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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疑犯之後,另有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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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成死了?肖晨楞住了。

她才剛從府衙大牢裏回來, 不過二刻鐘, 當時他目光裏明明已有動搖, 怎麽就這一會兒的功夫,人便死了?

“他怎麽死的?”秦少白飛快問道。

追風皺著眉回答道:“這個還不知……消息是方才府衙的小武跑來與我說的, 具體也不大清楚。”

秦少白眼也不眨一下, 轉頭便對曲蔓婷說道:“曲大夫, 事態緊急,還勞煩你一同前往驗屍了。”

曲蔓婷沒待他開口, 聽了追風的話便已自覺地取了工具箱來, 秦少白話音剛落, 她已準備完畢看向他和肖晨二人, 道:“事不宜遲,我們走吧。”

於是, 短短一天之內, 肖晨又一次踏入了府衙牢房的大門,頭一回是為了送飯兼審問犯人, 這一回卻是為了查驗那疑犯的屍體。

與方才的寂靜無聲相比,府衙大牢此時顯得忙亂了許多,裏裏外外站了十幾個佩刀侍衛,瞧著裏面似是來了什麽大人物。

肖晨跟隨秦少白行至關押趙大成的牢房門口, 只見除了京兆尹劉斌、趙大鵬案曾見過一面的陳捕頭之外, 還有一個身著絳紫色長袍之人。

此人身材清瘦,長著一副尖酸刻薄的書生相,隱隱站在劉斌與陳捕頭之前, 顯然身有官職、且高於正三品,見秦少白一行人到來,也只是微微點了個頭,“秦總領。”

此人正是郭祎,官拜刑部侍郎,為從二品。

“趙大成死了?”趙大成那間牢房門已經大開,秦少白走上前去。

“是,就在二刻鐘前,秦大人剛走不久,一個獄卒就發現了趙大成已經……這是下官看管不周所致啊。”劉斌汗顏道。

秦少白走至牢房口,向內看去,只見趙大成發髻松散,瞪大的雙眼布滿殷紅的血絲、微張的口中有少許粘稠液體沿嘴角流出,下身的褲子則濕了一片,人已經僵化,呈“大”字狀癱在草席上。

秦少白朝曲蔓婷略一點頭,她便提著工具箱大步上前。

劉斌身為京兆尹,平日裏便被巡防營和刑部兩股勢力夾在中間舉步維艱,此時更是不知道該聽誰的,一雙大眼暗搓搓地斜看向郭祎,見對方毫無反應,也就沒有出手阻礙,任由曲蔓婷走進牢房內驗屍。

郭祎皮笑肉不笑,“秦總領,你來得正好,此案性質惡劣,影響重大,李大人已經決定,將此案交由刑部處理,特在此通知您一聲。”

“不勞郭大人費心,此案巡防營已在調查之中,並有所線索,所以,還是交由巡防營比較合適。”秦少白直言道。

郭祎笑了兩聲,“秦總領為此案奔波辛苦,本官已有耳聞,據說這趙大成死前,秦總領才剛剛提審過。”

這人言外之意,是將趙大成的死推至秦少白身上了?肖晨聞言攥緊了手心,心亂如麻。

秦少白和郭祎針尖對麥芒,夾在中間的劉斌是大氣都不敢出一口,後背驚出了一身的冷汗,心想著甭管是誰都成,快把這案子接走得了。

“查出來了。”幾句話的功夫,曲蔓婷那邊已經驗屍完畢。“死因是信石中毒,也就是塊狀的砒·霜。我在死者的頭發和指縫中都發現了砒·霜殘留。此人應該是自殺,將信石藏進發髻中帶了進來,趁人不備吞服。”

此話一出,證明差錯竟是出現在府衙,本就冷汗津津的劉斌雙腿一軟,竟險些站立不住,還好陳捕頭眼疾手快將其扶住。

還是陳捕頭上前一步半跪拱手道:“是下官失職,這趙大成關進來時只查了衣物,未曾想發髻裏竟藏了毒。”

不止是是劉斌,肖晨聽聞趙大成竟是自殺,心下也哇涼一片。若非是自己的審問出了什麽問題?這才致使趙大成在自己走後,一時沒想通竟然做出輕生之舉?

她懊惱不已,心想自己實在是太過狂妄自大,無非是看過幾本推理小說就妄想提審犯人,簡直可笑至極!她低頭錘了錘自己的腦袋,卻一眼瞥到墻邊的地上有一片火紅的楓葉,便彎腰將那片楓葉撿了起來。

記得剛才來的時候這條走廊空空如也,並沒有這片楓葉啊。

肖晨擡頭看了眼高墻上那個人腦袋大小的通風口,問道:“今日刮的是什麽風?”

眾人楞了楞,還是陳捕頭反應過來回答:“今日刮的是西風,刮得還挺大,隔壁鄰居家種的桂花落了我一整院。”

西風?可這通風口恰好也是面朝西,輕飄飄的一片葉子怎麽會頂著大風從小小的通風口刮進來呢?

郭祎眉頭一跳,道:“秦總領,你公務繁忙,本官就不多打擾了。這趙大成的屍體,還有濟世堂的那具,刑部這就都帶走了。”繼而一個手勢,後面立著的幾個帶刀侍衛紛紛上前,將趙大成的屍體用草席子一卷,就此擡走了。

秦少白一雙黑眸深不可測,靜靜地看著這些人的動作,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劉斌見秦少白沒有阻攔,心想這案子可算是就此推脫出去,遂暗暗放下了心裏的一塊大石。

刑部的人去也匆匆,劉斌生怕秦少白對郭祎有什麽不滿繼而發洩給自己,腆著一張笑臉迎上前道:“秦總領,刑部辦案你還能不放心嘛,讓郭大人盡管忙碌去,您這兩天辛苦,剛好休息一下。”

秦少白剛才似是在思考什麽,被這麽一擾,這才定睛看向對面笑得面若菊花的人,嘆了口氣,繼而拍了拍對方的肩。

他轉身看向肖晨和曲蔓婷,“我們回吧。”繼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大牢。

劉斌一向是個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這性子若是放在地方上,定然擔不起“父母官”三字,是個碌碌無為的庸官,可放在京兆尹這個位置,卻又出奇的合適。

他完全沒有身為朝廷三品大員的自覺和架子,見誰都點頭哈腰,一切以“明哲保身”為先,見又一次成功甩了鍋,高興得腰板兒都直了幾分。他拍了拍旁邊陳捕頭的肩道:“看見沒,做官就得這樣,誰都不能得罪。”一臉“你還有很多要學”的表情。

陳捕頭無語點頭,“下官明白了。”

刑部掌管辰國刑法政令,掌握全國各地大案要案的卷宗,一般文字工作處理的較多,犯罪案件極少插手。可這一次葛大之死的案子,刑部卻好似格外上心,拼著和巡防營正面對上,也要接到這樁案子。

這一點太過反常,讓秦少白很是懷疑。

果然,刑部接手案子不過一日,便對外張貼布告“葛大人體自燃案”告破:兇手是昌隆賭坊的夥計趙大成,因與死者素有嫌隙,故而趁其不備惡意投毒,致葛大死亡。趙大成在大牢內對自己罪行供認不諱,並畏罪自殺。

布告三言兩語便將案子陳述完畢,只說了“投毒”,卻未說明投了何毒,關於為何葛大竟會無端自燃,也只字未提。

百姓圍著布告七嘴八舌、眾說紛紜,人人都有一套自己的故事。一時間,這案子竟成了整個京城中最熱鬧的話題。

餐館酒樓人多嘴雜,一向是小道消息最為靈通的地方,米其林大堂的一桌客人,正在七嘴八舌地討論著葛老大死前的種種異樣。

“唉,要我說,都道是‘強龍不壓地頭蛇’,可那說的是下面,不是咱京城。”

“可不是嘛!就算那葛老大再有能耐,頂多也是個地痞流氓,蹦跶到那些達官貴人那兒去,還不是一根手指就能捏死的?”

“張兄說的不錯!那郭祎可是惹不得的人物,”說話人掩著嘴,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難掩得意,“不瞞各位說,在下有位表兄在朝廷裏當差,這朝廷之事也略有幾分耳聞。據說刑部尚書李鶴峰大人下面有兩位侍郎,可待遇卻全然不同,郭祎春風得意,而陳弘文則備受冷遇。明眼人都看得出,李鶴峰這是想把郭祎作為接班人培養呢。”

“這麽說,等李鶴峰告老,這郭祎就是新一任的刑部尚書了?哈,這樣的人,葛老大也敢去招惹,他可真是這個!”那人說著,伸出了個大拇指來。

“不,現在已成了這個了。”旁邊一位仁兄把著那兄弟的手,把大拇指反了過來。

眾人一看這個手勢,再一聯想葛老大的下場,都會心地大笑起來。

隔墻有耳,更何況這觥籌交錯的酒席間。幾人對葛老大之死一案的談論,自然一字不落的全落入了偷聽小能手阿毛的耳中。

阿毛這次不敢再擅自行動,直接跑去後廚把聽到的一切都如實匯報給了肖晨。肖晨聽罷,直接丟下炒鍋甩給夏雲,馬上走至大堂,在阿毛的指引下找到了那桌客人。

肖晨從旁扯過一把凳子坐下,對不明所以的幾人說道:“幾位客官,你們剛才在說的,是葛老大那件案子吧?刑部侍郎郭祎和葛老大有關系?”

幾位食客只是來吃飯的,不是來惹是生非的,談論這件案子無非是將之作為“下酒菜”,順便吹個牛逼,更何況京城裏人人都知米其林老板背後的身份,故而紛紛緘默不言。

肖晨不急,慢慢地拋出誘餌,“凡是說出了有用線索的,送本店終身五折優惠卡。”

幾人面面相覷,終究是有一人率先忍受不住五折卡的誘惑,“我說!”聲音壓低掩口道:“有人說,葛老大前段時間,曾常到郭祎……郭大人府上,訛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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