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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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9 章

“缺錢你可以說, ”謝銘瑄道,“但私印貨幣是寫在《金城法案》上的罪名,你不該私自做主。”

“跟你說又能怎麽樣?你給我撥款嗎?”周行嗤笑一聲, “金城政府還窮得屁股拿瓦蓋呢, 能解決我的問題嗎?”

“金城政府再窮我也沒有用加印貨幣這招, 你知道為什麽嗎?”不等對方回答,謝銘瑄又道,“你不知道,因為你的智商就只停留在沒錢就印錢這個層次上面了,每座基地都有自己的貨幣, 但只有金城通寶能在這麽多基地流通,大家都認它,因為什麽?因為我動不動就加印稀釋它的價值嗎?”

“我怎麽不懂了?全世界就你聰明是吧?”周行怒道, “當時缺錢,我就印了那麽一丁點兒,能影響什麽?你不也是通過假|幣才發現的嗎?”

“我不跟你追究具體印了多少, 我只想說一個最簡單的道理,每座基地的城主都是像你這麽想的,今天缺錢印一點, 明天缺錢就再印一點, 這就是人性。所以塞北也好,濱市也罷,他們發的紙幣連他們自己的公民都不願意用, 因為他們的一百塊, 今天能買一百個饅頭, 明天就只能買八十個,貨幣從拿到手裏那一刻就在不停地貶值, 最後實際的交易還是要用晶核,放任貨幣超發就是這個後果!”

周行被她說得啞口無言,半晌才氣急敗壞道:“那你什麽意思?哈,我看出來,想把我抓走是吧?”他說著伸出手去,“來啊你!”

“別鬧了!”周向明一巴掌打在他的手上,把那雙挑事兒的手按了下去。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他已經聽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也必須有所表態了。

“周行,這事兒說到底,是你的錯,私印貨幣,你就是有一萬個理由,也是在損害金城的利益。”周行一臉不服氣,就聽老爺子話鋒一轉,“但話又說回來,瑄瑄,小行做這些,也是為了新港基地能順利落成,他年紀小不懂事兒,用錯了方式,你也得多擔待,耐心教教他。”

果然又是一場爐火純青地和稀泥,謝銘瑄咬牙道:“我倒是想教,只是小行可能不太愛聽。”

“愛不愛聽的,你是長嫂,長嫂如母,他都得聽著。”

什麽長嫂如母?在周行心裏,哪怕他私印貨幣不對,但謝銘瑄今天這麽先斬後奏,就是故意想搞他,哪有半點為他好的意思。

當然,謝城主也確實沒有這個意思,她微微一笑道:“是。”

老爺子點了點頭,指著印鈔機道:“銷毀了吧,這東西沒了,以後小行也不會有機會再犯這樣的錯誤了。”

謝銘瑄沈默片刻,饒有深意道:“那對外,這件事該怎麽收場呢?”

周行瞥了她一眼,諷刺道:“從她把這件事鬧大,就沒想過要讓我收場。”

“周行,”老爺子不耐煩地瞪了他一眼,沈聲道,“道歉。”

周元帥積威深重,周行不敢頂撞自己老子,不情不願地低頭道:“對不起。”

“你這次辦的事情,不光對不起你大嫂,也對不起我,更對不起整個金城,按律就應該把你關進大牢裏。但誰讓你是我的兒子,我只能偏袒你,再給你一次機會,至於對外嘛,倒也簡單。”他看向謝銘瑄道,“醉夢酒吧的老板,我記得是……春鶯姑娘是吧?”

周行意識到他老爹的意思,不由面色一變:“爸!春鶯跟我很久了……”

“閉嘴!”周向明強壓著火氣又瞪了他一眼,繼續道,“既然是從酒吧裏搜出的印鈔機,那理應是由老板負責,至於醉夢,先關了避避風頭吧。”

謝銘瑄諷刺一笑,低頭道:“是,我明白了。”

周行看向謝銘瑄,忽然有種脊背發涼的感覺,他總覺得這個結局,一開始就在她的算計之中,她要不了他的命,但她抓了春鶯,關掉醉夢,無論面子裏子都有了,但對他而言,相當於被卸了一條胳膊,無論是感情還是金錢,都損失慘重。

終於和平解決了這場鬧劇,老爺子心中的郁悶也消散了幾分,嘆了口氣道:“吃飯吧,陳媽一早頓了魚湯,本來想著給小行接風,誰知道凈為這破事兒生氣了。”

“爸,您別生氣了,”周行連忙挽住老爺子的胳膊,“這事兒是我辦得欠考慮了,咱吃飯吧。”

周向明點了點頭。其實周行這兒子,他以前是頂看不上的,要不是災變後周家死傷慘重,他甚至不願意把他帶在身邊,但周行也有他的好處。周如海倒是身姿挺拔,槍法如神,有他年輕時的風采,但他性子又倔又傲,極少會對他低頭,連句軟話都說不出來。周行就不同了,無論再怎麽犯渾,只要他這個當爹的板起臉來,他立刻便會放下身段,小心翼翼地賠禮道歉。

人上了年紀,還是喜歡這樣順從的小輩。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劍拔弩張的氣氛終於得以緩和。老爺子放下筷子道:“說起來,小行回來,新港的事情也告一段落了,怎麽也該籌備你們的婚禮了。”

謝銘瑄埋頭幹飯的手微微一頓:“爸,新港現在剛建成,什麽都缺,尤其是醫生,這兩天正在忙著解決,而且第三期廉租房已經拖了好幾個月了,再拖下去民心不穩,必須開工了,但財政現在又拿不出那麽多錢來,我實在有些焦頭爛額……”

“事情永遠都處理不完,”周向明沒再像前幾次一樣被她打哈哈混過去,直接道,“而且你忙你的,婚禮不用你操心,正好小行回來了,讓他張羅就行。”

其實周行未必願意管他們婚禮的瑣事,但看謝銘瑄那副不情願的樣子,他忽然就來了興致,積極道:“好啊,這事兒包在我身上。”

老爺子的態度很堅決,謝銘瑄想,今天的事情結局雖然是各退一步,但元帥對她的行為其實是不滿的,所以不顧她情不情願,強行將婚禮提上日程,這更像是對她的一種敲打。

對老爺子來說,對錯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小輩們是否聽話,她為了能將這件事坐實夜探醉夢酒吧,發查封令,這樣自作主張的行為比周行私印假|鈔更加讓他反感。

想明白這一點,她不再找理由,頷首對周行道:“那就有勞你多費心了。”

回家路上,周如海始終板著張臉,一路無話。

待步入城主府,謝銘瑄終於忍不住道:“你在生氣嗎?”

對方撇了撇嘴,反問道:“才看出來?”

“為什麽生氣?”

她的表情如此無辜,就好像她什麽也沒做似的。

周如海深吸一口氣,開口道:“昨晚你回來,我問你怎麽回來這麽晚,你還記得你是怎麽回答我的嗎?”

謝城主的記性還是很好的,立即道:“我說‘有事兒耽擱了一會兒’。”

周如海歪著腦袋看她,好像這句話有什t麽天大的問題。

謝銘瑄不解道:“我沒說錯吧?”

周如海“哈”了一聲:“你和張軍亮去夜探醉夢酒吧,不該告訴我嗎?包括你早就覺得周行在印假|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我應該告訴你嗎?”謝銘瑄攤手道,“我覺得這只是工作,你平時也並不關心這些,沒有說的必要吧?”

周如海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在撒謊,你不告訴我,並不是因為你覺得沒有必要,而是因為你不相信我。”

謝銘瑄抿了抿嘴唇,她一直覺得周如海是個很簡單的人,討厭一個人就會針對他,喜歡一個人就會討好他,有什麽就說什麽,很好猜,她喜歡這種簡單,這讓她覺得自己能掌控這段關系,但此刻,她忽然意識到,她有些自大了。

他簡單,但他並不傻,恰恰相反,他很敏銳。

他不會像她這樣,用周密的邏輯去分析和布局,也不屑於勾心鬥角,但這樣的人,往往有精準的直覺——是的,她當然是因為怕周如海把消息洩露出去,壞了她的事情,所以才選擇緘口不言。

“有沒有可能,”謝銘瑄擡頭,直視他的雙眼,“我只是不想你夾在中間為難。”

“難道現在這樣,我就不為難嗎?”

“事情已經解決,我不知道你還有什麽可為難的。”

“你怕我偏幫周行,所以把我排除在你的決定之外,自己把事情做成後,問我有什麽可為難的,”周如海自嘲一笑,“如果你昨晚告訴了我,我可以跟你一起去搜查醉夢酒吧,也可以幫你去質問周行。”

“不需要你幫,我自己可以!”

“你是可以,但這件事由我來做,就是周家自己的事情,由你來做,就變成政府和軍方的事情了。如果按我說的來,爸根本不會做這麽生氣,非要催著我們辦婚禮!”

不得不承認,他說得是對的,但似乎是當久了上位者,謝銘瑄不習慣用這麽樂觀的思維去揣測別人,在做決定的時候,她根本無法確定周如海知道這件事後會是什麽反應,所以她一定會選擇什麽都不說。

“辦就辦唄,無非就是忙一些,”謝銘瑄聳了聳肩,“雖然我從小就對婚禮沒什麽向往,但跟你舉辦這個儀式,對我而言,也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

周如海定定地看著她,明知道她在給自己找補,故意說好聽的話下臺階,但心中那股怨氣還是緩緩散去了。

他們的婚禮當然是件值得期待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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