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八十六

關燈
八十六

鶴安從樹杈上跳下來, 淮序警惕地朝後退了一步,緊緊盯著對方的舉動,“你先別過來, 讓我看你給我帶了什麽?”

鶴安朝淮序伸出一只胳膊, 手臂上綁著一個十分小巧的弩機,他另一只手搭在弩機的一個機括上, 擡臂瞄準、指尖按動。

淮序臉色煞白得抱著頭蹲下,伴隨著一聲極小的“嗖”的破空之響, 那小弩機射出的一根細長的竹棍,卻紮在離他數步之遙的地方。

他放下手臂, 緩緩起身, “呀,這真是個好東西。”用驚訝和欣喜來掩飾現下的尷尬。

鶴安將手臂上的小弩機卸下來,淮序想湊近又猶豫,鶴安靠著樹道:“你不敢過來?”

淮序有點扭捏,看似往前挪了幾步,其實還沒平常的一步大。

鶴安將弩機放在腳邊,繞到樹的另一頭, 依舊背靠著樹, “現在行了吧。”

“嗯。”淮序點頭,跑到樹跟前將小弩機拿在手上,眼神立刻露出別樣的神采,不住地小聲讚嘆,“哇,這是弩, 怎麽那麽小?可跟軍中的弩機是一樣的,竟然能射出‘箭’呢。”

“放‘箭’的地方有特殊處理, 可以放更細更小的‘箭’。”另一邊的鶴安說。

“哪裏呢?”淮序仔細端詳。

鶴安走過來,用手指著一個撥片,“你看,緩慢地撥動這個小片,就可以調節,細一點粗一點的‘箭’卡進去,都會合適。”鶴安詳細地講解,“正常情況下,像軍中那樣的弩機是需要青銅的,我這個是純木質,肯定沒那麽結實,但只要愛惜,玩兒個兩三年沒什麽問題,而且準頭絕對沒得挑。”

“啊,真的嗎?”淮序輕輕地撫摸,揚起小臉兒羨慕地看著鶴安,“是葉鳴赫……你爹給你做的嗎?”

不管是紫蓮劍還是那把弓,淮序雖喜歡,但他知道自己還小,還沒到用那些武器的年齡,這把小弩機簡直太適合他了。

他在自己手臂上比劃,綁臂也做了處理,連他這麽細的胳膊,扣綁上去也剛合適。

他從來沒有父親,有衛慈陪伴有阿娘疼愛,他好像也沒覺得父親很重要,可是現在,他好羨慕鶴安。好像他很想要的一些東西,很想成為的那個樣子,鶴安可以不費吹灰之力都能得到。

“你看看我的眼睛。”鶴安沒直接回答淮序的問話。

淮序聞言,再度擡頭,就瞧見鶴安跟只鬼一樣,眼白紅紅的都是血絲,眼底烏青,一點兒都沒有初見時那一身戎裝的少年神采。

“我幾乎忙了整整兩日,沒怎麽睡都。”鶴安又道。

淮序那雙墨瞳立刻睜圓了,嘴巴也因為吃驚而張得大大的,他低頭看看小弩機,又看著鶴安,良久良久,才叫了起來:“你說……你說……這是你做的!這居然是你做的鶴安!我不信!你就算說這是葉鳴赫做的,我都覺得非常非常厲害呢!可這是你做的?!你快告訴我這是假的!”

“噓!”鶴安比了個噤聲的手勢,他壓低了聲音道,“這真的是我做的,你可以問我爹,沒什麽好騙人的,再說……就是把軍中的弩機改了點,也沒什麽難的!”

淮序聽到這句話,又佩服得五體投地,他覺得那比登天還難的事,在鶴安口中,就是輕飄飄一句話。

震驚欽佩之後,就是失落,他又輕輕摸了摸小弩機,遞在鶴安眼前,“真是好東西……還給你。”

鶴安卻沒接,“你喜歡它是麽?”

淮序沒有掩飾地重重點頭,“嗯。”

“你拿去玩兒吧。”

“嗯?”

於是鶴安第三次被驚到了,按照兩人的關系,鶴安應該得到一個比紫蓮劍更好的武器,來他跟前炫耀,讓他難受才是事態的正常發展呀。

更何況,他倆心知肚明,那把紫蓮劍還是他誆鶴安的呢,鶴安賠了劍還受了罰。

鶴安是應該恨自己的,怎麽會讓他玩兒這把小弩機?

“你要換回你的劍?”淮序不確定地試探詢問。

只有這樣可以解釋鶴安的目的。

鶴安搖頭,“那把劍我爹都讓我給你了,我不能再要回來。”

“那……”淮序越發不解,雖然喜歡,他也不太敢收呀,鶴安的行為實在太反常了。

鶴安道:“你只需要回答我一個問題。”

“這是條件嗎?”淮序道。

“是。”鶴安說道。

淮序心裏咯噔一下,該不會這就是鶴安的目的吧,這個問題一定特別難回答,但他實在是太喜愛這把小弩機了,就說道:“那看你的問什麽問題t。”

鶴安將淮序變化的神情一絲不錯地看在眼中,這個弟弟實在太有心思了,“你真的只有三歲?”

淮序頓了一下,而後立刻點頭。

就在此時,從主院的主屋出來一個小男孩,來的時候錦衣玉袍,這會卻只著單薄的中衣。又一個美婦人也出屋了,將那小男孩抱起來。

鶴安按著淮序的肩,兩人蹲在樹跟前躲著,他指了指那個小男孩,“你看見那個孩子沒?”

淮序點點頭。

鶴安又道:“他四歲多,雖然比你高出不少,還比你圓滾,但是,我沒辦法和他交流。”

“那,為什麽?”淮序還惦記著找那個男孩子玩兒呢。

“他連話都說不利索,打嗝還有一股兒奶味。”鶴安表情嫌棄,好像極度受不了和這種孩子接觸。

“可是……四歲多的孩子嘛,都如此的……”淮序不以為意,“能時常喝牛乳的都是富戶人家的孩子呢。”

鶴安的眼神從意書劃向淮序,繼而盯著他天真的臉龐,“可是你,三歲!騙了我一把劍,又騙了我爹一把弓。”

淮序嘻嘻一笑,“我娘說我從小聰慧又調皮。”他沒好意思說原話是“小心眼兒多又頑劣”。

“那弓我爹可愛惜了,是給他親兒子做的。”鶴安認真地說道。

“親兒子?那你……那你不是葉鳴赫的親兒子?”淮序擰著眉頭問。

“我不是,我算是我爹收養的,我生父姓‘李’,我依然隨父姓。”鶴安如實回到。

“他的親兒子另有其人?”淮序又問。

鶴安點頭,“也可能是個女孩兒,我家裏還有很多小女孩的衣裙首飾。”

淮序糊塗了,“葉鳴赫居然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是男是女?為什麽呀?”

鶴安看了一眼屋門的方向,“因為……我姨娘五年前跑了。”

淮序:“什麽!”

和鶴安相處這麽一會兒,被他的言語舉止接二連三地驚到,但這次是最讓他震驚的一次,他的小腦袋瓜兒飛速地轉。

五年前跑了,這個時間……

他也往屋門的方向瞅了一眼。

曾經他問過阿娘,為什麽阿娘說的言語聲調和居延城的人說的不一樣。

阿娘說——因為啊,我和小阿序就不是居延人,我們是從別的地方搬來的。

現在算算時間,剛好搬到居延差不多五年了吧。

而且,今天早上,葉鳴赫去找阿娘,兩個人神色很不正常。當葉鳴赫知道阿娘要同衛慈成親後,又那樣傷心難受。

淮序的心猛然一緊,:“那葉鳴赫的孩子是不是得四歲半?”

話剛從口中吐出,淮序和鶴安都似發覺了什麽,一大一小兩個男孩互相對視,詭異的片刻沈默之後,鶴安忽地笑了出來,“四歲半?你可猜得真精準,老實承認吧。”

淮序內心極度不平靜,他居然是葉鳴赫——那個吃小孩、下盤很穩、身上畫朱雀的將軍的……孩子!

雖然他剛才還羨慕鶴安有個葉鳴赫這樣的爹而羨慕他,但是一想到自己就是葉鳴赫的孩子,他接受不了。

如果以後和葉鳴赫相認,他以後是不是犯錯了,即便被冤枉都要給人下跪?

阿娘從來都不會當著人面吵他,只會回家懲罰。

淮序想得小臉兒都皺到一起了,他真的好擔憂啊。

這時,蘇念掀了簾子從屋中出來,她擡聲沖著院子道:“阿序,阿序,吃飯了——”

鶴安一聽,他還有好些話沒和淮序說明白呢,他著急地壓低聲音,“聽著淮序,先不要告訴任何人。”

淮序沒有點頭也沒應聲,就僵僵楞楞地往家裏走,走了兩步才想起來拿著鶴安的小弩機,轉身要還給鶴安,鶴安道:“不用,我的問題問完了,你也算回答我了,這個就算是當哥哥的送給弟弟的禮物吧。”

淮序眼神覆雜地看著鶴安,什麽話都沒說,再次轉身往家中走。

蘇念端來兩碗酒糟圓子,“阿序,把手洗洗吃飯。”

淮序去洗了手,還老老實實地擦幹凈,然後坐在桌子跟前,也不需要蘇念再叮囑催促,自己一勺接一勺地吃著。

蘇念本見兒子如此乖,還很欣慰,可他吃得太快了,甚至都沒有咀嚼囫圇著吞下,而且那神色也頗為古怪,眼神也直直的沒有光彩,好像被什麽嚇到了一樣。

“阿序?”蘇念心口一頓,急忙用手心搭在淮序的額頭,沒有起熱,但全是冷汗,“阿序,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淮序失焦的眼神慢慢凝聚在蘇念臉上,緩了片刻,才嚅囁著道:“阿娘……”

話音未落,他“哇”地一聲,把剛吃得酒糟圓子吐到了地上。

蘇念嚇得臉色白了,“阿序,到底怎麽了?是不舒服還是發生了什麽事?”

淮序臉色青白,“是鶴安他告訴我……”說著腹中又開始翻湧,吐出幾口。

鶴安,又是鶴安!

蘇念氣惱地擰起眉頭,她二話不說,就抱著淮序出了院子,恰好還看見鶴安遠遠的背影。

尾隨著鶴安進到屋中,葉鳴赫恰好也在,她語氣不善地直接向鶴安質問:“鶴安,你是不是欺負阿序了?你看你把阿序嚇成什麽樣子!”

淮序腹中難受得緊,小臉兒一會青白一會兒蠟黃,這會兒還又有點紅,他慌忙擺手,“不是,不是,阿娘……鶴安沒有欺負我!”

鶴安也道:“我哪裏欺負他了,我可沒有。”

兩個孩子的對話,似乎將初次對峙又重演了一遍,愈發覺得像淮序被欺負不敢聲張,而鶴安再狡辯。

雖然,屋中四人都知曉上一次是淮序在演戲,但這就更符合淮序被欺負的邏輯了,鶴安吃了暗虧,要去找淮序報仇。

葉鳴赫的臉沈了下來,一雙銳利的眸子看向鶴安,“鶴安,怎麽回事!”

鶴安急忙道:“真不……”

“站出去!”葉鳴赫打斷鶴安的言語。

淮序被那怒極的低喝嚇得渾身發抖,好似那喝聲和懲罰都是用在自己身上一樣。

滿腦子都是,葉鳴赫是他爹,葉鳴赫根本不給孩子分辯的機會,葉鳴赫罰起人來兇殘得像一頭怪物……

“哇”地一聲,淮序又吐了出來,這次吐得比以往兩次都兇猛,還從鼻子裏往外噴,吐得他面紅耳赤,氣都喘不上來,臉上憋得都是血點。

蘇念見狀,急得眼淚瞬間掉了下來,她給鶴安拍著背,小聲地叫著淮序,“阿序,阿序,你到底是怎麽了?別嚇阿娘……”

葉鳴赫見蘇念那副淒楚無助地模樣,一聲一聲飲泣般的低喚,就像踩在了他的心上一樣。

這樣剛強的她,也只有在淮序面前才能露出如此溫軟的一面吧。

他嫉妒,淮序的生父!甚至,還有點嫉妒淮序。

葉鳴赫疾步走出屋,叫人去請大夫。沒一會兒,營中的一個年輕大夫來了,給淮序號過脈之後,說道:“沒什麽大礙,就是吃了些不幹凈的東西,又受了點兒驚嚇,也幸好吐出來了,吃上兩副藥就好了。”

大夫提筆寫藥方,蘇念聽到沒有大礙,又是這些緣由,心裏便有了底兒。淮序這會有氣無力半闔著眼靠在椅子上,她回屋去取裝針的布包,打算給淮序施針。

似乎方才被驚嚇的勁兒還沒有緩過去,她的手在微微發顫,幾次都沒辦法找準穴位,她幹脆把針放回布包,給淮序按壓穴位,可手上也使不上力。

她看了一眼守在一邊的葉鳴赫,“你過來,給阿序按揉這幾個穴位。”

葉鳴赫聞言,搬了椅子坐在淮序身邊,按照蘇念的吩咐照做。

如大夫所言,淮序吐幹凈之後,確實好了一點兒,他強打著精神,按壓下對葉鳴赫的懼意,小聲道:“葉鳴赫,真不是鶴安,別罰他。”

淮序本就生得瘦小,剛被病痛折磨顯得憔悴不少,他的聲音微微顫抖幾乎帶著哭腔。

葉鳴赫看著更是憋著一團火氣,“你別操心別人了,好好休息,你看你阿娘急得的都……”他看了一眼蘇念,忍不住蹙起長眉,“急得臉都紅了。”

淮序的小手按在葉鳴赫的大掌上,雙眼瑩瑩潤潤的,“求求你……”他的聲音越發小了,那包在眼底的淚似乎隨時都能滴落下來。

葉鳴赫眉頭鎖得更緊,這孩子……怎麽可以能這樣拿捏得住他,他那顆心仿若在他的眼神和哀求中,沒辦法再硬冷下去。

明明……怎麽樣,都不該喜歡這孩子。

他又看了一眼神色焦灼的蘇念。

可能……只是因為淮序是t她的孩子。

“好,不罰。”葉鳴赫擡手撫了撫淮序的腦頂,繼而揚聲對屋外的鶴安道,“你先進來。”

鶴安也是忍著一股氣,心道要說淮序受了驚嚇才這般,他爹才是罪魁禍首。

他剛要掀簾子,寧元卻一頭先沖了進來,神色慌張地叫道:“不好了,不好了,巡檢大人忽然起熱了!”

葉鳴赫道:“他起熱算不了大事,讓大夫寫完藥方就過去給他瞧瞧,怎麽如此慌張?”

“不是呀將軍,大人他這會兒神志都不清了呢?”寧元急得如那熱鍋上的螞蟻,圍著大夫轉圈圈,巴望著大夫快些寫完藥方,趕緊給徐清焱瞧病。

葉鳴赫眼目一凜,“剛還好好的,怎麽病發得這麽快?”

“回將軍,小的也不知道,看大夫怎麽說。”大夫剛寫完落筆,寧元拉著大夫就往屋外跑去。

葉鳴赫站起身想跟著過去瞧一眼,可淮序這廂也離不得人,他讓人拿著藥方去抓藥,回頭看蘇念時,神色一頓,“你怎麽了?”

蘇念半張著唇微微喘息,心口嘭通直跳,她也發覺自己有點不對勁,起初以為是擔心淮序急得了,但她現在手都不抖了,卻又新增了其他癥狀。

她用手背擦了擦從額間滾落在下巴的汗,“我沒事。”

“唉,大夫,大夫!你等等!”

廊下傳來寧元呼喊聲,透過門簾,可以看到方才那個年輕的大夫步履匆忙地疾走,後面追著寧元。

那大夫邊走邊回頭給寧元抱拳,“這位兄臺,自此鄙人就不在營中謀差事了,你們還是另聘醫師吧。”

寧元聞言,沮喪地“嗐”了一聲,也沒再繼續追了,拐身進了屋內,又來請蘇念去給徐清焱瞧瞧。

葉鳴赫道:“營裏的其他軍醫呢?”

寧元道:“今日輪值的本來有兩個,一個臨時告假,另一個就是……”他指了指屋外,哭喪著臉,“方才那個,來了沒幾日的新大夫。那大夫剛進屋中,我就是去廚房提壺熱水的當兒,他就……”

剩下的事,葉鳴赫都聽到了,他擡手阻止寧元,徐清焱忽然得了急癥,此時營裏懂醫術的也只有蘇念,他對寧元道:“你現在讓人去營外請大夫,”轉頭對蘇念說,“你過去吧,我照看著淮序。”

蘇念應聲,起身方走了一步,就腿軟地踉蹌了一下,葉鳴赫伸出手臂要去扶,蘇念不經意地躲過,微微喘息,“不必,站得住。”

葉鳴赫見到蘇念此番形容,也根病了一樣,他心頭驟然浮起疑慮,“蘇念,你先別過去!”他急出聲,率先出了屋子。

淮序、徐清焱、蘇念怎麽幾乎同時都病了?或者像生病了?

到底怎麽回事?是巧合,還是有人故意為之?

……

徐清焱行動神速,已經搬進了蘇念小院中的屋子裏,葉鳴赫剛進到屋中,就看見一個影子朝自己撲了過來,把自己緊緊箍住。

一點兒都看不出是一個急癥發作的病人。

葉鳴赫雙臂發力,將徐清焱震開,“你這是病了?”

待將徐清焱彈出數步之外,看清他那張紅得跟熟透的蝦子一樣的臉時,葉鳴赫錯愕。

徐清焱又扭著上前,“蘇念……你怎麽長高了?還恁大的力氣……”說著,還拉著葉鳴赫就要親。

寧元呆楞著張大了嘴,忽然明白了方才那個年輕的大夫,為何突然離開。

大人一定輕薄了人家。

葉鳴赫一陣惡寒,拍上徐清焱的肩膀致使他轉了半圈兒背對著自己,繼而鉗著他兩個手腕,“眼瞎了?你看清本將軍是誰了沒?”

徐清焱扭來扭去,口中含混地不知說著什麽。

“營外有條溪流,”葉鳴赫對寧元一字一句道:“把你家大人摁在溪水裏,讓他冷靜冷靜。”

說罷,便又疾步出屋。

徐清焱這一看就是中了藥的,淮序被診斷吃了不幹凈的東西,大約是因為吐出來,反而沒大礙了,但蘇念……

……

渾身發熱無力,心口突突亂跳,身上的汗出了一茬又一茬,特別想撕扯開自己的衣物,找個冰涼的東西挨著、抱著……

這熟悉的感覺,席卷著蘇念,又緩慢蠶食著她的意志,她呼吸已然紊亂,極力掙紮著從布包裏取出針,對著自己的指尖刺去。

刺痛能將她的意志拉回些許,但意志被藥物消磨得太快,快得她都來不及刺自己。

簾子被掀起,立著一道高大的身影,她眼睜睜地看著他讓人把淮序帶走,叫鶴安也出去,然後關上了屋門。

蘇念眼角嫣紅,又綴著因為隱忍而被逼出的淚,“葉鳴赫,你個王八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