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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美人--新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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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美人--新的任務

草原上的第一場雪下過之後, 棕熊往往都會收斂氣息躲進山洞,蜷縮著身體進入長眠,以此度過漫長的冬天。

但當春天來臨, 第一聲春雷響徹山谷, 棕熊就會醒來。這時, 那些不知輕重的小動物若是恰好在這山洞外頭嬉鬧逗弄棕熊,那麽等待著它們的往往就是刻骨銘心的教訓。

穆予看著臉蛋兒憋得通紅的林離, 眸底再次燃起火焰:“林大人不是可以一夜狂歡嗎?這才哪兒跟哪兒啊?”

林離即便渾身酸痛, 但也聽不得穆予說這般話來挑釁自己,她雙目一擡,迎上穆予的目光:“郡馬可想清楚了,這一夜狂歡的後果, 你擔得起嗎?”

他薄唇輕啟:“還沒有什麽後果,是我擔不起的。”

話音剛落, 只見林離朝他飛奔而去,穆予見狀伸手一摟,林離擡起兩條腿勾在他的腰間,手臂也已經掛在了他的脖頸之上。鼻尖頂著鼻尖, 林離感覺到他的呼吸清涼卻也滾燙, 克制卻又張狂,像是含在口中的雪, 捂在懷裏的風。

“郡馬可不要後悔。”

“叫我夫君。”

“君”之一字, 他幾乎是用牙齒咬碎餵到林離嘴裏的, 與之一同嚼爛吞咽的, 還有兩人灼熱起伏的鼻息。

這間年久失修的房屋, 每一面晃晃悠悠的墻壁,都因承受了不該承受的重量而變得岌岌可危。

兩人從門邊吻到墻頭, 又從墻頭吻到木桌,吻到實在累了,才雙雙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喘著氣兒。

“夫君的臂力何時變得如此好了?”

“你以為那溫泉白泡的?”

“說到溫泉,那日可是你將我從池裏抱回來的?”

“嗯。”

“你為何裝瘸呢?”

“自保的手段罷了。”

“那為何又不裝了?”

“有比自保更重要的事情。”

“比自保更重要的事情?比如現在?這怕是與自殺無異了,你不是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嗎,現在不想活了?”

林離不懂他了,不要自己亂來的是他,現在發瘋亂來的也是他,這還是在西平府,蘇唯吉的眼皮子底下,他一個未來的河西郡馬竟就這樣與自己這個南朝通判糾纏不清。

李虞楞了一會兒,才道:“當然要活下去,現在的我比任何時候都想要活下去...”

“為何?”

“因為你昨日說的那句話。”

“什麽話?”

“你說我的人生有比我以為的更重要的意義,我覺得,也許你說的沒錯。也許我曾經為了很多人活著,但今後,我也想為自己而活。”

“那我可以問你,真正的名字叫什麽嗎?”

“姓蘇,單名一個虞字,無虞的虞。”

李虞還是沒有對她說實話,因為他還是不敢賭,他的名字背後不僅有他自己,還有公孫越、有薛蘭、有蘇唯吉,這些是活著的人,還有更多的是已經故去的人。這些人,都與他的名字深深地綁在了一起。

“蘇虞,你真的是黨項人嗎?”

“嗯,河西就是我母親的故鄉,我身上也流淌著黨項的血脈。

“你和他們還真不一樣。”

“以前我也這麽覺得,不過近來,卻越發覺得有著某種相似了。”

“無論怎樣,你還是你。”

林離話音飄然,她還有好多好多問題想問他,可是眼皮實在太沈了。

“林離?”

沒人回應。

很快一陣均勻起伏的呼吸聲傳來。

穆予側過身子,發現身旁之人不知何時已沈沈睡去,他於她的眉間落下一吻,擁著她一同進入了夢鄉...

“咚咚咚咚。”

太陽剛升至頭頂,李虞卻被一陣輕微卻急促的敲門聲叫醒,他輕手輕腳起身下床,打開房門。

“主公,王爺正在四處尋您,像是有緊急的事情要與您商量。”

“嗯,走吧。”

他回頭看了一眼還在熟睡的林離,邁出房間後輕輕關上了門。

兩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林離於昏暗中睜開了眼睛,她目光深沈,思緒不覺飄回到三個時辰以前。

......

火塘的狂歡一直持續到醜時,眾人才終於精疲力盡地散去,林離婉拒了蘇昊提出的送她回別苑的請求,獨自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信步游蕩。

此刻的夏州城幾乎看不到一盞亮著的燭光,但頭頂t星河長明,腳下的路自也十分清晰。

這時,她察覺到有人走到了自己身後,步伐輕盈穩健,武功不低。

林離的手已經摸到了藏在腰間的匕首,背後的人卻突然說話了:“林大人,可否借一步說話。”

兩人來到一處暗巷,林離才借著月光看清此人的臉。

此人正是楊廣,官拜雲麾將軍,從三品,長年於西北以及北疆地區帶兵作戰,戰功顯赫。今夜他並未著鐵甲,而是一身夜行衣外披玄色鬥篷,身材高大,面容剛毅,在這樣一個深秋寒夜裏,他依舊目光如炬。

“楊將軍突然出現在此處,可是有事情交代林離?”

“今日,我是奉太子之命前來尋林大人的。”

“太子?”

林離清楚,晁風自坐上太子之位以來,重心一直放在藩鎮以及北疆的治理上。他派楊廣前來尋自己,想來應是有重要行動需要自己參與了,而此行動,定與河西有關。

“林大人,太子讓我轉告你...”

......

林離翻了個身,拿手撫著身旁依舊溫熱的被褥,目光如炬:“這麽快,已經開始了嗎?”

李虞來到西平府的議事大殿,此時殿內的數張長桌旁,已經坐滿了人。

“虞兒你來了!”蘇唯吉將他招到身旁,示意他於自己旁邊的地方坐下,“來,他們吶都是各個部落的酋長,早晚你都要認識的,今日剛好都到齊了,你便一起認識一下吧。”

李虞掃眼,在場除了蘇唯吉和蘇昊,其餘共七人。這七人大多切發結辯,有的留著絡腮胡,有的戴著圓箍形氈帽,他們目光炯炯,也正冷眼打量著自己。

這時,其中一個面容英武,看起來年紀不大的男子開口道:“他莫不是中原人?不知王爺將一個中原人招來與我等一同議事,到底是何意思?”

蘇唯吉捋了捋胡子,笑言道:“野利酋長這話呢,對,也不對。他雖生長於中原,可身上卻流著黨項人的血,所以說呢,他也算是半個黨項人。”

這時另一個魁梧壯漢也開口道:“半個黨項人?哈哈哈哈哈!王爺說話怎麽越發和那些中原羊羔子一般德行了?有話直說,就別和我們大夥繞這些彎子。”

“好!”蘇唯吉眸色一轉,示意親衛關上了大殿的門,繼而嗓音肅穆道,“他呢,不僅是我女兒的未來的丈夫,也是我黨項羌族最後一個公主所留在世的唯一的兒子。”

大殿內的時間像是凝固了一秒,接著爆發出一陣此起彼伏的議論聲。

他們有的埋首熱議,有的投來質疑的目光,過了有好一會兒,議論聲才漸漸平息下去。

“王爺的意思是,他是拓拔璇的兒子?!”

“可拓拔璇不是嫁給了中原的皇帝嗎?最終還死在了中原皇宮。”

“那他,莫不是姓李?!”

“姓李?他是汴朝皇帝的兒子?!”

蘇唯吉掃視著大家:“沒錯,他是李玄宗的兒子,但他現在姓蘇,並不姓李,還請各位謹記這一點。”

“姓蘇?蘇之一姓還不是中原皇帝賜的姓氏,王爺怕是早就將你們的原姓拓拔氏給忘諸腦後了吧!”

“米擒圖爾!你什麽意思!”蘇唯吉怒拍在長桌之上,“本王需要你來提醒我應該姓什麽嗎?!”

米擒圖爾嘆了口氣,又道:“王爺自是不需要我提醒,不過,我今後也沒這個機會再提醒王爺了。我米擒圖爾已決定順從南朝朝廷旨意,攜米擒一氏全族遷至信陽城。”

“什麽?!你再說一遍!”

“我適才說的很清楚了吧,咱大家夥兒今日來這兒,不就是為了此件事過來的嗎?王爺也無需在這兒裝糊塗。”

坐在米擒圖爾身旁的一個瘦高的男人也應和道:“是啊,我們今日過來不就是為了討論此事嘛。朝廷這次給的條件很不錯,想來我們黨項人世世代代與這黃沙高原為伴,現今終於有機會光明正大遷進中原那膏場繡澮之地,也算是給子孫後代造福了!”

蘇唯吉冷笑一聲,隨即目光冷冽地掃視著在場七人:“在座各位,有哪些已經決定順從朝廷招安的?若是如此,那你們現在便可從我西平府離開了。”

“哼!就允許你蘇唯吉享受著朝廷賜封的西平王稱號,不允許我們追求更好的生活?”

米擒圖爾第一個站起來,大步邁出了大殿。

“雖不能再繼續追隨王爺了,但我細封氏永遠是黨項後人,無論我們生活在哪裏,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王爺!保重!”

第二個人站起來,朝蘇唯吉行了禮後也離開了。

很快,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也接連離開了西平府。

蘇唯吉看向最後剩下的兩人:“野利俊,費聽努信,你們兩個不走嗎?”

其中那個身材魁梧,頭戴氈帽的男子開口道:“我費聽努信雖大字不識幾個,但也知道我們的先祖就是因為拒絕融入鮮卑族,誓要保留黨項血脈,才最終遷移到了這西北高原。現如今,這些人竟還主動投入中原那般荒淫之地,我費聽一族絕做不出來這種背叛祖先之事!”

“就是!!”另一個面容英武的男子雙手捏成拳頭,目光淩冽,“再說了,我黨項男兒生來就該與疾風駿馬為伴,豈是那等貪圖榮華富貴之輩?!”

“很好!等的就是你們這句話!從今往後,你們野利氏、費聽氏便就是我蘇唯吉的親兄弟,我不會讓你們後悔做出今日的選擇!昊兒,你帶兩位酋長到羊場去,一人點一百只肥羊帶走,另外,每人再發放一千石糧食,一百匹錦緞!”

“是!父親。”

蘇昊帶著兩人離開後,蘇唯吉看向李虞:“虞兒啊,你對今日之事有何看法?”

“只怕招安一事只是開始,後續南朝朝廷定還有進一步動作,看來,我們需得小心應對了。”

“哈哈哈哈哈!”蘇唯吉用力拍了拍李虞的肩膀,“和本王想到一處去了!自打那兩個中原官員來到夏州之日起,我就知道平靜的日子不多了,現下看來,你和紫妗的婚事也該抓緊辦了。”

“王爺,我...”

“虞兒不必再言,此事早已是板上釘釘之事,不得再拖了。另外,平日裏你多協助昊兒處理藩鎮事務,你比他沈穩周全,有你在我也放心些。我這把老骨頭,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啊!”

“王爺身體康健,必能享期頤之壽。”

蘇唯吉捏著額頭,目光溢出疲態:“不敢想那百歲高壽咯!行吧,你也下去吧,我呀想一個人靜一靜,那些個混賬老東西還真把我氣得不輕。”

“是。”

離開議事殿之後,李虞徑直朝著林離的別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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