女子的手:“娜兒為何如此說呢?”

“您忘啦?咱在他吃食裏下的毒,算算日子,也該到毒發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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