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關燈
肖晨拎著自己的愛心食盒, 美滋滋地一路小跑, 很快便到了府衙門口, 擡頭一望這京城府衙是挺恢弘氣派,比地方上的衙門不知道高出了多少, 不管裏子如何, 面子工程倒是做了個十足十。

可了解內情的人都知道, 這京城府衙看著氣派,其長官京兆尹位居正三品, 比下面郡縣的知府官大一級, 可這說出的話, 卻還不如下面的地方官好使, 有名無權,實是個不好坐的位置。

按一般情況來說, 原是這一個區域的大小事宜全都要由府衙定奪, 可這裏偏偏是京城,上面有一個直聽聖命的巡防指揮營, 又有一個掌管全國案宗的刑部。

一旦京城裏出了什麽命案要案,一般都是先歸了巡防指揮營,若是指揮營無法偵破,則會被轉交給刑部處理。故而京兆尹劉斌的位置則很是尷尬, 作為堂堂三品大員, 平日裏居然有權管理的,竟都是些鄰裏矛盾、經濟糾紛這樣的小事。

也怪不得劉斌時常都是一副苦瓜臉了。

“什麽人?來做什麽的?”府衙前一左一右站著兩個侍衛,長臂一揮將肖晨攔了下來。

肖晨提了下手中的食盒, 笑道:“我是秦總領的夫人,來給……我家夫君送飯的。”

那侍衛聽罷頓時彎腰,伸手做出了個“請”的姿勢,“秦夫人好,您請進。”

肖晨點了點頭,訕笑著進了府衙,心想秦少白在京城還挺吃得開嘛,報他的名號還怪好使!

在侍從的帶領下,肖晨一路來到了後面的監牢,石質的大門剛一推開,便感到一陣陰森森的涼意撲面而來。大牢裏光線很暗,冰涼的石壁上每隔十餘步才會出現一支昏暗的蠟燭,在人腦袋大的通風口下微微搖曳,隨時都有要熄滅的危險。

同肖晨想象中的不同,並沒有上演影視劇中犯人抓著欄桿大呼“放我出去”的場景,這裏幾乎是靜謐無聲的,在這不分晝夜的陰森大牢裏,犯人們大都用睡覺亦或是發呆來打發餘下的時光。

這灰敗的氣氛使肖晨不禁打了個寒顫,她靠著石墻的一側快步地往通道盡頭走,終於聽到前方傳來隱隱人聲。

“秦總領問的話,你為何不答!若是因為腿傷的緣故殺人報仇,這仇為何拖了五六年才報?趙大成,你還不速速招來!”劉斌擺出了一副官腔,一拍案威脅道。

趙大成冷笑了幾聲,“官老爺的意思是,我這仇拖得太久,應該在當場就殺之而後快,方和您心意?”

“你——”劉斌拍案而起,兩條幾乎連成一條線的長眉因憤怒這麽一皺,便形成了一個對稱的彎鉤。

看著趙大成這幅油鹽不進的樣子,劉斌是真的不想再審了,可奈何自己是個說不上話的,旁邊這為真正管事兒的“爺”不知為何,在兇手都已經認罪的情況下,偏偏覺得另有隱情,方才又帶人前來,要再提審一遍這趙大成。

“人不是為自己而活。趙大成,你和姓葛的那種人不同,你做的是正經營生,戶籍上有妻也有兒,就算你不為自己著想,也要為她們想一想,待她們探親回來,得知你已斬首菜市口,該是一副什麽心情。”秦少白微微瞇著眼,犀利的眼神有如實質,一番入情入理的話如匕首般刺入了趙大成的內心。

“秦少白?”肖晨在審訊室門口探了個頭。

循聲看去,見來者居然是肖晨,秦少白先是詫異,繼而是掩飾不住的欣喜,眼神從犀利瞬間化為了溫柔,“你怎麽來了?”

肖晨走上前,將食盒放上桌案,“聽阿毛說你忙了一整天都沒吃東西,後廚我正好做了意面,就給你送過來了,還有鹵雞腿和紅豆湯,吶,快吃吧!”

肖晨將餐盒與碗筷一一拿出來在秦少白的面前擺好,繼而一轉頭問向一旁被猝然灑了狗糧的劉斌:“這位大人,您不介意吧?”

“……”劉斌還沒見過這犯人審著審著,主審官卻在一旁先吃上的先例。可眼前這位分明是前日菊花宴上大出風頭、使得聖心大悅的肖梨落,這人一邊是秦府的少奶奶,一邊是肖首輔的千金,是萬萬不能得罪的!

“大人不敢當,秦總領公務辛苦,下官自當體恤,又怎麽會介意呢?秦總領,您隨心就好,莫要辜負了尊夫人的一片心意啊!”劉斌誠懇道。

秦少白一向是按規矩辦事的人,原本正打算同肖晨說晚一會兒再吃,可劉斌此話一出,倒有些不好推脫了。

肖晨一揮手,“你且吃你的,這事兒我已經知道的差不多了,我來幫你審。”然後從旁邊扯了把椅子拉到案前,直視對面的趙大成。

“這……”劉斌看了眼旁邊的秦少白,見他並未說話,淡定自若地吃起自家媳婦帶來的愛心餐,故而也訕訕地閉了嘴。

“趙大成,我且問你,你是怎麽一步步殺害那個葛老大的?”肖晨問道。

趙大成像是被這個問題問得煩了,不耐煩道:“我已說了多遍,這幾年我一直在昌隆打雜,故而葛大對我沒什麽防備,我便在他說口渴之後,趁機把毒·藥下進了茶水裏遞給他。”

“不,我是要你從頭說,從開始得到毒·藥說起。”肖晨眉頭一挑,侃侃而談道:“我聽濟世堂的曲三通老頭說,世上有一種毒名叫‘怒火中燒’,人在服下之後會由內而外燒起火來,任何方法都不能將之撲滅,此人會被活活燒死,最後成為一塊人形焦炭。”

劉斌大為訝異,“這可是真的?如果——”他話剛說了一半,卻被秦少白伸手打斷。

“當然是真的!”肖晨搶答道,“濟世堂的曲三通是誰?是傳說中的醫學聖手!他說的話,還能有假?他說這‘怒火中燒’工藝覆雜,是世間極為珍貴的毒·藥,一兩值千金!趙大成,我就奇了怪了,你一個賭坊夥計,哪裏來的這樣的毒·藥?”

肖晨這番說辭自然是假的,她身無朝廷公職,自然可以用些“非正常的手段”詐一詐這趙大成。

她一開口就道自己是從曲三通處聽說的,這是給秦少白傳遞“暗號”——我有計劃,你不要插手。因為秦少白自然知道,她除了送身是客解藥那天,根本就沒再見過曲三通,哪裏會從他那裏聽見這些異聞?

趙大成一個老實巴交的小市民,哪裏有肖晨肚子裏的那些彎彎繞繞,當即就皺起了眉,小聲喃喃道:“難不成是給錯了……”

“你說什麽?給錯了……誰給錯了?這瓶毒·藥是別人給你的?”肖晨湊過頭,一連串問題隨之砸來。

趙大成慌了神,隨口胡答道:“沒!沒什麽!那藥是我隨便買的,我也不知道……”

“隨便買的?”肖晨見自己這一詐居然真的有效,笑道:“老兄可真是好運氣,隨便一買便能買到如此價值連城的毒·藥,你可得給我指認一下是在哪裏買的,讓我也去撿個漏才行!”

趙大成一擡頭,撞見了肖晨那雙狡黠的眼,瞬間明白了多說多錯的道理,暗自悔恨自己這麽大一個人了,怎麽就被一個小丫頭給唬住了呢。

之後便任憑肖晨怎麽問怎麽炸,都只字不言了。

肖晨看趙大成這個態度,便知今日是問不出什麽了,便最後勸道:“聽說你也是有妻有兒的人,還是那句話,不為自己想,也得為他們想想吧。有什麽事情,是連官府都不能解決的呢?非要你一個人擔著?你今晚好好思考清楚,明日我再來問你。”

此話一出,肖晨分明看到趙大成瞳孔微縮,右手則緊緊地攥起,是內心動搖的表現。待到明天,說不定就會把他知道的一切,和盤托出了吧。

趙大成既已審完,秦少白便跟肖晨一道出了府衙。

秦少白不是第一次見到肖晨查案時的樣子了,但每一次都會忍不住為這樣的她心動:靈動、自信、強大、睿智,還有著和這個世界上的一般女子所沒有的那份驕傲。

他不禁在心中猜測,這個女子在她曾經的世界究竟是什麽身份?既有天下一流的廚藝,又有如此敏捷的思維,有時候溫柔似水,有時候卻又飛揚地如同一團火。

其實倒真沒秦少白想得那麽邪乎,要肖晨自己說,她就是一個普通的廚子而已,要說和一般廚子有什麽不同,那就是她在晉江文學城多看了幾本推理懸疑的小說。看多了,對這些自然就會有些了解,畢竟晉江的每個小天使都很聰明。

“我要去濟世堂找曲三通大夫一趟,昨日拜托他給葛大做了屍檢,現在結果應該也快出來了。你呢,要一道嗎?”秦少白扭頭問道。

濟世堂?那曲蔓婷豈不是也在?“我去!”

兩人又一次一同去了濟世堂,這一次,櫃臺前的小童對肖晨的態度可算有所好轉,許是念著上回來送解藥的事,故而還給肖晨上了杯茶。

曲蔓婷則在內室給病人就診,待診治完畢送走了病人這才走向兩人道:“杯子裏的成分我驗了,就是普通的砒·霜,絕無使人自燃的成分。具體為什麽會出現自燃現象,還要等師父的驗屍結果出來才能知曉。”說罷,朝一旁的內間看去。

上次趙痞子一案後,老仵作便尋到了濟世堂,見自己的愛豆果真在這兒,頓時頂著七十多歲的老臉痛哭流涕,當即表態以後再有什麽疑難的屍體,便送去濟世堂找聖手吧,自己學藝未精,閉關去了。

故而這次,秦少白便下令將屍體直接擡到了濟世堂,並派了大量人手把守在周圍,防生變故。

約莫一盞茶的時間,內間的門被推開,曲老頭滿臉興奮地蹦了出來,“燃蚜蟲!燃蚜蟲!這就是傳說中的燃蚜蟲呀!

“什麽燃蚜蟲?師父,您不急,從頭好好說。”

“我在屍體的胃部殘留中驗出了燃蚜蟲的成分,這種蠱蟲十分少見,整個辰國都不會有,據記載,只會出沒在西南一帶!”曲三通晃著腦袋說道。

秦少白聞言皺眉,“西南一帶……曼羅國?”

“這燃蚜蟲和自燃有什麽關系?”曲蔓婷連忙問道。

“這燃蚜蟲和普通的蚜蟲長得差不多,只不過全身通紅,在死後屍體會化為一種特殊物質,接觸酸性成分便會燃燒起來,故而有人以燃蚜蟲為原料制毒。老夫曾在辰華異聞錄中有所耳聞,沒想到此番竟然真的見到了!”曲三通說罷又笑了起來,他就是個藥癡,對於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有著無窮無盡的好奇心。

“所以說,這個燃蚜蟲就是他的死因?”肖晨問道。

“人都燒成灰了,能不死嗎!”曲老頭嘿嘿一笑,“不過就算沒人給他下這個毒,這人也活不長了。”

“怎麽說?”肖晨急忙問道。

“這人的體內,已被下了砒·霜啦!”曲三通撓著頭想了想,又自言自語道:“不!也不一定活不長,如果此人在被下砒·霜之後速速來找老夫,倒也有可能撿回一命。只可惜現在,人已經燒成了焦炭,饒是老夫也沒轍嘍!”長長地嘆了口氣。

肖晨沒理會老頭的瘋言瘋語,暗自琢磨著:看來,趙大成確實下了毒·藥,並且成功了,那這燃蚜的蟲的毒,又是誰下的?如果這燃蚜蟲的毒與趙大成無關,那在我詐他的時候,為何卻是那一番反應?明日一定要想個辦法,再幌一幌他!

“不好啦!”追風果真如一陣風,一瞬間便刮到了眾人面前。

“怎麽了?”眾人齊聲問道。

追風撇了撇嘴,“趙大成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