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一言不合,拔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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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雖說這幾日天氣回暖, 但畢竟也是初秋, 肖晨被秦少白從水中撈出來, 自然是渾身濕透,雖說裹上了秦少白脫下的外衫, 但湖面上的小風一吹, 仍是忍不住一個哆嗦, 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秦少白皺著眉,心疼地替她把外袍又向裏緊了緊, “不過是一方手帕罷了, 掉了也就掉了, 怎麽還伸手去撿, 若是得了風寒可如何是好。這樣下去不行,得快點換一身幹凈的衣服。”

原來是四人雇了艘小船, 一起在莫愁湖游湖泛舟, 幾人正聊得盡興,可偏偏一股邪風把肖晨的手帕刮進了湖中, 她下意識地就伸手去夠,結果手帕夠到了,人卻悲催地一頭紮進了水中。

肖晨傻乎乎地笑了幾聲,繼而正色道:“怎麽能什麽東西都往湖裏面扔呢?多不環保啊, 再說了, 這帕子可是上好的蘇繡,放在我們那兒可值錢了。”

至於這“我們那兒”是哪兒,秦少白和曲蔓婷都知道, 不約而同地笑了笑,齊景浩卻是一臉茫然,肖府這麽節儉的嗎?

“肖小姐出身大戶人家,卻體察萬物來之不易,實屬難得。”齊景浩佩服道。

肖晨見這張臉一本正經地誇自己,忍不住噗地笑了一聲。

曲蔓婷抿嘴一笑,“恒念物力維艱自是好的,只是你一直這麽下去的話,早晚要受寒的。嗯?那邊有一艘畫舫。咱們劃過去,和畫舫的主人說一聲,通融一下行個方便。”曲蔓婷望向前方道。

肖晨回頭看去,湖中央果然有一艘雕欄畫棟的畫舫,隱隱約約見欄桿邊斜靠著一位文質彬彬的公子,看上去應該不難說話。

秦少白也回頭朝那畫舫看了一眼,看清了那圍欄邊男子的面容,繼而面色沈了一分。但他仍是應了一聲,站起身來,用內力一撐長蒿,小舟瞬間如同裝上了馬達似的,向那艘畫舫迅速前進。

小舟還未劃至畫舫前,那位斜靠在欄桿旁的公子便沖幾人道:“幾位,相逢即是有緣,不如上來喝杯茶?”

肖晨看著畫舫主人花容月貌的一張臉,當即心下一喜,自己剛好想找這位安王爺多多走動走動,潛移默化地給他做一做關於階級鬥爭的思想工作,可礙於對方身份,這才一直沒有接觸。

這可不是正愁沒有招,天上掉下個粘豆包嗎!今日天朗氣清,眼前又是一片好風景,正是交友談心的好時機,此人就這麽恰好撞在了眼前,可不正是老天設計好的嗎,自己焉能不抓緊機會?

“原來是安王,好久不見!”肖晨拽住披著的外袍站起身來,“上次在雅軒閣有眼不識泰山,還請安王恕罪了。”

接著,肖晨剛想行禮,溫千鴻卻笑道:“肖小姐不必多禮,出門游玩只圖一樂,沒有王子與平民之分,叫我溫公子就好。至於雅軒閣那日……有幸得肖小姐這樣的人物賞識,溫某高興還來不及,又豈會有怪罪一說?如此說話不易,還請四位上船一敘吧。”

曲蔓婷和齊景浩暗暗心驚,這位面容清秀的畫舫主人,竟是傳聞中履立軍功的安王。

“既然溫公子盛情相邀,我們就卻之不恭了。”肖晨喜笑顏開道。

秦少白一手攬過肖晨,繼而足尖一躍便踏上了畫舫,沖溫千鴻拱手道:“家妻剛才不慎落水,請問可有幹凈的衣物可以一換?”

溫千鴻聞言點了點頭,沒有再直視肖晨,轉頭囑咐旁邊的貌美丫鬟道:“凝竹,帶肖小姐去裏間更衣。”

肖晨跟著這位叫凝竹的丫鬟走至畫舫後面的內室,見她上來就要幫自己寬衣伺候,嚇得趕緊後退一步,“不用了……我自己來就好。”

這丫鬟掩嘴一笑,道:“那這位小姐,幹凈的衣物就給您放在這兒了,凝竹就先退下了。”

肖晨拿起軟塌上的衣物一看,是一件極為粉嫩的羅裙,袖口上印著纏枝紋飾,長裙上則繡著團團的繡球花,其間還有數只彩蝶飛舞,羅裙外配有一條薄薄的紗質披帛,看上去……似乎有些太嫩了。

自己雖說頂著肖梨落十八歲少女的身份,可心裏卻清楚的很,她已經二十五歲了,若是放在現代還好,可放在這個時代,已經是大齡少婦一枚了。她衣著一向簡單大方,多少年都未穿過如此嬌嫩的衣服了,故而走出門時,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可外面坐著的眾人卻齊齊看直了眼,無不向她投去驚艷的目光,連冷靜如秦少白也呆住了,捏住茶杯的手指用力得有些發白。

肖晨的長相本就十分出挑,是有資格靠臉吃飯的,可卻偏偏一門心思撲在廚藝上,平日裏只求收拾得幹凈整潔,很少梳妝打扮。對於別人對她外貌的誇讚,也都是一笑置之,從未往心裏去過。

故而此時,她努力無視自己的打扮,對眾人驚艷的目光視若無睹,走上前去,在秦少白旁邊的方形軟塌上坐下,又對溫千鴻笑道:“溫公子這畫舫可真是一應俱全。”

她從內室出來,見幾人分別坐在方形軟塌之上,面前的方桌上擺著茶水與茶點,面前還有位人美歌甜的小姐姐唱著歌,不禁感嘆這溫千鴻可真會享受。

搞一艘這樣的畫舫,整日躺著軟塌賞著美景,旁邊美酒、美食和美女觸手可及,簡直就是神仙的生活,好不享受!肖晨就搞不懂了,就這麽一直當個閑散王爺有什麽不好,偏偏要去逼什麽宮?謀什麽反?

溫千鴻折扇一搖,一副紈絝公子的樣子,“溫某別的不會,就是會享受,我知道京城之中還有幾個好去處,有美食美酒與美女,幾位若是有意,改日可以同去。”說的是“幾位”,看的卻是秦少白。

秦少白不語,微微點頭表示回應。

曲蔓婷平日裏望聞問切,自會察言觀色,微微一笑也未做言語。

齊景浩最是耿直,“說起美食,我醉仙樓絕對名列前茅,安……溫公子若是有意,下次來我醉仙樓,在下必然施展平生絕學,以感謝今日款待。”

溫千鴻哈哈一笑,“如此,溫某可就有口福了!”

幾個地位、身份、職業相差懸殊的五人,如今居然也圍坐一團,毫無顧忌談笑晏晏。肖晨拿出了食盒裏帶來的重陽糕和菊花酒,溫千鴻又令廚子上了幾個小菜。幾人喝著小酒、吃著小菜,聽著美人兒唱著小曲兒,好不愜意。

“……迎晨陽,與君同泛舟。鳶飛魚游天一色,浮萍雁蕩水悠悠,再不理恩仇。”歌者的聲音宛若黃鶯,清麗婉轉,娓娓動聽,歌閉,連肖晨都忍不住叫了聲好。

溫千鴻拿著折扇在手心中輕敲了幾下,讚道:“璇璣的嗓音可真是愈發曼妙了,實乃聲動梁塵!璇璣,最近可還有什麽新鮮的好曲子,且唱來聽一聽。”

璇璣盈盈一拜,道:“奴婢前些天剛聽了一首新曲子,感動得眼淚直掉,便也學了來,唱得不好,還請各位見諒。”

“無妨,你且唱來,唱得好有賞。”溫千鴻答。

璇璣緩緩開口,卻不再是那活潑清麗的小調,而是滿滿的悲切之音:

“……為善的受貧窮更命短,造惡的享富貴又壽延。天地也,做得個怕硬欺軟,卻元來也這般順水推船。地也,你不分好歹何為地。天也,你錯勘賢愚枉做天!哎,只落得兩淚漣漣。”

一曲唱完,作為女子的曲蔓婷先是感嘆道:“這女子身世淒慘,真是令人唏噓。”

齊景浩一拳壘在了面前的方桌上,“這昏官實在可惡!”

“上位者不明,奸臣當道,世事維艱,更何況一介弱女子呢?”溫千鴻放下了手中茶,對璇璣鼓掌讚道:“此曲唱得好,賞!”

“追兇也好,沈冤也罷,自有相關府部各司其職,只要人人皆能如此,世間便少一個這等故事。至於上位者如何,就不是我等能妄加議論的了。”一直緘默的秦少白突然說道。

“秦兄著相了,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又豈有不能議論之說?”溫千鴻稍稍坐正了些許,“如若從體系就開始腐化,就算出了一兩個好官又有何用?就好比是一顆從根已經開始腐爛的樹,再怎麽嫁接新枝,結果也是死路一條。”

兩人的對話火·藥味十足,肖晨聽得是冷汗津津,剛才不還好端端的在討論《竇娥冤》嘛,怎麽說著說著,畫風就有些不對?

於是訕笑著勸道:“重陽佳節,品茶賞景豈不妙哉,討論這些……若是傳了出去,豈不是不大好。”

溫千鴻的目光在席間打量了一圈,唇邊掛著些許笑意,“在座的各位皆是朋友,沒什麽不好說的。”

肖晨、曲蔓婷和齊景浩心中皆一個冷顫,不知這位安王意欲何為,不知自己踏上了這艘畫舫是該還是不該。

溫千鴻幽幽的目光巡了一圈,最後卻落在了秦少白身上,“依我看來,上面那位子,有能者居之。秦兄覺得呢?”

秦少只字未答,只是冷臉拔出了腰間的長劍。

作者有話要說:  註:“為善的受貧窮更命短……哎,只落得兩淚漣漣。”出自《竇娥冤》第三折 【滾繡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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