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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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艷近一個月下來總是很反常,談心成為每天必備,不管李既願不願意,反正也看不出來,所以更加肆無忌憚強硬地談,主要還是怕李既給自己憋壞了。

自從上次哭過後,她就再沒看到過李既有情緒外露,一切照常,跟個沒事人一樣,越這樣她越擔心,於是天天找理由讓李既多說點話,至少有人傾聽也會好一點。

李既下班回來的時候,李艷還沒睡,坐在客廳的紅木椅子上,雙腿交叉放著,趕潮流也戴上了老花鏡,看著家長裏短的狗血倫理劇。

他突然發現李艷老了,發尾處也有隱約可見的白頭發,鼻頭還沒酸,就聽李艷說:“杵著幹嗎呢,我的夜宵帶了嗎?”

李既晃了一下手裏還熱著的涼皮,問:“你每天不睡覺等我,就為了這碗吧。”

“狼心狗肺,我懶得跟你計較。”李艷說著,眼神示意他把涼皮放在桌子上,“談一個五塊錢的。”

李既給她放好,還細心地弄好,讓她低頭就能吃,順勢也坐在了旁邊,陪她看了一會電視說:“過壽應該送什麽合適?”

“當然是俗點好,金鐲子啥的帶出去賊有面,明兒媽給你辦去,別操心了。”李艷說。

“你明天不是忙,我自己可以。”

李艷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別跟我說這話,心寒。”

“那給你自己也打一條吧,我出錢。”李既致力於不讓任何人吃虧。

“給我就太俗了。”李艷說,“談心到此為止。”

現在已經到了冬天最冷的一個月,但還沒有下過雪,今年的雪比往年都慢了很多。

餘陽的車從拐角處開出來時,李既就迎著風口直立地站著,冬天的風凜冽,後勁來得慢,吹著時候不覺得冷,仿佛喪失了知覺。

“上車。”餘陽叫他,“坐副駕駛。”

李既哦哦了兩聲,不知怎麽非常聽話地坐上了副駕駛,可能是腦子凍住了。

“這麽冷的天,你等我到了再下來都來得及。”餘陽吐槽了一句,“真是合格的朋友。”

李既凍得臉都是僵的,知道笑起來比哭還難看,很聰明地用點頭回應。

導航實時播報還有四十分鐘到目的地,這麽長的時間,而他們好像沒話聊。

他用餘光偷瞄餘陽,結果技術太菜被抓了個正著,餘陽說:“朋友可以直接看,我允許你看我。”

李既心想朋友又不是他提的,明明是某人自己提的,然後還陰陽怪氣,他忍不住回了一嘴:“你好小氣哦。”

“小氣不犯法。”餘陽說。

李既懟不過他,幹脆閉麥。

餘陽去停車了,讓他跟餘語在門口等著,先不要進場。

奶奶壽辰來得人很多,親戚一串又一串,餘語看到她哥來了後,把李既往前一推說:“我接客去,他交給你了。”

李既趕忙隔了一下距離,裝作漫不經心地四處仰望。

“等下有人打招呼,你想不應就不應,也沒必要為了我攀面子。”餘陽說,“但我還沒有說我們分手的事,所以你現在需要配合我。”

李既能理解,“好的。”他還想問那打算什麽時候說分手的事,又聽餘陽接著道:“找不到合適的時機。”

他有種被看穿的尷尬,合理懷疑餘陽在某些時刻有讀心術。

“牽手。”餘陽說著牽上了他,“這不算越線,只是演戲。”

“我知道。”

餘陽一路牽著他走,偶爾遇上個熟悉的人也是某人在前面交流,而他在一旁就笑笑,壓根不需要他社交。

進到包廂,他先跟秦柔打了聲招呼,叫了阿姨,餘忠明因為工作趕不回來。

秦柔跟他寒暄了幾句,然後就沒什麽能接下文的話題,一年見不到兩次面,怎麽說都還是有點距離感。

“奶奶。”餘陽喊了一聲招招手說,“這裏。”

奶奶正在跟人聊天,回頭看到李既,一臉高興地過來抓著李既的手說:“怎麽這麽晚才來,我還以為你忙著不來了呢。”

奶奶的眉眼跟餘陽有點像,對他也是極好,可能也是因為這個,所以他跟奶奶倒是熱切許多,有話說。

“會來的。”李既說,“奶奶生日快樂,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學得還挺官方。”奶奶笑著拍了拍他的手背,“工作忙不忙呀?”

“還好。”

簡單聊了幾句,他就被餘陽領著出了包廂,李既看那些人在下禮,突然湊近問餘陽:“你…送得什麽?”

“這能告訴你嗎?”餘陽反問。

“好吧。”

餘陽沒忍住笑出聲,說:“不用了,我已經替你送了,把你的黃金藏起來升值吧。”

“啊?”李既腦子打岔了,直勾勾地看著餘陽,“那我把黃金給你吧。”

“不要。”餘陽說,“你現在欠我一個人情了,朋友。”還加重了朋友兩個字,

真是沒完了,李既想。

結束之後,李既跟奶奶說了兩句話,和秦柔道別後,回去繼續加班了,還有圖片還未加工出來。

餘陽擠著餘語把他送到車上,讓他到地方發信息。

結果今天點背,打的車在路上拋錨了,前面司機繞路想快點,就沒往高速上走,現在後悔也來不及,這邊地理位置偏僻,壓根看不到一輛車,還好有信號。

李既蹲到了路邊,眼神裏都透著絕望,司機大哥在給拖車大隊打電話,拖車大隊說是馬上來,但也要時間。

餘陽發信息問他到了沒到,卻一直未收到回覆,連續打了三個電話,那邊才接。

“到工作室了嗎?”

李既猶豫一下答:“到了。”

“車拋了,這邊還有一個大兄弟,不忙的話來接一下唄。”司機大哥在旁邊吆喝著大嗓門打自家老婆電話。一點不避著聲音,李既擋也擋不住。

不出意外地餘陽一字不落地全聽到了,下一秒餘陽冷漠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 “在哪?”

見李既還在猶豫,司機直接拿走他手機幫忙跟餘陽溝通,“我們繞路了,在尤溪大橋這邊,你來接一下吧,我老婆沒空來不了。”

司機掛掉電話還給他,跟他說了不下十遍的抱歉,李既一直說,沒事。

餘陽的臉從擋風玻璃外看進去都能清晰明了讓人感受到怒火在燃燒。

李既扭扭捏捏地坐到了後排,被餘陽的眼神射殺到又匆忙地換位置,他還沒跟司機大哥說拜拜,車就飛了出去。

餘陽還算冷靜能精準控制到送人樓下了,才開始爆發。

“我有些話要說,可能帶點情緒,你不愛聽也聽著。”餘陽給了他喘息的空間後才接著說,“我真的不懂你,你就不能施舍一點告訴我嗎,你說分手我應了你,原以為分手之後,身份不一樣你會說,但我現在發現,你就是……”

他沒說完,而李既也沒什麽反應,就垂著頭聽著,一聲也不敢吭,連解釋都無法開口。

餘陽看到他這樣,秒熄火了,然後半開玩笑地說了句:“我是不是應該給你頒一個最佳怕麻煩人獎,估計給你頒你還要跟我說謝謝。”

他只是很心疼這樣的李既,到底要怎麽才能學會接受別人的好。

餘陽知道自己對此太執著了,他是個律師,每天發生在眼前的案件幾乎歷歷在目,盡管他不打離婚官司,但聽過的也不在少數,不知道從什麽時候他變得開始恐懼,害怕任何一個案件的細節會出現在他和李既身上,於是他每天開始確認李既愛他,需要他,依賴他。

即使現在他們已然走到了這一步,他還在苦作掙紮,盲目堅持,有時候覺得真沒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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