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賀蘭山下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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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美人--賀蘭山下的風
“若有人兮山之阿, 被薜荔兮帶女蘿。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未豹兮從文貍，辛夷車兮結桂旗。
杳冥冥兮羌晝晦, 東風飄兮神靈雨。
怨公子兮悵忘歸, 君思我兮不得閑。
......”
在那漠水白河的高原之巔, 孕育了一個如風一樣自由的游牧民族，黨項族。歷史更疊, 星移物換, 早在汴朝時期，黨項族先後被鮮卑族、吐蕃族追殺迫害，被迫從青海湖高原遷移到了位於黃河幾字河灘的黃土高原繁衍生息，逐漸壯大為現今南朝所忌憚的河西政權。
天高雲低, 一眼望去是無邊無際的原野和黃沙，黃沙之上, 又是幽綠的草場和潔白的羊群。時值九月，草原上野花繁茂，十數人打馬經過，引得吃草的羊群紛紛仰起頭顱。
草場不遠處火光炎炎, 一陣悠揚而悲愴的歌聲傳至趕路人的耳朵, 也絆住了原本疾馳如飛的馬蹄。馬背上的人停下趕路的腳步，挺直了腰背望向火光的方向, 見一群牧民鼓盆而歌, 歌聲宛轉悠揚, 愴然卻未曾涕下。
“他們唱的什麽？”
“回大人, 他們唱的是屈原所著的九歌-山鬼, 原本為祭祀山鬼的祭歌，此刻他們應是在火葬殉情的男女。”
“殉情的男女？可是他們面容帶笑, 甚至鼓盆而歌，這又是為何？”
“黨項族人崇尚自由戀愛，若感情受阻則多以殉情為榮，他們所圖並非長生，而是追隨心愛之人的腳步化作這草原上自由的風。故此，祭祀送葬之人也並非覺得殉情是件值得悲傷的事情，反倒是啊，值得歌之頌之。”
“原來是這樣，還真是一個有著自由靈魂的民族。”
林離一身紫色錦衣，外披一襲純白鬥篷，墨發散於肩頭，任風沙將其撩起又放下。
此時，距離她從信陽城出發已過了一月又十二日，與她同行的十四人中，適才回答她問題的是禮院的張謙張司禮，其餘十三人則是一路護其安全的皇城司禁軍。
她仰頭眺望前方，見黃沙的盡頭矗立著一座城池，熾熱的陽光照耀在高大的城墻上，呈現出雪一樣的白色。
“前面便是夏州了吧？”
“是的大人，今日再行一段路，明日一早便差不多能進城了”
翌日，太陽剛從山頭露出金燦燦的圓臉，一行十五人牽著馬匹進入了夏州城。夏州城和信陽城，不，是和幾乎所有的中原城池不太一樣，方方面面都大不相同。
這裏沒有重樓飛閣，而多是黃土瓦舍，也並沒有像樣的店肆茶樓，商品貨物多是堆積於木板，上頭用兩根木棍撐起一方布料，便就是一個貨攤。街道狹窄而黃沙遍地，街頭來往的人們，男子多著寬松、圓領、捍腰大帶的長袍，他們切發結辮，額間綁著一條兩指寬的駝毛帶子。女子則相對更似中原地區的穿著，交領長背子，內系細襇百褶裙，足著尖頭弓鞋。除了來往的行人，成群的牛羊、駱駝或是馱著貨物的馬匹也常常穿梭於街頭巷口。
好不容易路過一個茶攤，林離便叫大家都坐下歇息，先吃碗茶再繼續趕往西平府。
倏而一陣急蹄聲傳來，見兩名旗手開道，百餘騎兵尾隨其後，一個緋衣黑冠，身佩弓矢的男子策馬而過，朝著城北邊方向趕去了。
林離向茶攤老板打聽道：“請問老板，今日大家為何紛紛都在往城北趕呢？”
茶攤老板笑著答：“看幾位的穿著打扮，應是從中原來的吧？今日西平府在啰龐坡設壇，殺牛羊祭天，大家自然要去湊個熱鬧呀！”
“為何要設壇祭天呢？”
“當然是向天神沒那祈禱一年的風調雨順了，算是夏州城三年一度的祭祀大典。”
這時，另一桌的一個壯漢開口道：“據說，今日還能看到長怡郡主那個瘸子郡馬呢！”
出發之前，林離倒是將西平府的人事狀況研究了個徹底，她知道長怡郡主就是西平王蘇唯吉的女兒蘇紫妗，她還有一個兄長名為蘇昊，可是並未聽說蘇紫妗已經成婚呀？
林離接著話茬便問：“那長怡郡主何時成的婚？郡馬為何還是個瘸子呢？”
“這婚應是還沒成，算是準郡馬吧！說來也是奇怪，據說三個月前西平府突然給長怡郡主定了一個不知來處的郡馬，但那郡馬卻於半月前突發隱疾，本來正常的兩條腿一夜之間便不能站立了。都說啊是天神沒那不允許這樁親事，才將那郡馬的雙腿收走的，所以今日要讓這個準郡馬親自到祭壇祭拜，以求得天神的祝福。”
林離眉尾一揚：“當真如此神奇？看來，我們也得去湊湊這個熱鬧了。”
他們一行人趕到啰龐坡時，大典已經開始了。
只見一個男子昂首挺胸走上祭壇，他身高八尺，結辮絡腮胡，內著赤色交領衣，腰系大帶，外披金色直領寬袖長袍。
“他就是蘇唯吉？”林離側身問到張謙。
“是的，祭壇旁邊站著的那個緋衣黑冠，氣勢非凡的男子，就是蘇昊。”
林離一掃眼，他不正是先前從茶攤邊策馬而過那人嗎？當時她便覺得這人好大的過場，加之一襲緋衣頭戴黑帽，應是河西藩鎮裏頭不小的官兒。沒想到竟是西平府的世子蘇昊，想來，定是個愛擺譜的人。
這時，祭壇底下的人群開始嘈雜起來，林離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到一個女子推著輪椅，也走到了祭壇邊。此女子梳著高髻，頭戴桃形金花冠，耳掛金環，身著大翻領的對襟寬松長袍，下裾曳地，形容高貴。
而她推著的赤木輪椅上，坐著一個著玄色長袍的男子，兩匹純白的毛領於脖頸垂至胸口，兩條腿上似蓋著一條雪色駝毛毯。
因為是從側後方看的緣故，林離只是看清了他們的打扮，卻並未瞧清他們的模樣。不過這輪椅上的男子，光是從背影看著就已形容消瘦，想來瘸腿的日子也定不好過吧，林離撇了撇嘴。
祭祀大典持續了約莫一個時辰，周圍的人群才開始散去。
就在林離也打算撤退之時，猛然發現一只長著粗黑汗毛的手正伸向自己腰間懸掛的錢袋。
她一把捉住這手，用力往外一擰：“好你個盜賊，眾目睽睽之下也敢行竊！？”
“啊！！”身旁那個賊眉鼠目的男子連連叫慘，戾聲道，“你，你竟誣陷於我！天神沒那定會懲罰你的！”
本已散開的人群聽到刺耳的吵鬧聲，就像是聞到食物味道的螞蟻，很快又圍了過來。
這時，一個身形高大的男子撥開人群，走到了兩人身旁。
“到底何事在此吵鬧？”
林離一邊擰著那盜賊的手腕，一邊擡眼一瞥，緋衣黑帽腰間佩有弓矢，高挺的鼻梁，眉宇間神色奕奕，此人正是...蘇昊？！
她這才想到高太尉囑托過自己，不到必要時候不可暴露武功，於是她立馬松開手，掛出委屈狀：“此竊賊適才欲盜走我的錢袋，幸得我及時發現才沒讓他得逞。”
蘇昊瞥了一眼男人，又看了一眼林離，厲聲道：“來人，將他帶去大獄審問！”
“世子！世子我冤枉啊世子！”
這時，只見他眸中閃過一絲冷光，挑起一側眉毛又對林離說道：“你，並非我河西之人？”
......
夜幕降臨到黃土高原之上，氣溫也驟然降得很低。夏州城的夜晚，風沙依舊如猛獸一般咆哮不止，燈火稀疏，但星空卻尤為絢爛。
此時，林離與張謙兩人已經入了西平府，其餘的十三名禁軍便又踏上了折返信陽城的路。
西平府的大殿華燈如晝，大殿四角t立著四個火盆，巨大的鐵盆內火炭正燒得旺盛，左右兩側則是兩個巨大的炷架，每個炷架有五層，每層上燃著十支白炷。蘇唯吉盤腿坐在大殿前方的長桌邊，拇指和食指捏著酒盞左右旋轉，目光冷冽地看著站在大殿正中的兩人。
“你，便是南朝朝廷派來的人？”
“下官林離，見過西平王，這位是司禮張謙。”
林離見蘇唯吉一臉濃密的絡腮胡，唯露出一雙不算大的深灰色的眼睛，鬃毛一般粗黑的頭發於左右兩邊結成發辮，整個人給人的感覺竟是...毛絨絨的？
“女官？！哈哈哈哈哈！”蘇唯吉突然大笑了起來，隨即拿起酒盞往那絡腮胡的中間一倒。
“我說，你們南朝的男人莫不是死光了？不然怎麽好意思讓你過來呢！他們到底在怕什麽？嗯？？哈哈哈哈哈哈！”
林離作揖道：“下官與張大人是奉官家之命來河西學習交流，打破文化壁壘，促進中原地區和黃土高原地區的文化、經濟流通。此等事情下官自當有能力辦到，故此，才敢站在王爺面前。”
“促進文化經濟交流？哈哈哈哈，你倒是敢說！我黨項民族就是賀蘭山腳下呼嘯的風，我們伸手就能摘下太陽，彎腰就可抱起牛羊，何時需要與你們中原那般作繭自縛的憋屈文化交流了？啊？”
“王爺所言甚是，下官此行唯抱著向黨項先輩們學習的謙卑心態，只為感受這般率真昂揚、自由自在的黨項精神。一路過來，下官踏過了牛羊遍地的草場，吹過了曠野上的北風，也見到為殉情的情侶鼓盆而歌的人們，感受到了那般活在當下的熱情和豪邁，屬實是，觸動良多！”
林離語氣誠懇，神情自若，言語間已經完全不像之前那個張牙舞爪的刑庭司掌司，倒像是一個滿腹經綸的文人騷客了。天知道為了說出這段話，她可是背了整整一個月的楚辭詩經，如今把肚子裏僅有的那點墨水都拿來糊弄這個蘇唯吉了，他若再往深裏問，自己可就真的要露餡了！
這時，一旁的蘇昊開口了：“父親，現下天色已晚，要不讓兩位大人先行住下吧，明日兒子再與其詳細了解他們此行的規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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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未豹兮從文貍，辛夷車兮結桂旗。
杳冥冥兮羌晝晦, 東風飄兮神靈雨。
怨公子兮悵忘歸, 君思我兮不得閑。
......”
在那漠水白河的高原之巔, 孕育了一個如風一樣自由的游牧民族，黨項族。歷史更疊, 星移物換, 早在汴朝時期，黨項族先後被鮮卑族、吐蕃族追殺迫害，被迫從青海湖高原遷移到了位於黃河幾字河灘的黃土高原繁衍生息，逐漸壯大為現今南朝所忌憚的河西政權。
天高雲低, 一眼望去是無邊無際的原野和黃沙，黃沙之上, 又是幽綠的草場和潔白的羊群。時值九月，草原上野花繁茂，十數人打馬經過，引得吃草的羊群紛紛仰起頭顱。
草場不遠處火光炎炎, 一陣悠揚而悲愴的歌聲傳至趕路人的耳朵, 也絆住了原本疾馳如飛的馬蹄。馬背上的人停下趕路的腳步，挺直了腰背望向火光的方向, 見一群牧民鼓盆而歌, 歌聲宛轉悠揚, 愴然卻未曾涕下。
“他們唱的什麽？”
“回大人, 他們唱的是屈原所著的九歌-山鬼, 原本為祭祀山鬼的祭歌，此刻他們應是在火葬殉情的男女。”
“殉情的男女？可是他們面容帶笑, 甚至鼓盆而歌，這又是為何？”
“黨項族人崇尚自由戀愛，若感情受阻則多以殉情為榮，他們所圖並非長生，而是追隨心愛之人的腳步化作這草原上自由的風。故此，祭祀送葬之人也並非覺得殉情是件值得悲傷的事情，反倒是啊，值得歌之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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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距離她從信陽城出發已過了一月又十二日，與她同行的十四人中，適才回答她問題的是禮院的張謙張司禮，其餘十三人則是一路護其安全的皇城司禁軍。
她仰頭眺望前方，見黃沙的盡頭矗立著一座城池，熾熱的陽光照耀在高大的城墻上，呈現出雪一樣的白色。
“前面便是夏州了吧？”
“是的大人，今日再行一段路，明日一早便差不多能進城了”
翌日，太陽剛從山頭露出金燦燦的圓臉，一行十五人牽著馬匹進入了夏州城。夏州城和信陽城，不，是和幾乎所有的中原城池不太一樣，方方面面都大不相同。
這裏沒有重樓飛閣，而多是黃土瓦舍，也並沒有像樣的店肆茶樓，商品貨物多是堆積於木板，上頭用兩根木棍撐起一方布料，便就是一個貨攤。街道狹窄而黃沙遍地，街頭來往的人們，男子多著寬松、圓領、捍腰大帶的長袍，他們切發結辮，額間綁著一條兩指寬的駝毛帶子。女子則相對更似中原地區的穿著，交領長背子，內系細襇百褶裙，足著尖頭弓鞋。除了來往的行人，成群的牛羊、駱駝或是馱著貨物的馬匹也常常穿梭於街頭巷口。
好不容易路過一個茶攤，林離便叫大家都坐下歇息，先吃碗茶再繼續趕往西平府。
倏而一陣急蹄聲傳來，見兩名旗手開道，百餘騎兵尾隨其後，一個緋衣黑冠，身佩弓矢的男子策馬而過，朝著城北邊方向趕去了。
林離向茶攤老板打聽道：“請問老板，今日大家為何紛紛都在往城北趕呢？”
茶攤老板笑著答：“看幾位的穿著打扮，應是從中原來的吧？今日西平府在啰龐坡設壇，殺牛羊祭天，大家自然要去湊個熱鬧呀！”
“為何要設壇祭天呢？”
“當然是向天神沒那祈禱一年的風調雨順了，算是夏州城三年一度的祭祀大典。”
這時，另一桌的一個壯漢開口道：“據說，今日還能看到長怡郡主那個瘸子郡馬呢！”
出發之前，林離倒是將西平府的人事狀況研究了個徹底，她知道長怡郡主就是西平王蘇唯吉的女兒蘇紫妗，她還有一個兄長名為蘇昊，可是並未聽說蘇紫妗已經成婚呀？
林離接著話茬便問：“那長怡郡主何時成的婚？郡馬為何還是個瘸子呢？”
“這婚應是還沒成，算是準郡馬吧！說來也是奇怪，據說三個月前西平府突然給長怡郡主定了一個不知來處的郡馬，但那郡馬卻於半月前突發隱疾，本來正常的兩條腿一夜之間便不能站立了。都說啊是天神沒那不允許這樁親事，才將那郡馬的雙腿收走的，所以今日要讓這個準郡馬親自到祭壇祭拜，以求得天神的祝福。”
林離眉尾一揚：“當真如此神奇？看來，我們也得去湊湊這個熱鬧了。”
他們一行人趕到啰龐坡時，大典已經開始了。
只見一個男子昂首挺胸走上祭壇，他身高八尺，結辮絡腮胡，內著赤色交領衣，腰系大帶，外披金色直領寬袖長袍。
“他就是蘇唯吉？”林離側身問到張謙。
“是的，祭壇旁邊站著的那個緋衣黑冠，氣勢非凡的男子，就是蘇昊。”
林離一掃眼，他不正是先前從茶攤邊策馬而過那人嗎？當時她便覺得這人好大的過場，加之一襲緋衣頭戴黑帽，應是河西藩鎮裏頭不小的官兒。沒想到竟是西平府的世子蘇昊，想來，定是個愛擺譜的人。
這時，祭壇底下的人群開始嘈雜起來，林離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到一個女子推著輪椅，也走到了祭壇邊。此女子梳著高髻，頭戴桃形金花冠，耳掛金環，身著大翻領的對襟寬松長袍，下裾曳地，形容高貴。
而她推著的赤木輪椅上，坐著一個著玄色長袍的男子，兩匹純白的毛領於脖頸垂至胸口，兩條腿上似蓋著一條雪色駝毛毯。
因為是從側後方看的緣故，林離只是看清了他們的打扮，卻並未瞧清他們的模樣。不過這輪椅上的男子，光是從背影看著就已形容消瘦，想來瘸腿的日子也定不好過吧，林離撇了撇嘴。
祭祀大典持續了約莫一個時辰，周圍的人群才開始散去。
就在林離也打算撤退之時，猛然發現一只長著粗黑汗毛的手正伸向自己腰間懸掛的錢袋。
她一把捉住這手，用力往外一擰：“好你個盜賊，眾目睽睽之下也敢行竊！？”
“啊！！”身旁那個賊眉鼠目的男子連連叫慘，戾聲道，“你，你竟誣陷於我！天神沒那定會懲罰你的！”
本已散開的人群聽到刺耳的吵鬧聲，就像是聞到食物味道的螞蟻，很快又圍了過來。
這時，一個身形高大的男子撥開人群，走到了兩人身旁。
“到底何事在此吵鬧？”
林離一邊擰著那盜賊的手腕，一邊擡眼一瞥，緋衣黑帽腰間佩有弓矢，高挺的鼻梁，眉宇間神色奕奕，此人正是...蘇昊？！
她這才想到高太尉囑托過自己，不到必要時候不可暴露武功，於是她立馬松開手，掛出委屈狀：“此竊賊適才欲盜走我的錢袋，幸得我及時發現才沒讓他得逞。”
蘇昊瞥了一眼男人，又看了一眼林離，厲聲道：“來人，將他帶去大獄審問！”
“世子！世子我冤枉啊世子！”
這時，只見他眸中閃過一絲冷光，挑起一側眉毛又對林離說道：“你，並非我河西之人？”
......
夜幕降臨到黃土高原之上，氣溫也驟然降得很低。夏州城的夜晚，風沙依舊如猛獸一般咆哮不止，燈火稀疏，但星空卻尤為絢爛。
此時，林離與張謙兩人已經入了西平府，其餘的十三名禁軍便又踏上了折返信陽城的路。
西平府的大殿華燈如晝，大殿四角t立著四個火盆，巨大的鐵盆內火炭正燒得旺盛，左右兩側則是兩個巨大的炷架，每個炷架有五層，每層上燃著十支白炷。蘇唯吉盤腿坐在大殿前方的長桌邊，拇指和食指捏著酒盞左右旋轉，目光冷冽地看著站在大殿正中的兩人。
“你，便是南朝朝廷派來的人？”
“下官林離，見過西平王，這位是司禮張謙。”
林離見蘇唯吉一臉濃密的絡腮胡，唯露出一雙不算大的深灰色的眼睛，鬃毛一般粗黑的頭發於左右兩邊結成發辮，整個人給人的感覺竟是...毛絨絨的？
“女官？！哈哈哈哈哈！”蘇唯吉突然大笑了起來，隨即拿起酒盞往那絡腮胡的中間一倒。
“我說，你們南朝的男人莫不是死光了？不然怎麽好意思讓你過來呢！他們到底在怕什麽？嗯？？哈哈哈哈哈哈！”
林離作揖道：“下官與張大人是奉官家之命來河西學習交流，打破文化壁壘，促進中原地區和黃土高原地區的文化、經濟流通。此等事情下官自當有能力辦到，故此，才敢站在王爺面前。”
“促進文化經濟交流？哈哈哈哈，你倒是敢說！我黨項民族就是賀蘭山腳下呼嘯的風，我們伸手就能摘下太陽，彎腰就可抱起牛羊，何時需要與你們中原那般作繭自縛的憋屈文化交流了？啊？”
“王爺所言甚是，下官此行唯抱著向黨項先輩們學習的謙卑心態，只為感受這般率真昂揚、自由自在的黨項精神。一路過來，下官踏過了牛羊遍地的草場，吹過了曠野上的北風，也見到為殉情的情侶鼓盆而歌的人們，感受到了那般活在當下的熱情和豪邁，屬實是，觸動良多！”
林離語氣誠懇，神情自若，言語間已經完全不像之前那個張牙舞爪的刑庭司掌司，倒像是一個滿腹經綸的文人騷客了。天知道為了說出這段話，她可是背了整整一個月的楚辭詩經，如今把肚子裏僅有的那點墨水都拿來糊弄這個蘇唯吉了，他若再往深裏問，自己可就真的要露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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