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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戀花-- 星月盡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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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戀花-- 星月盡落

月明星稀, 夜空如墨。

林離與袁震在城南搜了一整個下午,毫無所獲,天黑時才走到一家酒館用晚膳。兩人點了一壺酒, 一邊吃著喝著, 一邊聊著兩人在皇城司一同當差時的過往。

袁震比林離早兩年進入皇城司, 林離剛進去的時候還是袁震帶的。朝夕相處下來,不知何時他已對這個有著爽朗性格的女子暗自傾心了, 就在他打算明牌之際, 怎知太子又橫空插了進來,沒兩年就將林離調去單獨掌管刑庭司。

但他是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最後林離既沒嫁給他,也沒嫁給太子, 倒是嫁給了一個不知哪裏冒出來的瞎子。這件事,大概是他袁震這輩子最不甘卻又最無可奈何的事情了。

一番暢聊後, 兩人才踩著子夜的尾巴朝淞吳衙門走去。

淞吳衙門地處城西偏僻之地,這會兒已是黑燈下火、鴉雀無聲,唯有大門懸梁正中掛著一個酂白色燈籠,昏暗的燭光稍微照亮了門口一小片的地方。與往日不同, 今夜這朦朧的燭燈竟在白墻上投出了一道瘦長的黑影, 隨著燭光的舞動,這黑影也似夜風中的柳枝一般晃動不止。

“誰在那兒!?”

林離的觀察力總是那麽敏銳, 於丹田發出的一聲厲嚇, 甚至驚出了數百米外小樹林裏已經入睡的飛鳥, 一個瘦長的人影也從立柱背後走了出來。

他一身朱殷紅絨袍, 墨發一半幾近垂於手臂, 另一半被一根象牙色的骨簪綰於腦後,鬢邊散落的幾縷發絲在夜風的撩撥下婆娑起舞。許是身上這身紅絨袍子的緣故, 那雙幽深的眸子裏似也盈盈燃著火苗。

林離臉上已沒有了適才的輕快,而是換了另一副神情,這神情比這深夜更深,也更沈。

“姑爺??”

倒是一旁的袁震,哼出尾音上揚的語調打破了這相顧無言的尷尬,“你來衙門作甚?林離這幾日可不會跟你回去的噢。”

穆予的嘴巴像是沒有張開一般,但是也冷冷回了他幾個字:“她回不回去,與你無關。”

“姑爺這話說的就不對了,她回不回去當然與我有關了!她只有住在這州府衙門,才不用回去照顧你這個病秧子,也才有時間同我一起吃酒!懂了嗎??”

穆予看向林離:“你喝酒了?”

“怎麽,不允許呀?她還偏就喝了怎麽著?”

“袁震!”林離低聲道,“你喝醉了,先走吧。”

“我不走!今夜他休想帶你回去!”

林離語氣鎮定:“我不會回去。”

“那我也不走,今夜我就陪你宿在這衙門!”

她瞥了袁震一眼,搖搖頭:“你不走是吧?那我走。”

林離大步往前邁去。

“餵!到底是誰要住衙門啊?總不會是我吧!啊??”

袁震淒涼的喊聲傳來之時,林離已經拉著穆予消失在了濃濃的夜色當中。

初夏的子夜,幽深的樹林,林離腳步堅定地拉著穆予往樹林最深處走去,像是要把他拉下十八層地獄一般,頭也不回。不知道往前沖了多久,才在一處月光稍微能照到的小土坡停了下來。

這片樹林與景澤山那片針葉林不同,這裏的樹木多是南方獨有的楠樹和香樟。初夏時節,正直香樟枝繁葉茂、濃蔭覆地,翠綠的枝葉在夜風的氤氳下散發出陣陣怡人的香氣。

林離於小土坡一處被落葉覆蓋的地方坐了下來,她並沒有看穆予,而是撿起一片香樟樹葉拿於手中把玩。

穆予也於她身旁坐下,兩手撐在身後,略微仰頭掃視著這片樹林。

林離看他左右打眼,便又道:“放心好了,沒人會在大半夜跑來逛樹林。”

“你不就會嗎?”

穆予側頭看向林離,此時剛好有一籠月光投到了她的臉頰上,他才發現原來她於月光下的模樣竟這般簡單純粹。

“你看著我幹嘛?”

林離被他盯得好不自在,才轉頭迎上他的目光。

“你聽說過一句話嗎?”穆予問她。

“什麽話?”

“每個人都有兩個模樣,陽光下一個模樣,月光下是另一個模樣,這兩個模樣才組成一個完整的人。”

“這麽說,那我已經見過你月光下的模樣了,所以我也已經完整地認識了你,對嗎?”

林離說這話時的神情,她的目光,像是一把於火炭中燒紅的匕首,火辣辣地剌著穆予的心裏防線。

他下意識縮回目光,轉頭看向地面:“沒有人可以完整地認識另一個人。”

“我可以,就像沒有人會在大半夜逛樹林,但我可以。”

穆予笑了,不知道是笑她如此簡單卻又真誠的話語,還是笑自己竟也大半夜陪她坐在這樹林當中。

“你出門前沐浴梳洗了一番吧?如此盛裝,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去成婚。”

林離上一次見他一身紅衣,還是他倆成婚的那夜。

“善始善終吧。”

穆予的語氣很淡,但這四個字說出來,卻讓林離的心跳猝然停止了一拍。有那麽一瞬間,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明知會被丟棄,卻還是想厚著臉皮賴到最後一刻的小孩。

但也僅僅只有那麽一瞬間。

這樣的心理活動是屬於從前那個林離的,是從前那個只能接受卻無力反抗的林離,接受命運的捉弄,接受世道的不公,接受欺壓接受踐踏接受一切自己不願意接受的東西。

但現在不同了,現在的她早已學會了說不,更學會了如何才能向這不公的世道討得自己想要的東西。

“夫君後面的話最好不要說出口,否則我可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林離的語氣也很淡,輕飄飄地說出那句自己慣常用的威脅人的話術。

“原來你知道我要說什麽。”穆予轉頭看向她,“我還以為恐是你不識字,才沒看懂那封和離書。”

“夫君這是看不起誰呢?”

林離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勾出一條完美的弧線,眸底也被他這朱殷色的袍子映出了一層火紅。

“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既然你都明了了,那後面的話我自然也就不必再說了。我很感激你治好我的眼睛,我...”

“說了叫你不要再往下說。”

林離的話音忽而低沈了下來,眼底像是竄出了一團火焰。

感覺林離的狀態不對勁兒,穆予這才想起她今夜飲了酒,糟了,現下還是先穩住再說吧。

穆予從地上站起身:“行,我不說了,那我們先回去吧。”

正要走,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立馬一個相當大的力道猛地將他朝後面拽去,緊接著一個翻滾,還沒反應過來,他便已被林離壓在了身下。

“既然夫君一身紅衣,不如今夜便盡了那日洞房花燭未盡之事?”

“你別沖...”t

“動”字還沒有說出口,雙唇便被一個軟乎乎熱辣辣還散發著酒氣的東西堵了個嚴嚴實實,穆予揮著兩只手欲推開林離,卻被她一把攏到了頭頂。

片刻的時間,真可謂是毫無章法地胡亂啃奪,倏而她卻坐起身,看著穆予鼓瞪著的滿是驚慌的雙眸:“不對,那日大婚時你可是看不見的,既然如此,夫君不如委屈一下?”

說著她便將束腰的衣帶解下蒙上了他的眼睛,外衣下那雪白起伏的內服是穆予看見的最後的東西。

頃刻間他便陷入了徹底的黑暗,全身上下的細胞也倏而變得敏感起來,周身的血液開始沸騰。

本以為還會迎來另一番的胡亂啃奪,但是卻遲遲沒有動靜。

穆予此刻心跳的很快,他原本應該像那夜一般拼死抵抗,但他知道,適才自己根本沒用盡全力。至於為什麽沒用盡全力,他自認為是因為知道即使用盡了全力也無用,林離的熊勁兒他可見識過,自己不是她的對手。

對,就是這樣...可她怎麽沒動靜了?

樹林裏的夜風隱隱流動著,殘留在穆予唇上的滾燙的液體也被這風蒸發帶走,留下了一絲冰涼。周圍如此安靜,適才像是有一片樹葉落在了頭頂不遠,香樟樹的味道原本就是這樣嗎?還是這是林離嘴裏的酒味。

這味道越來越濃了...

輕輕地,是有葉子落在了唇上嗎?

又一下,像蝴蝶翅膀的輕觸,帶起一絲電流般的觸感。

第三下的時候,他才確定那是她的吻。她的唇已經沒有剛才那般滾燙了,帶著一絲微涼的香甜,與他輕輕交合。

她的雙唇比她這個人還笨,小心翼翼地啄著自己,不時還拿牙齒輕咬,像是在試探自己的嘴巴會不會攻擊她。

穆予心裏兀自有些想笑,不記得啄了第幾下的時候,他才張嘴咬了她的下唇。

林離的動作又停了。

穆予心想,她該不會因為自己咬她生氣了吧?

就這樣想著的時候,那團溫熱又再次碾了上來,這一次倒是比前兩次多了些技巧,不再是輕啄,也不是胡亂啃奪,而是溫柔地繾綣地允吸著,仿佛他的唇裏有甜酒一般。

過了片刻,穆予感覺到她又要起身了,一時間不知哪裏來的力氣,他的雙手竟掙脫了林離的束縛,一下摟緊了她原本已經脫離開的腰身。

這一瞬間,穆予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湧上了大腦,星星月亮全都落了下來,周圍的世界也全然褪去,剩下的只有此刻的林離和自己。

在這個無人在意的角落,他第一次拋下了長久以來的負累,允許自己全身心地投入這繾綣的溫存。

這一次,不再是林離啄著他、啃著他,是他緊緊摟著身前人,是他微微擡起腦袋,是他將手指扣住她的脖頸,是他不要她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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