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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美人--心起千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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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美人--心起千千結

雲岐殿的主屋內, 蘇紫妗坐於木椅之上眸色暗沈,她一只手捏著茶盞,另一只手緊緊攥著衣角。

“你可看清楚了, 確定郡馬是從林大人的別苑出來的?”

一旁的丫鬟低著頭, 輕聲答:“奴婢見蘇二虎神色匆匆, 便偷偷尾隨了上去,確是看到他與郡馬是從那間苑子裏出來的。”

“林大人的苑子在何位置?”

“回郡主, 就在西南角, 隔壁便是那處有溫泉池的偏苑。”

“西南角...難怪虞哥哥前段時間總宿在那個偏苑,看來他根本不是為了那池溫泉。”

蘇紫妗目光一轉,言道:“你即刻去將那林大人在中原的身家背景調查清楚。”

“是,郡主。”

.......

李虞推開房門, 屋內仍舊一片昏暗。

他徑直走到床榻前,見林離已經睡成了一個“大”字。他搖搖頭, 俯身欲將壓在她身下的被褥扯出來給她蓋上,卻猛地被她抓住了手腕。

“郡馬怎麽又回來了。”

“你不希望我回來?”

林離松開他的手,眸中閃過一絲猶豫:“希望,也不希望。”

林離此刻是混亂的, 眼前之人已不是從前那個什麽身份也沒有的穆予了。他是蘇虞, 是河西郡馬,是朝廷始終都會忌憚的黨項人。

於公, 自己和他早已走在兩條背道而馳的路上, 而這兩條路的盡頭, 或許唯有一戰。於私, 他即將成為別人的丈夫, 昨夜,不, 淩晨自己和他的所作所為,又與偷情何異?想到這些,林離感覺腦袋都快炸了。

李虞眼波一沈,於床邊坐了下來:“你可是,後悔了?”

林離不知該如何回答,心裏就像打了千百個結一般,怎麽繞也繞不出一條明朗的出路。

“咚咚咚。”

就在這時,苑外傳來一陣敲門聲。

她拿手指放t在唇邊,示意他不要出聲,於是翻身下床出了房間。

“阿離你睡得怎樣,還好吧?”

“嗯,還行。世子有什麽事嗎?”

“誒,你怎麽又叫我世子了,不是說好叫我蘇昊嗎?喏,這是從榷場給你淘來的中原的酥餅,你嘗嘗可還喜歡。”

“酥餅就...”

“快拿著吧。”

說著他便將盒子塞進了林離手裏,“你先吃著,若是喜歡,我再多給你弄幾盒回來。”

“哦,還有別的事嗎?”

“那個...昨夜的事情...”

“昨夜什麽事啊?什麽事也沒發生啊!就是太累了,今日沒什麽力氣...”

林離猜到他想說什麽,心想還是趕緊繞開這個話題為好。

“我本還擔心你生氣了呢,既然如此,那今日我便不打擾你了,你好好休息吧。”

“嗯,世子慢走。”

林離拿著酥餅回了房間,突然看到門後立著的穆予,他偏又一身玄色長袍,兩匹白毛領子將他本就無甚血色的臉頰映得更加透白,而眸底的眼神比他的臉色還要瘆人。

“你站在這兒幹嘛?嚇我一跳...”

他那瘆人的目光落到了林離手裏的酥餅上:“我記得,你並不喜歡吃酥餅。”

“你記錯了,我很喜歡啊。”

林離說著打開了盒蓋,順手就拿出一塊要往嘴裏塞。

“你不喜歡。”

穆予一下給她奪了開去,順帶連著左手上那一整盒也搶走了。

“餵,你幹嘛!我現在很餓你別鬧!”

“吃這個。”

跟變戲法兒似的,他手裏不知何時變出了一盒米糕,“這可是林府旁那家王嫂米糕,獨一份的。”

“你怎麽有這個的?”林離接過米糕,立馬打開吃了起來,“想來我從信陽出發時也帶了五盒,可惜在路上就已經吃完了。”

“當然是我自己帶的了。”

穆予一把捏住林離拿著米糕的手,低頭湊到她的嘴邊,輕輕在那米糕上也咬了一口。這才如同哭鬧後終於討到糖果的小娃,原本瘆人的神情隨即暈開一層滿足。

林離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之人,心裏不禁感嘆,自己好歹和他朝夕相處了數月之久,以前怎就沒發現他竟是如此愛醋之人?是他藏得太深,還是自己以前太笨?現下看來,他這人還挺不經醋的,才受了一點兒委屈就立馬要討個公道回來。相較之下,這些委屈跟自己之前受的那些比起來根本就不值一提!看來,現在該是我林離討回公道的時候了。

她目光一轉,將米糕盒子放到一旁的桌上,嚴肅道:“郡馬怎麽還在我這兒賴著,還是趕緊回雲歧殿吧,不然等下郡主就該找來了。”

“那蘇昊且能日日過來,我為何不能賴在這兒了?”

“郡馬莫不是發大夢呢?你現在可是河西的郡馬,若是被人發現你我之間牽扯不清,你或是能照常做你的郡馬,我這小命指不定就得賠在這兒,我可還想多活幾年呢!”

說著,林離已經打開了房門,“郡馬還是請回吧。”

“我...偏不回!”

怎料穆予一屁股坐到了木椅上,側過臉不看林離。

“行,你不回是吧,那我走。”

說罷她轉身就出了別苑。

......

本在西平府內隨意晃悠著,不知怎的就來到了張謙的苑子...

“林大人今日怎麽有空過來啊?”

“嗨,這不沒什麽事兒嘛,就想著來尋你聊聊天。張大人在這西平府住的可還習慣?”

張謙引她坐下,又給她倒了杯茶:“自然是習慣的,我呀一直對黨項族的歷史文化十分感興趣,如今能親身到此,又何嘗不是一個絕佳的機會呀。這不,我可還一直等著世子帶咱倆去賀蘭山一趟呢,眼看冬天就要來了,再不去的話,到時賀蘭山上恐會大雪封山的。”

林離自也不願掃了張謙的興,與自己出使河西一事,在他眼裏或還是歲月靜好的樣子,殊不知背後早已是暗潮湧動了。

“是啊,冬天就要來了。那我改日問一問世子,看他何時得空,我們就去一趟賀蘭山吧。”

“那就多謝林大人了。”

“張大人不必客氣,對了,我呢近來也對他們黨項族的文化頗有點興趣,你不覺得蘇唯吉姓蘇多少有點奇怪嗎?這個姓氏不是中原才有的麽?”

張謙坐到了林離旁邊,答道:“林大人所言確實,蘇這一姓的確不屬於黨項人的姓氏,而是早在汴朝時期皇家賜給他們的姓氏。”

“那他們原本姓什麽?”

“族姓拓跋。”

“拓跋?那為何又要改姓蘇呢?”

“這事兒便要從汴朝時期說起了,那時拓跋一族是黨項八個姓氏部落裏面最為強大的,拓跋氏的酋長皆自封為羌王。直到李玄宗那一代,那時的羌王是拓跋敏延,他有一個女兒,就是當時的羌族公主拓跋璇。後來呢拓跋璇嫁給了李玄宗為貴妃,李玄宗便賜了他們“蘇”之一姓。”

“原來如此...”

“是的,說起來,西平王還和那位貴妃是堂兄妹的關系呢。可惜出了當年那件事兒,貴妃也慘死紫微宮,故此蘇唯吉一直和咱們朝廷不對付。”

不知為何,聽到張謙這話林離猛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腦海中突然就冒出了穆予說的那句話:河西是我母親的故鄉。

“那,這位貴妃可有孩子?”

“當然有了,不就是前朝太子嘛。”

“前朝太子?”

“對啊,可惜也沒能活下來,汴朝覆滅之時這位小太子才六歲,聽說死之前眼睛還被人挖走了,死狀十分慘烈。”

林離端著茶盞的手開始打顫。

“大人可知這位小太子名諱?”

“好像是叫...李虞?”

“哐當”一聲,茶盞摔碎在地。

“林大人你怎麽樣?沒被燙著吧?”

“我沒事!”林離俯身拾著茶盞碎片,一邊解釋道,“許是昨夜玩得太累了手到現在還酸痛不止,連個茶盞都拿不住,哈哈哈哈...”

張謙後來說的話林離一句也沒有聽到了,她恍惚間不知何時從張謙那裏走了出來,獨自徘徊在西平府西北一隅的小道上。

......

夜幕降臨時,林離才回到自己的別苑,看到穆予已經不在屋子裏了,她卻是大大松了一口氣,因為,她實在不知該如何面對他。

接下來的一連十日,她也沒再見他一面,甚至為了躲他,幾乎日日都是早出晚歸...

這夜,雲歧殿李虞的房間內,他正翻箱倒櫃。

“主公這是在幹嘛,可是在找什麽東西?”

“我有一件兒紅色絨袍你可見到?”

“您何時有紅色的袍子了,我印象中沒有呀!”

“你那榆木腦袋記得才怪。”

“......您找那袍子幹嘛?大不了再制一件兒就好了唄。”

“這可是在西北高原,你找誰制去?”

“可現在這天氣,穿那等單薄的絨袍也容易染上風寒吧。”

“有些人的心可比這天氣冷多了。”

“啊?誰啊?”

“別多問...終於找到你了!”

他拿著那件而朱殷紅的絨袍轉頭便出了門,走時還不忘囑托一句,“將其他衣服物件兒一起打包送到偏苑去,我往後就宿在偏苑了。”

九月霜雪降,五月草始生,往年的九月份草原上都會迎來入冬前的第一場雪,但今年的初雪,卻遲遲沒有降下來。

已是九月下旬,夜風刮得尤為猛烈,帶起的沙石劃過幹燥皸裂的皮膚,一不小心還會在皮膚表層留下暗紅的血絲。

林離踩著子夜的尾巴才回到別苑,進了苑門卻遠遠看到一個瘦削的身影靠在房門上,他一身朱紅,膚色如雪,長發如墨。

這個身影,她不禁恍惚,自己曾多少次於午夜夢回中,就像現在這般遠遠註目著,生怕再多靠近一步,他便會消失在無盡黑暗之中。而現在,她依舊只能遠遠註目,怕的是再靠近一步,自己或將萬劫不覆。

“你回來了?”

他向她邁步而來。

而她卻轉頭朝那夜色最深處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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