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我怕到時,舍不得你

關燈
肖晨此話一出, 自然是引起了一陣軒然大波, 別說是李飛, 店裏的其他員工就先交頭接耳地嘀咕起來。

而話題中心這位,則精準演繹出了茫然、詫異、無辜等多層次的表情, 一副有口難辯的樣子, “主廚, 你這話是何意?”

小夥計娃娃臉陳嶠一向跟眾人交好,一直都不敢相信是自己人偷賣了配方, 也跟著著急忙慌的出言問道:“是啊, 梨落姐, 你為什麽說是李大哥呢?”

肖晨不慌不忙道:“李飛, 我問你,昨日巳時一刻, 你在哪裏?”

李飛的眼睛在眼眶裏打了個轉, 繼而到:“具體的點兒我哪裏記得清楚,應當是在來店裏的路上吧。”

肖晨淡淡一笑, “你不記得,我卻替你記得清清楚楚。昨日巳時一刻,我派蘭蘭到門口幫忙驗貨。”轉眼看向張蘭蘭,“蘭蘭, 我問你, 你出了後廚之後,見到李飛了嗎?”

張蘭蘭點了點頭道:“見到了,我出了後廚走至門口, 剛巧碰到了李大廚進門,還和他打了個招呼,見他確實往後廚去了。”

肖晨聞言皺起眉,若有所思道:“這倒是奇了,蘭蘭剛出門便碰到了你,而之後一刻鐘的時間,你居然都沒有進來後廚。我倒不知,米其林的門面這麽大,從門口到後廚這麽短短幾步路,居然可以走這麽久的?”

“哦,我忘了,我那時腹痛……”

“你該不會是想說,你去茅房了吧?”肖晨轉過頭,問一旁的疏影:“疏影,昨日在後院門口,見李大廚進去了嗎?”

疏影搖了搖頭,“不曾呢,我按照小姐的吩咐,在後院等了好久,都沒見到李大廚的影子,倒是見劉掌櫃來了一趟,過了許久才出來。”

劉掌櫃有些不好意思,訕訕地笑了笑,疏影這丫頭真是的,上茅房這種事,怎好在大庭廣眾之下說!

疏影接著又道:“我左等等不來,閑的發慌,索性就走了幾步朝後廚方向看了一眼,卻看到李大廚站在後廚門外也不進去,趴在門縫上不知道聽些什麽,那模樣奇怪的很。”

這話一出,小丫頭張蘭蘭就先坐不住了,嘶得抽了一口氣,然後狠狠地瞪住李飛。

肖晨明知故問道:“李飛,你能告訴我,你當時在聽什麽?”

李飛這下算是明白了,合著肖梨落早就開始懷疑自己,專門下了套就等著他往裏鉆呢!於是索性便把話說開,道:“沒錯,昨日我到了後廚門口,確實聽到了你有意教給崔陽一份新菜譜,於是故意沒有推門進去,偷偷聽了香煎龍利魚的做法。可是,這又能代表什麽呢?”

陳嶠深深的覺得自己被李飛欺騙了感情,跳起來道:“代表什麽?若非心裏有鬼,為何要趴在門縫偷聽?枉我還把你當朋友!”

李飛嗤笑了一聲,對毛頭小子的“決裂宣言”置之不理,“確實,我是偷聽了菜譜,但那又如何?知道菜譜的不止我一個人,崔陽也知道,憑什麽說是我洩露出去的?”

肖晨用叉子叉起了一塊面前的魚,道:“因為這道菜。”

李飛對肖晨的神神叨叨嗤之以鼻,“別逗了,一模一樣的菜譜,你能憑借單單嘗一口菜,就分辨出是誰傳出去的?”

“我何時告訴你,我教給你二人的菜譜是相同的?”肖晨納悶。

李飛最後的一層偽善面目也終於撕破,冷笑起來:“原來如此,你果然又偷偷傳授了他另一個版本的菜譜!你一早就不信任我!”

肖晨不明白,率先背叛的人,還有什麽資格與她談信任二字。“你二人同時來到米其林餐廳工作,所以你們的初始信任值都是一樣的。眼前這個局,既是考驗你,也是考驗崔陽,所以這道菜,我確實只教了一遍。”

當時未在現場的眾人頓時不解:為什麽菜譜只教了一遍,兩個人接受到的信息卻是不同的?

崔陽回想起當時的場景,頓時恍然大悟,明白問題的關鍵點究竟在哪兒。

肖晨直視李飛道:“昨日教崔陽這道菜的時候,我是一邊演示,一邊解說的。演示是給崔陽看,而解說,卻是故意給門外的你聽。但是你不知道的是,這道菜的最後一步,我卻只做了,但沒說。那就是在魚出鍋後,我又在魚的表面淋了少許鮮檸檬汁。”

阿毛第一個明白過來,直接下手撕了一塊面前的龍利魚嘗了嘗,“果然沒有檸檬味,偷菜譜的就是李飛!”

李飛萬萬沒想到,最後居然是在檸檬汁這個小細節上露出了馬腳,也怪自己考慮不周、太過自大,哪怕是嘗一嘗店裏的香煎龍利魚,也不至於出這種愚蠢的差錯。

菜譜被盜事件就這樣水落石出了,據李飛自己說,他原先是想在京城掙夠了錢就回老家,可自己開的小飯館非但沒賺,反而賠了一大筆銀子。他來到米其林後覺得這裏待遇優厚,原本也想老實攢錢的,可和頤齋的人卻找上門來,開出了他無法拒絕的高價,這才走上了岔路。

只可惜這個時代並沒有保護商業機密的完善法律,哪怕抓出了“商業間諜”李飛,也只能夠開除了事。而和頤齋那邊用不正當手段搞到的菜譜,也不可能再要回來了,甚至連一點賠償、一個道歉也不會得到。

對於和頤齋搞到了自家十一道招牌菜菜譜的事,擱在別家店老板身上可能早就著急上火、亦或是唉聲嘆氣了。可她肖晨是誰?來自二十一世紀正規米其林二星餐廳的副主廚,自幼學廚,在餐飲界混跡多年,腦海裏不知道有多少個菜譜。故而此時的局面,她一點兒都不慌,心中已有了接下來的對策。

揪出了自己團隊中的叛徒,就好比拔掉了一根紮進她肉中的刺。肖晨的內心感到無比輕松,想好好感謝一番為自己出謀劃策的秦少白,於是親手下廚包了兩籠水晶蝦餃,準備打烊後帶回府中給他蒸了當夜宵吃。

到了夜色朦朧之時,肖晨這才拖著一身的疲憊到了自家小院。她先是吩咐疏影把蝦餃蒸上,繼而吱呀一聲推開了房門。

秦少白正坐在窗口的書案前,手中翻閱著一卷書。他身上穿著一件普通的素色長衫,身後的長發還有些微微的潮濕,正隨意地披散在身後,昭示出主人剛剛沐浴過的信息。

聽到響動,秦少白隨即轉頭,嘴角輕輕一勾,對剛進門的肖晨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問道:“事情進展得如何?”

秦少白平日裏一向以嚴肅、冷峻的風格示人:身著玄色長袍、發髻整齊、腰間配著長劍,面上則永遠不茍言笑,好像是一尊用鋼鐵鑄就的鐵人。以至於肖晨已對他形成了刻板印象,提起秦少白三個字好像就該是冷冰冰的、正襟危坐的。

而此時的秦少白卻好似卸下了白日的威嚴和防備,卸下了禁軍總領的身份,成了一個普普通通的等待娘子回家的丈夫。搖曳的燭火將他的面容打上了暖暖的光,原本淩厲的線條也變得柔和起來,一雙眼星眸微轉,正溫柔地看著自己。

肖晨第一眼見到秦少白時便被這張臉驚艷過,一起相處了月餘,本以為已對這張俊臉免疫,可此時見他這樣一幅表情,她的心跳仍是不可抑制的加速起來。她心中默默哀嘆著美色誤事,可無奈自己的大腦瞬間竟好似下了一場大雪,白茫茫一片真幹凈,連到了口邊的話都全然忘光,啞然地張了張嘴又合上。

“怎麽了,可是計劃出了什麽差錯?”秦少白眉頭一皺道。

肖晨甩了甩頭,將腦海裏莫名的想法甩出去,這才道:“沒有,一切順利,多虧有你,才能抓到了李飛的狐貍尾巴。”

“原來果真是他。”秦少白道。

肖晨點了點頭,將今日所發生之事全部講了一遍,最後感嘆道:“我做生意什麽都不怕,最怕的就是出內鬼,還好有你,事情順利解決了。以後再招人,一定要擦亮眼睛,不能再讓有些人有機可乘。”

秦少白聞言卻擡了擡眉,“你可真是個樂觀之人,為何會覺得事情至此,就算告一段落?難道在你的觀念中,竟是非此即彼?”

肖晨有些沒聽明白,“你的意思是……”

“為何出賣菜譜的,不是李飛就是崔陽呢?”

“可菜譜是保密的,我就只教給了他們兩個。”

“我的意思是,為何你會覺得,做出這件事的只能是一個人,而不能是兩人合謀呢?”秦少白反問道。“如若是兩人合謀,在經歷了李飛這件事後,你必然更加信任崔陽,對他委以重任。待他學會了更多菜譜,轉手一賣便是後半生衣食無憂,到時候他逃之夭夭,你該如何?”

“……”是啊,確實存在著這種可能!“你是說……”

秦少白嘆了口氣,道:“不,我的意思不是說崔陽有問題,而是想說,作為一名廚師,你很優秀,但作為一個管理者,你還是太單純了。”

“可是,開一家米其林餐廳,是我一直以來的夢想……”

“我知道,”秦少白站起來,朝肖晨逼近了兩步,灼熱的目光註視著她,“所以你要慢慢學會,信任身旁值得信任之人,依靠可以依靠之人。”

肖晨被秦少白直白的目光盯得有些腿軟,正不知該如何回應,恰時疏影敲了敲門,肖晨如獲大釋,連忙讓她進來。

疏影端著餐盤放在圓桌,擺好了小碟和筷子,盈盈笑道:“大少爺,這可是小姐在百忙之中,特意給您準備的呢,您慢慢享用,疏影就不打攪了。”繼而行了個禮,邁著輕巧的碎步溜了出去。

秦少白坐在圓桌前,打開了蒸籠的蓋子,白霧裊裊下,六個玲瓏剔透的水晶蝦餃,正乖巧地碼在蒸籠。

秦少白夾了一個,沾了些碟子裏的醬汁,繼而放進嘴裏品嘗了,果然露出了讚許的表情。

“如何?”肖晨托著腮看著他。

不知怎麽,她總是不自覺地在意眼前這人,對她做的食物的看法。

秦少白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饒有興致道:“我倒是想起了剛才看到話本上的一句話。”

肖晨果然接茬:“什麽話?”

“想要抓住一個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他的胃。”秦少白笑了笑,“你這樣……我怕是到時候,會不舍得讓你走了。”

“……”肖晨的臉頓時紅了,堂堂京城禁軍總領,閑來沒事都在看什麽破話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