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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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剛開始還好,真的,一切都還好。

風景秀麗,道路兩邊的樹木也是蔥蔥蘢蘢、枝繁葉茂。

水泥路很寬,或許是因為這條路是往山上的原因,幾乎沒遇見過什麽車。老陳頭沒有特地要求大家排隊,大家走的很分散,三五成群,有說有笑。

空氣中還彌漫著清新的草木香,一路上伴著微風鳥鳴,還真有點郊游愜意的味道。

直到,進山的那一刻。

剛踏進潮濕的泥土路陳木便不大舒服,正是昨夜下過雨的緣故,導致這泥濘的道路濕滑難走不說,還一直有股黏稠陰潮的氣息伴在左右。

越往山上走,路就越窄,原本三人成排都綽綽有餘的路變成最後只能一個一個走,過程中還要註意腳下別打滑,免得落到邊緣雜草叢生的斜坡下去。

陳木瞥了眼斜坡底端,落滿了潮濕的枯葉幹枝和說不清的東西,摔下去就算不受傷身上也必定臟的不成樣。

沒多思考,她半回身伸手,簡潔清楚道:“手給我。”

陳木平日裏總是一副閑雲散漫的輕佻模樣,少有這麽嚴肅認真的時候。可能是沒見過,直到陳木晃晃手再度示意,許願安這才把手遞過去。

陳木穩穩扣住,拉著許願安穩健一步一步往前走。

或許是越走越深的緣故,原本在外面只有兩米左右的樹木在這裏面最少都能長到三四米的高度,蓊郁蔭翳的樹木快要將整個天空給遮蓋。周圍的灌木叢,草堆也因為沒有人打理肆意橫生,彎窄的小路很多且看不見盡頭。

空氣中還有一股子泥土的濕潮氣息撲鼻而來。

大家這時候不但要註意腳下還要小心各類蚊蟲叮咬,一開始的那點興奮勁早被磨光,只剩下互相攙扶的應和與呼吸聲。

導游走慣了這條路,渾然不覺大家的痛苦,持續著他的激情講解。

“這條路就是我們往山上的必經之路,也是我們這個小鎮最經典的線路,每一屆前來的學生都經歷過。”

陳木看了眼前面依舊泥濘的小土路,即使她小時候在鄉間滾打著長大,這種路都不常見。

她忍不住捏捏許願安細膩的手心,問:“累嗎?”

“還好。”許願安的忍耐力從小就是同齡人的好幾倍,適應力也是,更何況這種累只是身體上的。

“之前還有學生走了一半哭著說要回去,但是來都來了,哪裏是那麽好回去的。我們這條路雖然是有名的難走,但只要堅持把這段路走完,你們今後的人生更加沒什麽不能克服的道路。”中間插了句導游的講解,話語中隱隱還夾雜著對這條崎嶇山路的莫名驕傲。

為什麽要克服,有什麽好克服的,人是會變通的又不是一輩子都要走這樣難的路,再者說,只要經過的人多了,遲早會修建出好走的水泥路。

陳木只當這個導游是在放屁,自顧自和許願安交代:“累了就和我說。”

許願安眨了眨眼:“好。”

路途中間還需要淌過好幾條小溪,溪流中間是由幾塊石頭簡單鋪成的,很容易打滑。大家都走的戰戰兢兢,生怕一不小心踩空踏進水裏。

後面的小溪,由於水只沒過腳踝,連稍大的石頭都沒有,所有人只能硬著頭皮踩過去。

“不是,這樣過去鞋子不就濕掉了嗎?怎麽過啊?”有個女生緊皺眉頭,站在邊上不肯下水。

短暫的牢騷卻激起一片回響。

“你不走就讓開,別人要走。”

“快點,別礙事。”

“這有什麽好拖的?直接過去不就好了?”

本身路徑就那麽點大,周圍環境也說不上好,大家都硬著頭皮走了這麽長的路。她還要堵在中間矯情不動,極大阻礙了後面人的進程不說,更讓大家積壓著的不滿情緒快要爆發。

正好陳木排在後面不遠,聽見前面的人催促也跟著探頭一看,神色了然直接朝後面喊:“李俊力,過來!”

許願安在旁邊看的一頭霧水,前面那個女生不肯動,為什麽要喊後面的李俊力上來。

“咋了?”

李俊力不知情,三步並作兩步跑上來,結果正好看見前面冷臉的人是許芷,嘴角立馬拉下帶著氣和陳木小聲抱怨:“她不肯動關我什麽事,你喊我上來有什麽用。”

沒等陳木回答,那頭許芷倒是先看到李俊力過來的身影,臉色一下拉了下來。她一氣之下根本顧不得什麽幹不幹凈,難不難走,當即挽起褲腳就朝小溪裏去。

許是怒氣加持的緣故,許芷這段路不僅走的又快又穩,甚至還隱隱有超過前面小心翼翼淌水同學的趨勢。

陳木沒想到這倆人別扭竟然鬧的這麽大,到了話都說不上直接扭頭就走的地步。

他倆之前調換座位陰陽許願安的時候不是挺同仇敵愾的嗎?

不過既然人都已經走了,李俊力就不存在利用價值,陳木朝李俊力擺擺手,快速打發掉他。

“沒事,你可以回去了。”

李俊力:“.....”

等李俊力走遠,許願安才碰碰陳木手背小聲問:“他倆幹嘛了?”

果然只要是人就無法違背吃瓜的本性,陳木對著一臉茫然的許願安笑著回:“他倆,忘了?”

許願安沒接話,清澈的瞳孔顯然把他們早忘的一幹二凈。

“當初讓你不要在意,你還真是一點不在意。”陳木低低的腔調裏夾雜著蓋不住的愉悅,“他倆就是之前你剛分到我們班,調換位置時候不配合的那對情侶。”

思緒回轉,許願安恍然大悟:“他們現在鬧別扭了?”

“嗯,很難看出來嗎?之前他們幹什麽都黏在一起,最近恨不得離對方八百米遠。”

許願安瞥了眼看起來很快樂的陳木,意有所指:“你怎麽知道的,這麽關心他們倆的關系?”

陳木:“....”

許願安持續追問:“他們吵架分開你很高興?”

怎麽感覺哪裏不太對,陳木當即為自己辯解:“哪有!我只是覺得好玩,怎麽會有人吵架能吵這麽久。”

許願安習以為常:“不是經常能遇見嗎?”

陳木認真想了想,搖頭:“不經常遇見,我老爹說,吵架是件傷害感情的事,尤其和家人朋友。最好能避則避,不然情緒上頭的瞬間,說出的話都是很傷人的。”

流水穿透鞋面,浸入縫隙,許願安俯瞰著溪流,感受著腳底的濕潤,發呆想著什麽。

陳木晃晃許願安手,邊走邊問:“怎麽不說話?”

許願安垂眸,搖搖頭把家裏那些嘈雜的聲音排出去,應和:“沒有,你說的對,吵架是件傷害感情的事。”

走完幾條溪流,鞋襪已經徹底濕透。

有些同學不堪其擾,紛紛開始埋怨為什麽不早通知會有這種情況,早知道就穿拖鞋之類的話。

導游自知理虧,也不敢正面回應,只是口頭上哄著:“快到了快到了,大家在堅持一下。”

到了這種時候,大家早已經沒有什麽快感可言。酸澀的雙腿被迫機械邁動著,腳掌被濕噠噠的鞋襪包裹著,黏膩稠悶不說,時間一長還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腳趾被泡發起皺的不適。

就這樣硬著頭皮又接著走了大概一個小時,就連陳木的雙腿都快麻木時,導游終於在一塊平地上停下,招呼著大家可以找塊幹凈點的地方暫時休息一下。

老陳頭也不算輕松,強打著精神道:“大家先休息一會,也可以把發下去的午餐拿出來吃一部分,但別全吃完。”

“啊啊啊啊!”

李曉靜聽著就發出哀嚎:“別全吃完,意思就是還沒到了!這後面也不知道還有多少路要走,走完還要自己再走回下山。蒼天啊,救救我吧。”

老陳頭臉上破天荒流露出點點尷尬,沒回應。

陳木聽著李曉靜的抱怨沒去附和,把視線回落在周邊,想盡快找塊坐著的地方。

四周高聳直立的樹木不少,地面依舊泥濘也不是很寬闊,也就導游那附近有幾塊橫著的石頭比較幹凈,可以落座。陳木走的比較前面,先去占了一塊,坐下來揮手示意讓許願安她們也過來。

沒安生多久,老陳頭又不嫌麻煩的開始招呼大家圍坐成一圈,還好陳木她們占的位置本身就處於這個圈邊,不用再移來移去。

導游按照慣例走到圈子的正中間開始介紹這座山的歷史故事,大部分人其實都已經挺累的,沒什麽心情聽講,更遑論互動了,大都忙著撕扯著零食袋,吃東西補充體力。

和大部分餓了累了就喝水吃東西的人不一樣,陳木累的時候是完全不想吃任何東西。她反而更喜歡放空自己,就像現在,兩手搭在膝蓋,頭微低著凝視光禿禿的地面。

不為了看什麽,真是單純的放空。

恍惚間,視線聚焦,眼前多了塊撕了一半的白面包。

許願安輕聲詢問:“吃點?”

陳木楞住,片刻想起這是剛才學校發的,偏頭去瞧許願安,不明所以指指自己背包:“我也有啊。”

“我知道,我吃不完所以分你一半。”許願安說的理直氣壯,手也沒有收回的意思。

陳木只好接過面包,咬了一口,周扒皮學校發的免費食物實在談不上好吃,裏面的夾心還帶著股劣質糖精味。

三兩口吃完,幹綿的面包將口腔中本就不多的水分給吸走,陳木舔舔唇,有點噎。

許願安未蔔先知般適時遞過來一盒插好吸管的優酸乳,陳木也不推脫了,接過來就喝。

酸酸甜甜的乳飲料在口中化開,順著喉嚨滑下,讓人通透舒適不少,她這才有點心思去註意導游在叭叭什麽。

“前年有一批學生,裏面有幾個男孩爬樹功夫很厲害,就這樣的樹,三下五除二便爬了上去,一點不帶含糊。”

導游站在大家圍坐成圈的中間講的正興,指著一旁筆直的樹幹試圖調動氣氛:“你們有沒有想要試試看的?”

這話讓已經休息差不多的男孩動了攀比心思,當即佘子單就舉手亢奮道:“我來!”

“好,勇氣可嘉!”

導游率先拍手:“大家鼓鼓掌,鼓勵一下。”

一陣稀稀拉拉的鼓掌聲過後,佘子單迎著眾人期待的目光自信滿滿的走到樹前,兩手還作勢揉搓幾下,抓住樹身兩腳往上一登就準備爬上去。

可被雨澆過的樹幹筆直又濕滑,哪是想象中那麽好爬的。

佘子單根本沒往上蹦多高,就極其狼狽的滑了下來。中間還可以看出他憋紅了臉極力想要固定住自己往上挪,但沒有一點用處,地心引力還是將不信邪的他無情拖拽下來。

李曉靜不給面子的噗呲一聲笑出來,還不忘拉上陳木起哄:“這家夥好弱啊,我感覺你都比他強,要不你去爬一個?”

白晨聞言擡頭,許願安不禁也帶點期盼望向陳木。

三人齊刷刷的期待視線讓陳木一陣無語,自己是有什麽錯誤行為能讓她們把自己和爬樹聯系在一起的?

她是什麽原始森林的著名猴子嗎??

雖然....自己以前在農村還真會爬樹。

但那也是在以前,小時候!現在爬,還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爬,自己不要面子的嗎!

陳木眼神暗沈,盯著李曉靜幾欲殺人:“要不,你先給我示範一個?”

李曉靜這人主打的就是一個能伸能縮,立馬縮頭,閉嘴,噤聲。

....

幾人談話間又有個男生自告奮勇上前,是之前在車上吵鬧的江諾威。

他還站起來分析的頭頭是道,說覺得佘子單失敗的原因是鞋子太滑的緣故才導致爬不上去,幹脆利落的脫了鞋襪就準備上。

陳木一看江諾威那體態和雙腿夾樹的動作就知道這樣根本不好用勁,不出意外也是爬不上去的。

果然,江諾威脫鞋這方式確實比佘子單好點,也只是一點,赤裸的腳底緊貼著樹身也沒能阻止他就像只脫力的滑稽猴子般滑下。

落下在地面時,江諾威臉上茫然無辜的表情和抱樹的姿勢逗笑了在場的不少人。

玩樂的氣氛正濃,導游見狀趁熱打鐵提出繼續啟程的提議,大家也沒有什麽反駁的意思,把吃完的垃圾收好,跟著導游繼續走。

經過剛剛那一遭,雖然山路還是不好走,但大家都有了點經驗,沒有之前走的那麽艱難。

在不知前路還有多遠的情況下,所有人為了節省體力都默契的沒出聲直挺邁著腳步,想要快點到達。

好在路途並沒有安排的過於離譜,大家在經過了一個小時的山路跋涉加小段略有危險的爬坡下,終於到達山頂。

老陳頭抹了抹額頭的汗水安撫大家:“同學們...接下來就...沒有什麽很累的地方了。一會我們..看完落日就可以下山,大家現在可以把吃的都拿出來吃掉,不用再留著了。”

雖然老陳頭極力保持著鎮定,但從額前流下的汗與他喘著粗氣,斷斷續續的話語可以看出這趟爬山之旅他也並不輕松。

山頂分布著很多塊巨石,地上不是很幹凈,班上很多人借機爬上石頭休息,陳木也選了一塊比較平坦的大石頭跳上,不忘回身把許願安也一起拉上來。

走了這麽久,不累是不可能的,陳木直接在石頭上就躺了下來,許願安也學著躺在陳木側邊。

陳木感應到身旁躺下的小動靜,笑笑闔眼問:“餓嗎?”

許願安用手擋了擋刺眼的陽光:“不餓。”

陳木只當沒聽見,側身在背包裏翻騰著什麽,又躺回下去。

許願安雙眼才適應下來陽光,突然肚子一沈,赫然是學校今早發放的,到現在還完好無損的黑色食物袋。

耳邊傳來陳木特有的微疲嗓音,“給你,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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