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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戀花-- 墜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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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戀花-- 墜湖

驕傲的捕食者可曾想過身下的獵物會反撲?

如蛇般纏到腰身的手臂, 鼻尖急促滾燙的氣息,猝不及防叩入齒腔的軟舌,以及, 猛地一個天旋地轉, 被獵物壓在身下的自己。

那條本該覆在穆予眼上的腰帶, 已經不知何時將林離拉入了這片無盡的黑暗之中,這是獵物給她的懲罰, 他要讓她嘗盡這般恐懼和歡愉被同時放大到極致的瞬間。

灼熱的鼻息於皮膚表層游走, 像是猛獸巡視著自己的領地,不時在那些想要宣示主權的地方輕輕落下一吻。額頭,鼻尖,下巴, 耳後,頸側...

突然, 他像是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一般,倉皇地逃走了。

“穆予!!!”

林離猛地坐了起來,身上的寢服已被汗液浸濕,環顧四周, 自己正坐在州府衙門的木板榻上, 再看看外頭,竟已經到了晌午。

她大口喘著粗氣:“還好只是一個夢, 昨夜, 他應該沒被我肩上的疤痕嚇到吧?”

昨夜...自己是如何回來的?穆予呢?

林離越想越心慌, 於是立馬起身穿好外衣, 拿上佩劍便朝望舒樓奔去。

一路跑過來, 林離幾近用了自己追逃犯時最快的速度,跑上五樓後大氣都沒來得及喘一口, 她一把推開了房間門。

裏頭空無一人,什麽私人物件兒也沒有了,房間已被望舒樓的夥計恢覆成了從未有人住過的模樣,連那張圓形大床上也重新鋪滿了新鮮的玫瑰花瓣。

猝然像是有一只大手捏緊了林離的心臟,她腦海中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穆予,已經從自己的世界消失了。

這時,身後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才又將她幾近落到谷底的心情給拉了上來。

她咧著嘴轉身迎了上去:“穆予!你回...”

眸子裏的光徹底熄滅了,就連張嘴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似的,她看著眼前之人喏出四個字:“怎麽是你...”

“廢話,不是我能是誰?我剛去了衙門看你沒在,一尋思就知道你肯定回這裏來了。”袁震見她神色恍惚,上前一步柔聲道,“走吧,我帶你去吃點東西,我已經查到新的線索了,今夜我們還得去一趟私市。”

林離拖著像是綁了兩個鉛球似的雙腳,與袁震到了樓下的酒館。

“我同你說啊,我終於知道那些假鹽引是拿來作甚的了...”

袁震曲著背,湊到林離耳邊說道,“有人拿這些假鹽引到官家鹽場換得鹽包,又將這些鹽包以更便宜的價格賣給鹽商,以公徇私,倒賣私鹽!這背後啊有一個龐大的組織,大本營就在私市裏頭一個叫問仙閣的地方。”

“你如何知曉的?”

“關鍵時候不還是得靠我那些眼線,給他們點好處自然就說了唄,今晚我們先不要暴露身份,先去會會這所謂的問仙閣。”

“哦。”

見林離心不在焉,袁震拿手指在她額頭敲了一下:“你呀!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了,先把肚子填飽了。我估摸著咱倆這次能幹票大的,回去正好向官家邀功,給你漲漲俸祿,怎麽樣?!”

“嗯。”

“嗯你個頭,快吃吧。”

袁震同以前一樣,一個勁兒給她夾菜,又說些旁的玩笑逗她開心,卻只字未再提到那個人,就像,他和林離的生活中從未有過這個人出現一樣。

......

信陽城的夏日也已經到來,晨間便已烈陽艷艷。

紫微宮的大慶殿中,文武百官正在上朝,他們身著紫、緋、綠、青官服,頭戴方頂展角長翅帽,手持笏板,整齊列於大殿中央。

晁帝一身赤色龍袞,神色俊嚴,他看向晁風道:“聽聞你已向丞相提親,欲將其女納為側妃?”

晁風走到正中單腿下跪:“稟父皇,兒臣傾心妍翡姑娘已久,加上父皇於圍獵時曾允過妍翡姑娘一門婚事,故此,兒臣才冒昧向方丞相討了這門喜事。”

“哼,你倒是瞧得準時機!方姑娘貴為丞相之女,怎就給你做側妃了呢?嗯?”

“父皇!”太子繼續言道,“方姑娘雖為側妃,但卻是兒臣第一個明媒正娶之人,在兒臣納得正妃以前她便以正妃的身份統管中殿大小內務。即便兒臣納得正妃之後,方姑娘也將接受正妃的禮待。”

晁帝臉色依舊不展,隨即看向方旻之:“方丞相對此事有何想法啊?若你不願,自當與朕來說,朕給你做主!”

方旻之臉上並無明顯的表情變化,他走到大殿中間,緩緩言道:“稟官家,太子與小女情投意合,是小女的福分,往後只要她能替太子打理好中殿內務,便是微臣所願。俗話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小女自嫁到中殿之日起,便不再是我方家的兒女,往後小女之事也與我方旻之無關。”

聽得此話晁風不禁冷笑,好一個狡猾的老狐貍,女兒還未嫁出去便已將自己摘得幹幹凈凈,還真是生怕父皇對他生出半點疑心。且等著瞧吧,我就不信你能對你那寶貝女兒坐視不理了!

“看來愛卿也頗為無奈啊!既然如此,那朕也不便多說什麽,太子自己擇個吉日將婚事辦了吧。”

“謝父皇!”

這時高繼昌走上前稟道:“官家,聽聞契丹人最近又在西北方向蠢蠢欲動,臣收到消息,河西藩鎮的蘇唯吉似乎和契丹人多有聯絡!臣擔心...”

“好一個蘇唯吉!一邊享受著西平王的待遇,一邊與那契丹人勾結,是吃準了朕動不了他是吧!?”

“官家,臣按照之前的提議,現今已在數個藩鎮內設立通判一職,實則作監察之效用t,目前看來效果頗佳。臣以為,不妨也在河西藩鎮設立如此崗位,可作我南朝在河西的一雙眼睛呀!”

這時太子開口:“高太尉,這蘇唯吉可不像別的藩鎮節度使,此人奸詐狡猾,好勇鬥狠,這一招對他恐起不到作用吧!怕是你送過去的人,連第二天的太陽都見不到。”

“太子所憂甚是,故而,這擔任河西藩鎮通判一職的人選便尤為重要了。”

晁帝突然大笑起來:“哈哈哈哈!真不愧是朕的高太尉!看來這人選一事,你都已經想好了吧!”

......

入夜,問仙閣三層的房間,一男子腳步匆匆邁了進去。

“稟老爺,皇城司那兩人似乎已經查到這裏了,現下正在過來問仙閣的路上。”

“是麽...”公孫越眸中閃過殺意,接著他看向一旁的穆予道,“不知侄兒,可與那林離做好了斷了?”

“今夜便是最後的了斷,我會讓她再也無法出現在這淞吳城。”

言罷,穆予起身走出了房間。

公孫越搖搖頭,對來人說道:“你去解決那個叫袁震的吧,另外,派兩個人跟著穆予,確保處理幹凈了。”

“是,老爺。”

林離和袁震已經立在了問仙閣大門前。

正要往裏走,兩個身影倏而吸引住了林離的目光。

“你先進去,我稍後就來。”

林離丟下一句話,便尾隨著那兩個身影往一旁的巷子深處走去。

“餵!你又留我一個人!”

袁震無奈,只好獨自邁進了問仙閣的內殿。

林離間隔約莫二十步的距離,跟著那兩個身影穿梭在深深淺淺的暗巷之中,若她沒有看錯,呵,她當然不會看錯,這兩個身影便是消失的穆予和九娘。

她此刻暗自後悔,自己早該猜到他們之間有問題,這些日子以來穆予那些異常的舉動,竟真的和這個九娘有關。她早該在穆予徹夜未歸那日就向他問個明白,也不至於落得如今這般被動,不過今夜倒是個好機會,她打定主意要力挽狂瀾,挽救她和穆予之間這搖搖欲墜的婚姻。

林離一路跟著兩人,穿過私市,途經運河,最後竟來到了太湖邊。

她還從未見過夜幕下的太湖,此時一瞧,果真不似白日那般平靜祥和。一眼看不到邊際的湖面與黑夜相連,月亮雖在湖面投下皎白的一層,但這層銀輝之下,卻像是藏著極深極暗的漩渦又或是住著巨大可怖的怪物,叫囂著要將人拖到幽暗無底的深淵。林離隱隱感覺到一絲發毛,瞧了一眼後便不敢再瞧了。

見這兩人還挺有閑情逸致,大半夜來太湖邊賞月,林離不禁暗自咒罵。她想著還是穆予太招人喜歡了,就像小時候的饅頭,人人都想搶。但他又不是饅頭,他是十七年前那晚的月光,是自己撞了大運才僥幸得到的一絲垂憐,是這些年來哪怕雙手沾滿鮮血卻從未害過一個無辜之人才換來的幸運。

想著這些,林離頓時感覺委屈極了,明明昨夜還和自己那般溫存,今日卻又能和別的女人月下漫步。

倏而,兩人停了下來,只見九娘嬌羞地環住了穆予,將頭深深埋進了他的胸口。

好家夥!當老娘吃素的不是?!適才的委屈頓時化作一腔怒火,林離大步一邁,拿出平日裏審犯人的狠勁兒:“你們兩個!還不放開嗎?!”

林離三步並做兩步邁到了兩人身邊。

怎料九娘根本沒有放開穆予的打算,依舊緊緊攬著他,看著林離時竟還笑了出來,神情盡是一副宣示主權的得意模樣。

“你!好不要臉!”

林離看她一副得意樣,頓時火冒三丈,擡手就要去捉她,手還沒碰到九娘,卻被穆予一把擋開了。

“別胡鬧了,我與你說的很清楚了不是嗎?”

他表情冷漠,眸中更是一副不耐煩的神色,昨夜那滾燙如火的雙唇,今日卻能說出這千年寒冰一般的話。

“別以為一封和離書就能將我打發了,我林離可不是隨便哪個都能玩弄的工具!”

“那你想怎樣?”

“我要你跟我回去。”

“對不起,恕我做不到。”

“你為何做不到??”

“因為我對你並無感情,也無法違背自己的意願強行與你在一處,這樣於你、於我都不公平。”

林離啞口無言了,像是心臟猛地收縮,全身的血液瞬間凝固一般,再也說不出來一個字。她呆呆地盯著眼前之人,他的眼睛還是那麽好看,像是兩顆夜明珠,或許只有夜明珠一般的眼睛才能看出自己最怕也最痛的地方在哪裏,所以才能精準地將匕首捅進去,一擊致命。

不,沒有人能將我一擊致命,我的命只能掌握在自己手裏。頃刻間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再次恢覆了跳動,她還是那個誰也打不倒的林離。

“想和我談公平是嗎?!很好,但你得先跟我回信陽!”

林離已經不管不顧了,她今夜一定要將穆予帶走。

她一個蓄力大步向前伸手就要去抓九娘的胳膊,怎料穆予伸手一攬幾乎同一時間將九娘攬了開去,林離猛地撲了個空,未反應過來便“噗通”一聲栽進了太湖。

“林姑娘!!”幾近同時,一個黑影從一旁的樹幹後竄了出來,縱身一躍也跳進了太湖。

短短半刻鐘之內,兩個大活人接連落了水,可這太湖卻好像一個吃肉不吐骨頭的怪獸,吞下了兩人後連水泡也沒吐出來一個,很快就平靜地如同什麽也沒發生。

幾近過了半炷香的時間,見沒人從湖裏上來,不遠處的兩個黑影才悄然調頭離開。

“林姑娘不會死吧?”

九娘看了看平靜的湖面,再轉頭,穆予已經走得很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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