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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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語在奶奶的壽辰過後兩天,也出國了。

一家人送她到機場,秦柔不舍的緊鎖著她,餘語沒那麽傷感,而且明年也能畢業了,傷感自然消失殆盡。

他和餘陽站在一起,他們現在又回到了那種尷尬的狀態。

餘語跟每個人擁抱了一下瀟灑地進了安檢通道,秦柔做好了心理建設,但還是難過得不行,直到餘忠明提出去買個包瞬間停止流淚。

秦柔跟餘忠明先走了,剩下他和餘陽,他們一起走到出站口。

餘陽點了支煙,就燃著也不抽,直到燃到底了,他才轉頭看著李既,隨後說人情不用還了,朋友也不做了。

他的神情決絕,語氣也是從未有的僵硬,仿佛這次才是他們真正的結束,之前都是回光返照。

李既良久後也只是點了點頭,甚至連祝福的話,也未曾說出口。對他來說現在的結果才是最好的,彼此都不用因為對方去妥協,覺得愛得辛苦。

他終於把婚禮的組圖弄好了,發給新娘新郎,還包了個大紅包,祝福他們白頭偕老。

一切塵埃落定後,李既決定提前給自己放個年假,休息多久還沒決定好,反正是沒法營業了。

一直期待的雪,昨晚下了,房頂上蒙了層層白到令人悲傷的雪,可能是自己太悲傷了,看什麽都悲傷。

胡同的路面,布滿了清晰可見的鞋印,李艷說今年的雪可以舀起來整個雪人了。

他覺得這人說話的修辭手法簡直怪到離譜。

李既沈默著看了幾個鐘頭後起身上樓,現在的樣子比剛跟餘陽分手那一段還更嚇人,整個人像被鬼吸了陽氣似的,毫無人氣。

“今兒和我一起給姥姥掃墓去吧。”李艷在身後說。

“掃墓不是還早著嗎?”李既聲音也跟快死了一樣。

李艷不知道他去參加個壽辰,回來就這樣了,一度懷疑是有臟東西上了身,都準備叫法師來,結果被李既一票否決,他找的借口是太累了,李艷不信,但他不說也沒辦法,只能換著花樣的騷擾他。

“想掃就掃了。”李艷說,“穿厚點,車快到了。”

李既穿得很厚,裹得像個粽子,呆呆地望著窗外,李艷問他話也就點頭回應兩句,完全廢了。

墓地在郊外,姥姥愛安靜,這附近無人煙,李艷找了很久,勘測地形之後選擇買在這裏,雖然裏面並沒有安放骨灰,只是讓活著的人有些許寄托。姥姥那個人硬要自由隨風去,一點念想都不給人留,李艷常罵她過分。

李艷點好香,開始給水果裝盤,之後擺上。而李既則是拿著抹布給墓碑擦拭,每次掃墓分工都是這樣,兩人默契地弄完,跪在地上叩首拜了幾下,李艷嘴巴一直在動,念著什麽他聽不懂。

掃完墓,他沒跟著李艷回家,說是去到處走走,李艷同意了,讓他別往湖邊河邊走就行。

方許約吃飯,說不來就絕交。

這已經是他一個月裏約的第三次了,餘陽也實在沒臉再拒絕。

他前兩周出差,後兩周把自己埋在各種工作中,好不容易閑了,又趕著行程去了某個高校講座,跟永動機似的無時無刻不停歇。

好像只要停下來,渾身就跟跑了五場馬拉松那樣痛苦,只能一鼓作氣地瘋狂跑,這樣好歹能好受一點。

孟圓連續跟著加了幾個夜班,總算等到不加班並且可以提前下班的好消息,人都走出律所了,又返回來,自願充當了司機,順便蹭了一頓飯。

方許次次約飯都在大排檔,還是同一家,點的菜也不變,餘陽時常調侃他太專一了點。

這會在等服務員上菜,孟圓正襟危坐著,其餘兩人絲毫不顧形象地穿著正裝攤在椅子上,方許說:“不想幹了。”

他平均兩個月會說一次不想幹了的言論,一個月會提一次辭職,但方許不是發牢騷的那種,是真的會不幹,要不是方大明壓制著,早兩年都不在律所了。

餘陽已經習慣了,都不等他說接下來的話,“我支持你。”

“我就知道你支持我。”方許舉起茶杯沖他擡了擡,把茶當酒一飲而盡,灑脫的很。

“為什麽不想幹了?”孟圓真摯地詢問。

方許笑起來眉眼彎彎的,是個很好相處的人,不管對誰散發出來的都是善意,因此他是為數不多跟餘陽玩得好的那個。

方許故作高深半天後說:“因為我是自由人呀。”

只有餘陽知道,他其實是厭倦了目前的生活,每次打完一個離婚官司,方許都會對現實產生割裂的感覺,這是多少次旅游也緩解不了的。

大排檔服務員把菜全部上齊,方許又叫服務員上了一打啤酒。

他們私底下聚餐其實是不喝酒的,純吃飯。

餘陽偶爾還會抽煙,方許是連煙都不碰的那種,今天倒是奇怪了,他猜想方許這次可能是來真的。

餘陽沒胃口,動了幾筷子,便停下了。

方許問他喝不喝酒,餘陽直接伸手拿了一罐,手指一勾,自顧自地開始喝。

孟圓也想喝,被方許阻止了:“你一個毛都沒長齊的不準喝。”

“我……”孟圓被他那麽一說,默默收回手,“不喝就不喝。”

方許看著孟圓笑了一下,然後裝作嚴肅地站起來,說:“我辭職了。”

餘陽縮在角落,一點也不震驚,但還是舉起啤酒跟方許碰了一下說:“真心為你高興。”

孟圓啃排骨的嘴一頓,並沒有說話。

之後,他們喝得很醉,餘陽今晚放肆地讓酒精麻痹自己,度什麽的根本不控,眼下安靜地攤在椅子上,拉都拉不走,非要抱著凳子。相反方許就鬧多了,一刻也閑不下來。

就孟圓一個滴酒未沾,現在一個頭兩個頭大,無比後悔,剛剛也醉了算了。

方許鬧著要回去睡覺,孟圓一邊安撫一邊在苦惱要怎麽把這倆送回家。

“李既。”餘陽醉夢中叫了一聲,然後眉都皺成一團,似乎特別痛苦。

孟圓不知道他們分手了,本來李既也神秘,不經常見面,這會沒想太多,給李既發了一條信息。

———李哥,下班了嗎?

李既正在滑雪廣場,眼睛都不眨地看人滑雪,信息進來的時候,他沒看到,還是被旁邊的大媽好心提醒了一句他有電話。

他看著孟圓的來電,不打算接,但那邊顯然沒有要放過他的意思,接連打了好幾個,大媽都看不下去了,讓他接。

李既接通後先問:“怎麽了?”

“餘老師喝醉了。”孟圓欲哭無淚,“我這邊還有一個醉的,扛不走啊。”

“多醉?”李既問。

“神志不清的那種醉。”

李既問了位置,就往大排檔趕。

他到的時候,孟圓肩上還架著個人,是醉得不輕的樣子。他沒見到餘陽,剛要問,孟圓給他指了遠處的方向說:“那我先走啦,真麻煩你了哥。”

李既說沒事,讓他慢點。

他看著餘陽,那人這會坐在大排檔門口的石墩子上,好像比剛才看到的清醒了不少,還能撐著自己不掉到地上,至少沒有神志不清。

李既當場就想轉身走,但被餘陽叫住了,其實這個時候,只要告訴自己狠心點,那樣就能走掉,可他還是定在了原地。

餘陽是真的醉了,以為只是黃粱一夢地看到了李既,不然也不會出聲打擾。

他看到餘陽快要倒地上時,終究還是無法狠下心。

他蹲在餘陽面前,用雙手撐著他,沒讓餘陽掉到地上。

“走了嗎?”李既問他。

他搖搖頭,說:“我自己可以回去。”

“那我送你上車可以嗎?”李既問。

餘陽覺得眼睛模糊得不像樣,看不清李既的臉,努力集中視線也毫無用處,原來在夢裏也這麽無力。

“李既?”餘陽聲音帶了點哭腔。

“我在。”

餘陽捏著他的臉,又笑了一下,“夢這麽真實的嗎?”

“嗯。”

餘陽多捏了幾下,樂了兩聲,緊接著悲傷很快就來了,他低著頭說:“對不起李既。”

李既看不得他這樣,深吸了一口氣,道:“你沒對不起我。”

“我腦海中剛剛閃現了很多,可能是我一直壓抑著不讓想,結果一下子全湧現了出來,從認識到結束的,我回憶了個遍,突然發現我好像一直沒問過你,怕麻煩別人的原因是什麽。”餘陽沒喘氣的說完這大串話後,便靠到了他肩上,沈沈地睡了過去。

李既抱著他,消化了好久這段話,然後用很小的聲音說:“對不起,因為我太害怕了。”

他把餘陽送回家,安頓好後,最後貪心地任由自己盯著餘陽看了半小時,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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