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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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七
葉鳴赫長眉半挑, “以為是我幹的？”
他緩步走近，一手扣住蘇念的手腕將她帶進懷裏，一手圈著她的腰抱著她坐在椅子上。
蘇念此時完全沒了力氣, 任由葉鳴赫對她做這些事, 她倚在他的胸前，任命似的閉上眼睛, 顫抖的嘴唇動了動，“卑鄙, 無恥！”
葉鳴赫的手掌按住蘇念的大腿內側，低低地說道：“你罵, 你多罵幾聲, 我心裏還能爽快點兒。”頓了頓，“不是最愛把人比作畜生麽？來，繼續。”又往裏滑。
“狗男人，狗東西……”蘇念敏銳地察覺到葉鳴赫的舉動，她渾身都在顫栗，也不知是哭的，還是被這個壞男人逗|引的。
葉鳴赫垂眸看著蘇念哭得柔弱, 她的手像從前一樣緊緊地揪著自己胸前的衣襟, 他要抵開她雙腿的手掌一頓，黑色的眸子晦暗不明。
他靜靜地看著她小聲啜泣，靜靜地看著她抗拒又依賴，靜靜地看著她眼角的淚，一滴一滴滑落。
他將她往懷裏帶得更深，貼在她耳邊說, “你說得對，我是不行, 可我也不會叫衛慈來。”
他霍然站起身，將蘇念抗在肩上，一手又拎了把椅子，往屋外走。來到營裏的井邊，讓隨從驅散了周圍的人，他將蘇念按在椅子上。
蘇念不知葉鳴赫要幹什麽，她無力地半靠在椅背上，看著他打了一桶又一桶井水，“你要……”
話還未說完，葉鳴赫提起一桶水，“嘩”地一聲，將蘇念從頭到尾澆了個通透。
蘇念正渾身燥熱，被這冰涼的井水激得渾身一緊，一熱一冷之下，讓她比方才還要難受，可卻不知哪裏生出了力氣，猛然站了起來，急道：“葉鳴赫，你……”
“嘩”再一聲，又是一桶井水從她頭頂灌下，澆得她眼睛都睜不開了，剛要張口質問時，口中也流入了些井水，她不經意地咽下，只感覺那股沁涼的寒意順著喉管滑入腹中，有種說不出的舒愜，仿若一下就帶去了那令她羞恥又難耐的燥熱。
她心思一轉，用手將覆在臉上的水擦幹，睜眼時，就瞧見葉鳴赫雙手舉著第三桶水，卻沒有下一步動作，而是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
“好受了？”葉鳴赫問。
蘇念緩緩點頭，“嗯，有點。”
葉鳴赫將手中的桶正要舉高，忽然他小腿一陣刺痛，他輕嘶一聲，正準備彎身檢查自己的腿傷時，眼角瞥見有團影子在地方翻滾。
“什麽東西！”他警覺地低喝，一並飛速上前，手中的桶就要砸向那團東西。
“住手，是阿序！”蘇念驚慌地叫道。
葉鳴赫聞言，將桶放在地上，長臂探出，很輕易地就將在地上翻跟頭的淮序提了起來。
淮序眉毛擰在一起，眼目流露出兇狠的光，他沖著葉鳴赫的臉，猛然擡臂。
葉鳴赫本能地將臉一側，只聽“嗖”的一聲，有什麽幾乎擦著鼻尖飛了出去。
淮序瞪著一雙黑漆漆的眼，惡狠狠地說道：“讓你欺負我阿娘，哼！我要殺了你。”
他使勁扭動身子，想從葉鳴赫的手掌掙脫出，可發現怎樣都徒勞，他幹脆放棄掙紮不動了，可雙眼一直死死盯著葉鳴赫。
在一大一小兩雙眼睛的對峙中，葉鳴赫忽地低低的笑，“我要真欺負你阿娘，她就不是這樣了。”
“嗯？”淮序疑惑，他陰惻惻的神色立刻被天真可愛的模樣代替。
“來，你來幫我。”葉鳴赫將淮序放下，從井邊的一個水桶裏拿出一個水瓢遞給他。
淮序道：“拿這個讓我幹什麽？”
葉鳴赫道：“用這個舀水，往你阿娘身上潑。”
淮序震驚，眼睛瞪得圓溜溜的，繼而迅速搖頭擺手，“不行不行，我阿娘會生氣的。”
葉鳴赫笑道：“不會，你阿娘會很高興的。”說著他示範了一t遍，舀了一瓢井水，從蘇念的肩處緩慢地澆下。
蘇念瞪著眼，羞惱地低聲道：“葉鳴赫，你怎麽教阿序的？”
“有沒有再好受一些？”葉鳴赫輕聲說，不理蘇念的質問，
蘇念一哽，將臉別向一邊，算是默認。這冰涼的井水仿若滲入肌骨，能驅散蘇念的藥性，蘇念確實又好受不少。
淮序看了看阿娘，又看向葉鳴赫，葉鳴赫鼓勵地沖他點頭。他立刻拍手雀躍，舀了一瓢井水就朝阿娘身上潑。
淮序身量矮，往高潑水，反而還濺到自己身上臉上，他意外地看著自己浸濕的衣服，擦掉臉上的水珠，忽然就放聲大笑起來。
好似發現了什麽有趣的玩兒法，嘴裏一邊念叨著“哦哦哦，潑水咯”，一邊圍著蘇念和葉鳴赫轉著圈兒地潑。
徐清焱被寧元扶著往營裏走，恰好路過此處，聽到那孩童的歡笑聲，他探頭一看，牙咬得咯咯直響，“憑什麽他們三個跟一家人一樣，還玩兒上了，我卻被你按在水裏。”說完，還兇狠地瞪了一眼寧元。
寧元翻了個白眼，心說，我要是摁得不夠快，大人你就要脫我褲子了。
淮序玩兒得開心極了，蘇念看著淮序那模樣，將數落的話咽了回去，自己還忍不住露出笑容，不經意的擡眸，恰好撞上葉鳴赫一直凝望著的眼神。
他不像方才那樣拎一桶水從頭給蘇念澆，而是一瓢一瓢，輕緩地淌過蘇念的肩膀、脖頸、前胸、後背。
“現在可還行？”他問，“還難受麽？”
蘇念垂眸，“應該……好了。”
葉鳴赫停了手。
蘇念被徹底澆濕了，發絲、下巴、脖頸都有水珠在緩慢劃過，衣襟緊緊貼在身軀之上，曲線玲瓏，暴露無遺。
她欲蓋彌彰地緩慢擡臂抱在胸前，她垂首，想將目光再次投在淮序身上，卻無意中瞥見衣衫勾勒出男人那處半覺醒的狀態。
“剛才在屋裏，我已經不像個男人了，”葉鳴赫脫掉自己的外袍給蘇念裹上，一只手捏住她臉頰兩側扳了回來，“現在趕緊回屋，把外袍還我。”
他扯了扯中衣，似乎掩蓋不住，又怕被淮序發現端倪，幹脆將淮序抱在懷裏，淮序嚷著還要玩兒，握著水瓢不肯撒手，葉鳴赫道：“乖，你阿娘再這樣下去就要傷風寒了。”
淮序看了一眼已經瑟瑟發抖的蘇念，將水瓢一扔丟到桶裏，“那趕緊回屋吧。”
三人到了屋中，葉鳴赫和蘇念交換了眼神，不用說，蘇念就趕緊背對著葉鳴赫將外袍脫下遞給他，她則拿了幹凈的衣物去換。
外袍雖然濕了，葉鳴赫還是隨意將外袍一穿，撩起衣角搭在腿根，繼而朝淮序伸手。
淮序反應了一瞬，就立刻手背在身後，往後退。
葉鳴赫湊近，壓低聲音道：“要是讓你阿娘知道了，後果就跟那把紫蓮劍一樣，藏起來不讓你玩兒。”
淮序一聽，小臉兒就挎了，他把綁著弩機的手臂伸向葉鳴赫。
見是這麽精巧的弩機，剛紮在自己小腿上還是一枚針，葉鳴赫問：“誰給你做的？”
淮序擔心說出來是鶴安，葉鳴赫會打罰鶴安，只道：“不能說，不能說。”
葉鳴赫沒繼續追問，卻道，“你知不知道，你方才對著我的臉，差點射中我的眼睛。”
淮序羞赧得紅了臉，輕聲說：“我剛看見你欺負我阿娘，太生氣了。”
“以後，你不要玩兒了，這次射中了我的腿，又險些射中我的眼睛，保不齊下次就真射中了別人的眼睛。如果你不小心射中了你阿娘的眼睛，你不難過嗎？”
淮序點頭道，“難過的。”
“這得要準頭，你得練過之後才能用它，再長大些在玩兒。”
淮序急忙道：“得多大啊？”
“四歲。”葉鳴赫回答。“一年時間夠你練習了吧。”
“我已經……”淮序忽然想到阿娘的叮囑，和鶴安的交代，趕忙截住自己的話，轉而道，“那我只戴著，不給裏面放針。我會多多練習，但也是對著樹瞄準，絕不對著人。我要做不到，別說四歲，十歲你再給我。”
淮序信誓旦旦，做的保證也完全能打消長輩的疑慮，葉鳴赫想對蘇念說，這孩子實在聰慧，但不加以教導……
但轉念一想，他說這些話做什麽，生父養父，他都沾不上。
“行嗎？”淮序眨著如黑曜石一般漂亮的眸子，期許地望著葉鳴赫，卻見對方忽然沈著臉，頭也不回地走了。
淮序追了出去，看著葉鳴赫急匆匆離去的背影，撓了撓自己的腦袋，“這是……生我氣啦？”
……
葉鳴赫回到屋中，鶴安剛好也在，他問：“淮序的小弩機是你做的？”
“嗯。”鶴安點頭。
“把圖紙拿來，讓我看看。”
鶴安去他的房裏，從一堆圖紙裏翻出最終定下的圖紙，拿給葉鳴赫看。
葉鳴赫仔細地看過之後，道：“你是改良了咱們軍中的弩機，很不錯。”他擡眼看著鶴安，“剛才是冤枉你了，實在是那小子……”
兩個吃過淮序暗虧的人對視，心照不宣地笑了
就在這時，沛玉珊掀了簾子哭著闖了進來，她幾乎是跪撲在葉鳴赫腳邊，“國公爺，意書……意書他忽然病了，這會兒起熱昏迷，神志都不清了，國公爺，快救救，救救意書吧。”
葉鳴赫將圖紙順手放在手邊的小桌上，神色不耐地道：“病了請大夫，找我做什麽，我能給治？”
沛玉珊的眼淚止也止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落，“營裏的大夫都不在，意書的情況實在緊急……能不能讓蘇念……”
“不行！”葉鳴赫決然打斷沛玉珊的話，“她們母子倆也還病著呢，分不出心神。”
頓了一頓，他似覺察出什麽，挑眉道，“你……莫不是想用意書生病當幌子，賴著不走吧。”
沛玉珊心口一頓，不自覺地就止住了哭聲，“沒有，不是的，意書真的病了……”
沛玉珊的心思和伎倆，拙劣又惹人厭棄，葉鳴赫也懶得陪她做戲，他起身沒有聽完沛玉珊的話，就走出屋，鶴安跟著也出去了。
沛玉珊的心徹底涼了，如果在五年前她就知道，葉鳴赫會如此刻薄地待她，她怎麽樣都不會來尋葉鳴赫的。
可是也不完全怪自己啊。
當初她以為是懷了葉鳴赫的孩子，而葉鳴赫也承諾會好好養孩子，她以為他是接受了她呢，並且願意娶她。
奈何這五年如一日，他對她沒有一絲情義，對她的不屑與厭惡和在昭平侯府相比有增無減，更別說娶她，讓她做他女人的事。
她也乖覺，不敢再繼續糾纏，便想著用孩子來拴住他，可誰料……他對這一雙兒女也冷淡得很。
直到某日，意恬先開口給葉鳴赫喚了一聲“爹爹”，擱平常人家，若為父親聽到子女頭次叫人，這都算無比喜慶的事了。
可結果……這句“爹爹”就像一個打開她噩夢的開關，葉鳴赫將那個殘酷的事實告訴了她。
直到現在，她都記得，意恬見了葉鳴赫高興得叫“爹爹”，意書也跟著開竅了開始喚他後，他的笑容扭曲又殘忍，對她說道：“養兩個孩子的責任本不該是我這做兄長的來盡，他們的父親是葉煊啊嬸嬸！”
耳邊是軟糯稚嫩的“爹爹”“爹爹”，腦海中響起葉鳴赫那一聲聲的“嬸嬸”，直擊著沛玉珊的耳膜，刺得她耳朵連著心臟皆疼痛不堪。
“不對，喚錯了。”葉鳴赫又笑了笑，“實話告訴你，我也是葉煊的孩子，我該喚你一聲‘母親’呢還是‘姨娘’？”
“什麽！國公爺，葉鳴赫！你在說什麽！你居然是——不，這不是真的……”
她還沒有從生下葉煊孩子的噩耗中緩過來，就不得不接受另一個更可怕的事實。
葉鳴赫居然是葉煊的兒子！
“你為什麽，為什麽要告訴我……又為什麽才告訴我？”兩件事疊在一起幾乎要將沛玉珊逼瘋。
“因為，我不開心。憑什麽要我，要我和她承受這場陰差陽錯的後果。”葉鳴赫說這句話時不再殘忍，而是痛苦，他單手覆在面頰上，又像自言自語，“我傷害了她，我能比誰好過？”
沛玉珊慌張地去向蘇君遠求證，得到確實是……在楚國府，葉煊四十歲生辰那日，她進的是葉煊的屋子，而蘇念卻是和葉鳴赫……t
怪不得葉鳴赫這五年一直尋找蘇念，對蘇念還念念不忘，就是因為……因為，蘇念是他的女人，而她沛玉珊不是，卻上了他親爹的床了嗎？
她恨，恨透了這該死的命運！
明明按照她的謀劃，蘇念所獲得的一切都該是她的！是她的！
葉鳴赫最後警告她，意恬和意書對他的稱謂，要麽不叫，要麽叫“大哥”。
若她的兩個孩子給葉鳴赫叫“大哥”，那也就是向外人昭示她與葉煊令人不齒的關系，而她和葉鳴赫就再無可能。
她選擇了，讓意恬和意書對著葉鳴赫不叫。
這幾年她不敢再招惹葉鳴赫，葉鳴赫雖冷淡，但畢竟他們娘仨是在他的府邸院子裏住著，眾人還是默認他們之間有那層關系。
而葉鳴赫也不辯解，讓她以為在她安分的這幾年中，他開始願意接受她。
哪個男人不需要一個知冷知暖的貼心人。反正蘇念是找不到了，他又不近女色，她只要待在他身邊，占的還是獨一份兒。
可是，不遠萬裏來到居延軍營找葉鳴赫，還是讓她再度認清了事實。
自始至終，她沛玉珊還是遭他極度的厭惡和嫌棄。
而且蘇念，還被葉鳴赫尋到了。
她不可能再翻身。
與其成天提心吊膽擔心自己被葉鳴赫送給葉煊，還要忍受骨肉分離，還不如先發制人。
不是葉煊需要孩子嗎？
她有，還是一雙兒女。
也並不是她一個沛氏女必然會遭到誅殺。
她還有價值。
沛玉珊的眼目轉向那小桌上的圖紙，擦掉了眼淚。
……
葉鳴赫去看徐清焱目下的狀況，鶴安得了空想要補眠，奈何幾個屋子都被占著，就跑到隨從的屋子睡去了。
葉鳴赫走進屋內，卻見蘇念和淮序都在。
蘇念換了一身幹凈的衣裙，頭發還未幹，披散著。大約方才是被冷水澆得久了，言語間帶著一絲鼻音，更多了幾分楚楚可憐的味道。
“大人，我來向你辭別。”蘇念說著，微微屈膝行禮。
徐清焱暗道不妙，大約是方才的事情讓蘇念覺得被羞辱了，他急忙道歉：“蘇念對不住，是……是寧元太大意了，都怪他！”
寧元震驚，繼而迅速點頭，“是，大人命小的去集市買酒，然後小人把酒拿錯了，就拿成了……拿成了……大人喝了酒，還專門命廚子做成酒糟圓子，給您和淮序吃。”於是，寧元他不得不抗下所有。
明明是大人你糊裏糊塗地親自取的酒。
徐清焱痛心疾首，“都怪我，原想著孩子都愛吃個甜的，才讓廚房去做，卻沒想到險些釀成大禍。”
葉鳴赫訝然，覺得徐清焱的神情不要太浮誇，不過這也解釋了為什麽他們三人同時出了狀況，徐清焱是直接飲酒卻最嚴重，而淮序將那酒糟圓子全吐出來了，恢覆得就最快。
他一開始還懷疑到沛玉珊頭上，一則這慣是她的手筆，二則徐清焱和蘇念中了藥而發生了什麽，於沛玉珊來說也是百利無一害。
而事實上，若非他及時察覺出端倪，而阻了蘇念給徐清焱施針，那兩人……
他不敢往深裏想了。
而徐清焱可特別想發生葉鳴赫“往深裏想”的事，口中說著道歉，心裏卻暗恨葉鳴赫破壞了他的好姻緣，要是和蘇念的事成了，他絕對會對蘇念負責，兩人生米煮成熟飯就能順理成章結為夫妻。
蘇念微微一笑，說道：“原是一場誤會，索性都無事，也沒什麽可計較的了。只不過我向大人辭別，並不是因為此事。原本我來營中，就是應對軍中這突入起來的瘴毒，現在問題已經解決，營中的大夫也已經學會了以後該怎樣施針，再說……”她頓了一頓，聲音染了一絲喜氣，“我要成親了，家中有好些事需要忙。”
她彎起一雙笑眼，將喜帖雙手遞在徐清焱眼前。
徐清焱如遭雷劈，腦殼似乎都被燒成焦糊狀了，他怔怔楞楞，轉目看向葉鳴赫想尋求兄弟的安慰，卻發現此人怎的看著比他還難受，仿若自己老婆又跟人跑了一樣。
徐清焱顫巍巍地接過喜帖，又從袖間摸索出來一個小小的錦盒，故作誠懇地道：“希望娘子和郎君……”
“啪”的一聲摔簾子的響動，徐清焱的話被驚得哽在喉間。
子晦兄真是好人，連他都不忍看自己淒慘得還沒追求就失敗的樣子吧。
徐清焱勻了口氣息，將吉祥話兒又給蘇念說了一遍，淮序趁著無人註意，悄悄從屋中退了出去，他一路尾隨著葉鳴赫。
此時沛玉珊早離開了，還留了字條說已經帶著孩子上路。葉鳴赫沈默地坐在椅子上，將自己隱在陰影裏。
片刻後，他卷起一只衣袖，一道道新傷舊痕赫然交錯在他的手臂上，他拔出腰間的匕首，將匕首尖按在那些傷痕上。
淮序眼睜睜地看見，一滴血珠在葉鳴赫加重在匕首上的力道下，凝聚得越來越多。他走上前，用他的小手輕輕包裹在葉鳴赫的手背上阻止。
葉鳴赫擡眼看著他，那神情真的比哭還難看。
“葉鳴赫，你又難過了。”淮序捧著葉鳴赫的臉，想抱住他的脖子，卻因為自己矮有些吃力。
“當啷”一聲，葉鳴赫將匕首松開，掉落在地上。淮序爬在葉鳴赫的腿上，緊緊地摟著他的脖子，“我給你說，葉鳴赫，我會記住你的。”
“我們過不了多久就會離開居延城，等我長大了，我可以去找你嗎？”
“我得了你的那麽多好東西，我也送你個東西吧。”
淮序一句一句的輕聲安慰，讓始終沈默的葉鳴赫似乎好受了些。淮序說完，從脖子裏摸出一個環形的白玉吊墜。
葉鳴赫瞳孔震顫，“這是……”
“我阿娘說這是她最寶貝的東西，讓我好好戴著，不能弄丟。現在它是你的了。”淮序將掛繩從脖子上取下，把白玉吊墜放到葉鳴赫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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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鳴赫長眉半挑, “以為是我幹的？”
他緩步走近，一手扣住蘇念的手腕將她帶進懷裏，一手圈著她的腰抱著她坐在椅子上。
蘇念此時完全沒了力氣, 任由葉鳴赫對她做這些事, 她倚在他的胸前，任命似的閉上眼睛, 顫抖的嘴唇動了動，“卑鄙, 無恥！”
葉鳴赫的手掌按住蘇念的大腿內側，低低地說道：“你罵, 你多罵幾聲, 我心裏還能爽快點兒。”頓了頓，“不是最愛把人比作畜生麽？來，繼續。”又往裏滑。
“狗男人，狗東西……”蘇念敏銳地察覺到葉鳴赫的舉動，她渾身都在顫栗，也不知是哭的，還是被這個壞男人逗|引的。
葉鳴赫垂眸看著蘇念哭得柔弱, 她的手像從前一樣緊緊地揪著自己胸前的衣襟, 他要抵開她雙腿的手掌一頓，黑色的眸子晦暗不明。
他靜靜地看著她小聲啜泣，靜靜地看著她抗拒又依賴，靜靜地看著她眼角的淚，一滴一滴滑落。
他將她往懷裏帶得更深，貼在她耳邊說, “你說得對，我是不行, 可我也不會叫衛慈來。”
他霍然站起身，將蘇念抗在肩上，一手又拎了把椅子，往屋外走。來到營裏的井邊，讓隨從驅散了周圍的人，他將蘇念按在椅子上。
蘇念不知葉鳴赫要幹什麽，她無力地半靠在椅背上，看著他打了一桶又一桶井水，“你要……”
話還未說完，葉鳴赫提起一桶水，“嘩”地一聲，將蘇念從頭到尾澆了個通透。
蘇念正渾身燥熱，被這冰涼的井水激得渾身一緊，一熱一冷之下，讓她比方才還要難受，可卻不知哪裏生出了力氣，猛然站了起來，急道：“葉鳴赫，你……”
“嘩”再一聲，又是一桶井水從她頭頂灌下，澆得她眼睛都睜不開了，剛要張口質問時，口中也流入了些井水，她不經意地咽下，只感覺那股沁涼的寒意順著喉管滑入腹中，有種說不出的舒愜，仿若一下就帶去了那令她羞恥又難耐的燥熱。
她心思一轉，用手將覆在臉上的水擦幹，睜眼時，就瞧見葉鳴赫雙手舉著第三桶水，卻沒有下一步動作，而是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
“好受了？”葉鳴赫問。
蘇念緩緩點頭，“嗯，有點。”
葉鳴赫將手中的桶正要舉高，忽然他小腿一陣刺痛，他輕嘶一聲，正準備彎身檢查自己的腿傷時，眼角瞥見有團影子在地方翻滾。
“什麽東西！”他警覺地低喝，一並飛速上前，手中的桶就要砸向那團東西。
“住手，是阿序！”蘇念驚慌地叫道。
葉鳴赫聞言，將桶放在地上，長臂探出，很輕易地就將在地上翻跟頭的淮序提了起來。
淮序眉毛擰在一起，眼目流露出兇狠的光，他沖著葉鳴赫的臉，猛然擡臂。
葉鳴赫本能地將臉一側，只聽“嗖”的一聲，有什麽幾乎擦著鼻尖飛了出去。
淮序瞪著一雙黑漆漆的眼，惡狠狠地說道：“讓你欺負我阿娘，哼！我要殺了你。”
他使勁扭動身子，想從葉鳴赫的手掌掙脫出，可發現怎樣都徒勞，他幹脆放棄掙紮不動了，可雙眼一直死死盯著葉鳴赫。
在一大一小兩雙眼睛的對峙中，葉鳴赫忽地低低的笑，“我要真欺負你阿娘，她就不是這樣了。”
“嗯？”淮序疑惑，他陰惻惻的神色立刻被天真可愛的模樣代替。
“來，你來幫我。”葉鳴赫將淮序放下，從井邊的一個水桶裏拿出一個水瓢遞給他。
淮序道：“拿這個讓我幹什麽？”
葉鳴赫道：“用這個舀水，往你阿娘身上潑。”
淮序震驚，眼睛瞪得圓溜溜的，繼而迅速搖頭擺手，“不行不行，我阿娘會生氣的。”
葉鳴赫笑道：“不會，你阿娘會很高興的。”說著他示範了一t遍，舀了一瓢井水，從蘇念的肩處緩慢地澆下。
蘇念瞪著眼，羞惱地低聲道：“葉鳴赫，你怎麽教阿序的？”
“有沒有再好受一些？”葉鳴赫輕聲說，不理蘇念的質問，
蘇念一哽，將臉別向一邊，算是默認。這冰涼的井水仿若滲入肌骨，能驅散蘇念的藥性，蘇念確實又好受不少。
淮序看了看阿娘，又看向葉鳴赫，葉鳴赫鼓勵地沖他點頭。他立刻拍手雀躍，舀了一瓢井水就朝阿娘身上潑。
淮序身量矮，往高潑水，反而還濺到自己身上臉上，他意外地看著自己浸濕的衣服，擦掉臉上的水珠，忽然就放聲大笑起來。
好似發現了什麽有趣的玩兒法，嘴裏一邊念叨著“哦哦哦，潑水咯”，一邊圍著蘇念和葉鳴赫轉著圈兒地潑。
徐清焱被寧元扶著往營裏走，恰好路過此處，聽到那孩童的歡笑聲，他探頭一看，牙咬得咯咯直響，“憑什麽他們三個跟一家人一樣，還玩兒上了，我卻被你按在水裏。”說完，還兇狠地瞪了一眼寧元。
寧元翻了個白眼，心說，我要是摁得不夠快，大人你就要脫我褲子了。
淮序玩兒得開心極了，蘇念看著淮序那模樣，將數落的話咽了回去，自己還忍不住露出笑容，不經意的擡眸，恰好撞上葉鳴赫一直凝望著的眼神。
他不像方才那樣拎一桶水從頭給蘇念澆，而是一瓢一瓢，輕緩地淌過蘇念的肩膀、脖頸、前胸、後背。
“現在可還行？”他問，“還難受麽？”
蘇念垂眸，“應該……好了。”
葉鳴赫停了手。
蘇念被徹底澆濕了，發絲、下巴、脖頸都有水珠在緩慢劃過，衣襟緊緊貼在身軀之上，曲線玲瓏，暴露無遺。
她欲蓋彌彰地緩慢擡臂抱在胸前，她垂首，想將目光再次投在淮序身上，卻無意中瞥見衣衫勾勒出男人那處半覺醒的狀態。
“剛才在屋裏，我已經不像個男人了，”葉鳴赫脫掉自己的外袍給蘇念裹上，一只手捏住她臉頰兩側扳了回來，“現在趕緊回屋，把外袍還我。”
他扯了扯中衣，似乎掩蓋不住，又怕被淮序發現端倪，幹脆將淮序抱在懷裏，淮序嚷著還要玩兒，握著水瓢不肯撒手，葉鳴赫道：“乖，你阿娘再這樣下去就要傷風寒了。”
淮序看了一眼已經瑟瑟發抖的蘇念，將水瓢一扔丟到桶裏，“那趕緊回屋吧。”
三人到了屋中，葉鳴赫和蘇念交換了眼神，不用說，蘇念就趕緊背對著葉鳴赫將外袍脫下遞給他，她則拿了幹凈的衣物去換。
外袍雖然濕了，葉鳴赫還是隨意將外袍一穿，撩起衣角搭在腿根，繼而朝淮序伸手。
淮序反應了一瞬，就立刻手背在身後，往後退。
葉鳴赫湊近，壓低聲音道：“要是讓你阿娘知道了，後果就跟那把紫蓮劍一樣，藏起來不讓你玩兒。”
淮序一聽，小臉兒就挎了，他把綁著弩機的手臂伸向葉鳴赫。
見是這麽精巧的弩機，剛紮在自己小腿上還是一枚針，葉鳴赫問：“誰給你做的？”
淮序擔心說出來是鶴安，葉鳴赫會打罰鶴安，只道：“不能說，不能說。”
葉鳴赫沒繼續追問，卻道，“你知不知道，你方才對著我的臉，差點射中我的眼睛。”
淮序羞赧得紅了臉，輕聲說：“我剛看見你欺負我阿娘，太生氣了。”
“以後，你不要玩兒了，這次射中了我的腿，又險些射中我的眼睛，保不齊下次就真射中了別人的眼睛。如果你不小心射中了你阿娘的眼睛，你不難過嗎？”
淮序點頭道，“難過的。”
“這得要準頭，你得練過之後才能用它，再長大些在玩兒。”
淮序急忙道：“得多大啊？”
“四歲。”葉鳴赫回答。“一年時間夠你練習了吧。”
“我已經……”淮序忽然想到阿娘的叮囑，和鶴安的交代，趕忙截住自己的話，轉而道，“那我只戴著，不給裏面放針。我會多多練習，但也是對著樹瞄準，絕不對著人。我要做不到，別說四歲，十歲你再給我。”
淮序信誓旦旦，做的保證也完全能打消長輩的疑慮，葉鳴赫想對蘇念說，這孩子實在聰慧，但不加以教導……
但轉念一想，他說這些話做什麽，生父養父，他都沾不上。
“行嗎？”淮序眨著如黑曜石一般漂亮的眸子，期許地望著葉鳴赫，卻見對方忽然沈著臉，頭也不回地走了。
淮序追了出去，看著葉鳴赫急匆匆離去的背影，撓了撓自己的腦袋，“這是……生我氣啦？”
……
葉鳴赫回到屋中，鶴安剛好也在，他問：“淮序的小弩機是你做的？”
“嗯。”鶴安點頭。
“把圖紙拿來，讓我看看。”
鶴安去他的房裏，從一堆圖紙裏翻出最終定下的圖紙，拿給葉鳴赫看。
葉鳴赫仔細地看過之後，道：“你是改良了咱們軍中的弩機，很不錯。”他擡眼看著鶴安，“剛才是冤枉你了，實在是那小子……”
兩個吃過淮序暗虧的人對視，心照不宣地笑了
就在這時，沛玉珊掀了簾子哭著闖了進來，她幾乎是跪撲在葉鳴赫腳邊，“國公爺，意書……意書他忽然病了，這會兒起熱昏迷，神志都不清了，國公爺，快救救，救救意書吧。”
葉鳴赫將圖紙順手放在手邊的小桌上，神色不耐地道：“病了請大夫，找我做什麽，我能給治？”
沛玉珊的眼淚止也止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落，“營裏的大夫都不在，意書的情況實在緊急……能不能讓蘇念……”
“不行！”葉鳴赫決然打斷沛玉珊的話，“她們母子倆也還病著呢，分不出心神。”
頓了一頓，他似覺察出什麽，挑眉道，“你……莫不是想用意書生病當幌子，賴著不走吧。”
沛玉珊心口一頓，不自覺地就止住了哭聲，“沒有，不是的，意書真的病了……”
沛玉珊的心思和伎倆，拙劣又惹人厭棄，葉鳴赫也懶得陪她做戲，他起身沒有聽完沛玉珊的話，就走出屋，鶴安跟著也出去了。
沛玉珊的心徹底涼了，如果在五年前她就知道，葉鳴赫會如此刻薄地待她，她怎麽樣都不會來尋葉鳴赫的。
可是也不完全怪自己啊。
當初她以為是懷了葉鳴赫的孩子，而葉鳴赫也承諾會好好養孩子，她以為他是接受了她呢，並且願意娶她。
奈何這五年如一日，他對她沒有一絲情義，對她的不屑與厭惡和在昭平侯府相比有增無減，更別說娶她，讓她做他女人的事。
她也乖覺，不敢再繼續糾纏，便想著用孩子來拴住他，可誰料……他對這一雙兒女也冷淡得很。
直到某日，意恬先開口給葉鳴赫喚了一聲“爹爹”，擱平常人家，若為父親聽到子女頭次叫人，這都算無比喜慶的事了。
可結果……這句“爹爹”就像一個打開她噩夢的開關，葉鳴赫將那個殘酷的事實告訴了她。
直到現在，她都記得，意恬見了葉鳴赫高興得叫“爹爹”，意書也跟著開竅了開始喚他後，他的笑容扭曲又殘忍，對她說道：“養兩個孩子的責任本不該是我這做兄長的來盡，他們的父親是葉煊啊嬸嬸！”
耳邊是軟糯稚嫩的“爹爹”“爹爹”，腦海中響起葉鳴赫那一聲聲的“嬸嬸”，直擊著沛玉珊的耳膜，刺得她耳朵連著心臟皆疼痛不堪。
“不對，喚錯了。”葉鳴赫又笑了笑，“實話告訴你，我也是葉煊的孩子，我該喚你一聲‘母親’呢還是‘姨娘’？”
“什麽！國公爺，葉鳴赫！你在說什麽！你居然是——不，這不是真的……”
她還沒有從生下葉煊孩子的噩耗中緩過來，就不得不接受另一個更可怕的事實。
葉鳴赫居然是葉煊的兒子！
“你為什麽，為什麽要告訴我……又為什麽才告訴我？”兩件事疊在一起幾乎要將沛玉珊逼瘋。
“因為，我不開心。憑什麽要我，要我和她承受這場陰差陽錯的後果。”葉鳴赫說這句話時不再殘忍，而是痛苦，他單手覆在面頰上，又像自言自語，“我傷害了她，我能比誰好過？”
沛玉珊慌張地去向蘇君遠求證，得到確實是……在楚國府，葉煊四十歲生辰那日，她進的是葉煊的屋子，而蘇念卻是和葉鳴赫……t
怪不得葉鳴赫這五年一直尋找蘇念，對蘇念還念念不忘，就是因為……因為，蘇念是他的女人，而她沛玉珊不是，卻上了他親爹的床了嗎？
她恨，恨透了這該死的命運！
明明按照她的謀劃，蘇念所獲得的一切都該是她的！是她的！
葉鳴赫最後警告她，意恬和意書對他的稱謂，要麽不叫，要麽叫“大哥”。
若她的兩個孩子給葉鳴赫叫“大哥”，那也就是向外人昭示她與葉煊令人不齒的關系，而她和葉鳴赫就再無可能。
她選擇了，讓意恬和意書對著葉鳴赫不叫。
這幾年她不敢再招惹葉鳴赫，葉鳴赫雖冷淡，但畢竟他們娘仨是在他的府邸院子裏住著，眾人還是默認他們之間有那層關系。
而葉鳴赫也不辯解，讓她以為在她安分的這幾年中，他開始願意接受她。
哪個男人不需要一個知冷知暖的貼心人。反正蘇念是找不到了，他又不近女色，她只要待在他身邊，占的還是獨一份兒。
可是，不遠萬裏來到居延軍營找葉鳴赫，還是讓她再度認清了事實。
自始至終，她沛玉珊還是遭他極度的厭惡和嫌棄。
而且蘇念，還被葉鳴赫尋到了。
她不可能再翻身。
與其成天提心吊膽擔心自己被葉鳴赫送給葉煊，還要忍受骨肉分離，還不如先發制人。
不是葉煊需要孩子嗎？
她有，還是一雙兒女。
也並不是她一個沛氏女必然會遭到誅殺。
她還有價值。
沛玉珊的眼目轉向那小桌上的圖紙，擦掉了眼淚。
……
葉鳴赫去看徐清焱目下的狀況，鶴安得了空想要補眠，奈何幾個屋子都被占著，就跑到隨從的屋子睡去了。
葉鳴赫走進屋內，卻見蘇念和淮序都在。
蘇念換了一身幹凈的衣裙，頭發還未幹，披散著。大約方才是被冷水澆得久了，言語間帶著一絲鼻音，更多了幾分楚楚可憐的味道。
“大人，我來向你辭別。”蘇念說著，微微屈膝行禮。
徐清焱暗道不妙，大約是方才的事情讓蘇念覺得被羞辱了，他急忙道歉：“蘇念對不住，是……是寧元太大意了，都怪他！”
寧元震驚，繼而迅速點頭，“是，大人命小的去集市買酒，然後小人把酒拿錯了，就拿成了……拿成了……大人喝了酒，還專門命廚子做成酒糟圓子，給您和淮序吃。”於是，寧元他不得不抗下所有。
明明是大人你糊裏糊塗地親自取的酒。
徐清焱痛心疾首，“都怪我，原想著孩子都愛吃個甜的，才讓廚房去做，卻沒想到險些釀成大禍。”
葉鳴赫訝然，覺得徐清焱的神情不要太浮誇，不過這也解釋了為什麽他們三人同時出了狀況，徐清焱是直接飲酒卻最嚴重，而淮序將那酒糟圓子全吐出來了，恢覆得就最快。
他一開始還懷疑到沛玉珊頭上，一則這慣是她的手筆，二則徐清焱和蘇念中了藥而發生了什麽，於沛玉珊來說也是百利無一害。
而事實上，若非他及時察覺出端倪，而阻了蘇念給徐清焱施針，那兩人……
他不敢往深裏想了。
而徐清焱可特別想發生葉鳴赫“往深裏想”的事，口中說著道歉，心裏卻暗恨葉鳴赫破壞了他的好姻緣，要是和蘇念的事成了，他絕對會對蘇念負責，兩人生米煮成熟飯就能順理成章結為夫妻。
蘇念微微一笑，說道：“原是一場誤會，索性都無事，也沒什麽可計較的了。只不過我向大人辭別，並不是因為此事。原本我來營中，就是應對軍中這突入起來的瘴毒，現在問題已經解決，營中的大夫也已經學會了以後該怎樣施針，再說……”她頓了一頓，聲音染了一絲喜氣，“我要成親了，家中有好些事需要忙。”
她彎起一雙笑眼，將喜帖雙手遞在徐清焱眼前。
徐清焱如遭雷劈，腦殼似乎都被燒成焦糊狀了，他怔怔楞楞，轉目看向葉鳴赫想尋求兄弟的安慰，卻發現此人怎的看著比他還難受，仿若自己老婆又跟人跑了一樣。
徐清焱顫巍巍地接過喜帖，又從袖間摸索出來一個小小的錦盒，故作誠懇地道：“希望娘子和郎君……”
“啪”的一聲摔簾子的響動，徐清焱的話被驚得哽在喉間。
子晦兄真是好人，連他都不忍看自己淒慘得還沒追求就失敗的樣子吧。
徐清焱勻了口氣息，將吉祥話兒又給蘇念說了一遍，淮序趁著無人註意，悄悄從屋中退了出去，他一路尾隨著葉鳴赫。
此時沛玉珊早離開了，還留了字條說已經帶著孩子上路。葉鳴赫沈默地坐在椅子上，將自己隱在陰影裏。
片刻後，他卷起一只衣袖，一道道新傷舊痕赫然交錯在他的手臂上，他拔出腰間的匕首，將匕首尖按在那些傷痕上。
淮序眼睜睜地看見，一滴血珠在葉鳴赫加重在匕首上的力道下，凝聚得越來越多。他走上前，用他的小手輕輕包裹在葉鳴赫的手背上阻止。
葉鳴赫擡眼看著他，那神情真的比哭還難看。
“葉鳴赫，你又難過了。”淮序捧著葉鳴赫的臉，想抱住他的脖子，卻因為自己矮有些吃力。
“當啷”一聲，葉鳴赫將匕首松開，掉落在地上。淮序爬在葉鳴赫的腿上，緊緊地摟著他的脖子，“我給你說，葉鳴赫，我會記住你的。”
“我們過不了多久就會離開居延城，等我長大了，我可以去找你嗎？”
“我得了你的那麽多好東西，我也送你個東西吧。”
淮序一句一句的輕聲安慰，讓始終沈默的葉鳴赫似乎好受了些。淮序說完，從脖子裏摸出一個環形的白玉吊墜。
葉鳴赫瞳孔震顫，“這是……”
“我阿娘說這是她最寶貝的東西，讓我好好戴著，不能弄丟。現在它是你的了。”淮序將掛繩從脖子上取下，把白玉吊墜放到葉鳴赫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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