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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鴛鴦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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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姐是指……?”

蘇令蠻不大確定地道:“死而覆生?”她沒來由地想起三年多前的一個夢, 此時想來, 夢中的場景真實而荒誕, 卻又仿佛真的親身經歷過一般——

她未曾經受過幼時磋磨,平平安安地長大,父嬌母寵……

搖搖頭,晃去臆想, 自己先否定了:“不可能。”

人生不能回溯,若當真回溯,豈不更荒誕?

蘇令嫻露出個古古怪怪的笑來, 眼角的紋路微微下垂, 如悠長的魚尾,她慢悠悠道:“我知道你不會信。”

“若非親身經歷, 我自己也不會信。人生若能重來,那不能重來的其他人當如何?難道就是牽線木偶?重生,闔該是筆者臆想出來的美夢, 我原來也以為如此……”

蘇令嫻喃喃道, 蘇令蠻狐疑地看著她,方才她便一直有個疑惑, 大姐姐一直在定州,而王二娘未蔔先知之事, 不說如何隱秘,可也絕不該是閉塞的定州能得到消息的,大姐姐……未免知道得太多了。

“當初墨國師以玄門之術,助太-祖創大梁天下, 便足以說明這世道,總有些玄而又玄無從解釋之事。”

“二妹妹不信我,便罷了。”

蘇令嫻意興闌珊道。

蘇令蠻撥了撥手腕上的青玉豆,不疾不徐問:“大姐姐緣何知曉王二娘子未蔔先知,又如何知曉這幕後一切均出自她意?姐姐莫要與阿蠻說,當初下藥時,王二娘親來與你辯說的。”

到這個地位便知曉,對底下人千難萬難之事,也許不過是上位者的一句話。何況王二娘子手握王氏一千精兵,底下多的是跑腿的,要做得隱蔽絕不難。

是以——

這些要緊的破綻,怎會被定州一個從七品小吏庶女得知?

若說其中沒有些貓膩的話,她絕不相信。

楊廷眸露讚許,蘇令嫻一怔,搖頭笑道:“……虧姐姐從前還當妹妹愚笨,如今看來,真正愚笨的是我。”

“那大姐姐可否從頭到尾為阿蠻解惑?”

楊廷全程未插一句,只靜靜坐著品茗,長睫微垂,斂盡所有暗湧,遠遠看去,竟有了歲月靜好、公子安然的錯覺。

唯獨在外混慣了的馬二能隱隱嗅出危險,伏地伏得格外盡心,心裏盼著相好的莫要作大死,牽連了自個兒性命。

蘇令嫻張口欲言,門口卻傳來莫旌急急的一聲請安:

“大人留步,郎君在書房內議事。”

“讓開!”

隨著楊文栩的一聲爆喝,隨身侍衛出手如電,迅速將莫旌拿了下來,門從內“吱呀”一聲開了。

春末的陽光水一般流瀉在面上,楊廷不適地瞇了瞇眼,才將視線凝聚在楊文栩面上,嘴唇微抿:“宰輔大人大白天地不去上朝,怎麽有時間來兒子府上?”

楊文栩目光驚疑不定,一時竟忽略了書房內跪地的一男一女,更忽略了跟隨出來的兒媳,怒道:“你——”

他醒過神來:“進門說話。”

楊廷朝莫旌看了一眼,楊文栩擺擺手,示意手下將人放了,莫旌動了動肩膀,這才與林木一邊一個將書房內跪地的兩人重新押了出來。

楊文栩正眼都沒瞧兩人,信步進了書房,蘇令蠻轉身欲出院子,卻被一道聲音止住了:“敬王妃也來。”

公爹找她有事?

蘇令蠻疑惑地瞥了眼楊廷,卻被他箍著肩,半攬著進了書房。

“關門。”

楊廷甩袖,待勁風將門帶上了,半支棱著腿靠在門上,懶洋洋地問:“阿爹可是興師問罪來了?”

楊文栩嘴動了動,在蘇令蠻眼裏,這向來不可一世的老父親竟顯出了一分老態,他摩挲著袖口的蛟龍爪印,半晌才沈聲道:“阿廷,你老實告訴我,聖人的打算……你知曉幾分?”

“還有,那絕子藥……”

楊廷看著老人眉間的褶子印,心道:歲月果真是不饒人,一眨眼,阿爹竟也老得不敢問了。

“沒成,兒子沒喝。”

楊文栩明顯松了一大口氣,面色顯見地好了許多,點點頭道:“……這才對,都姓楊,一個老祖宗,該有的分寸,不能失了。”

“阿爹既然問到這份上了,兒子也想問句,阿爹到底如何打算的?”楊廷淡道,換了個腿繼續支著,蘇令蠻純拿自己當擺設,聽這父子倆打啞謎。

楊文栩嘆了口氣,沒吱聲。

“阿爹這權相做了這許多年,逼得聖人與兒子不得不反目,兒子如今只能一條道走到黑,阿爹卻還在與兒子腔調,大家都姓楊,該有的分寸不能失?”

楊廷眸光冷冽,咄咄逼人。

楊文栩緊了緊手中袖子,直直站了許久,才道:“大兄臨危托孤,為父便有道義守我楊家世代傳承。楊家本就人丁稀少,子嗣稀缺,縱有兵戎相見的一日,可這子嗣之事,決不能動。”

蘇令蠻在旁聽得愕然,若照公爹這般說,為何又要做那討人嫌的權臣,欺壓幼帝,不肯放權?若想和平相處,便該早早放權,也不致堂兄弟反目,或者說……

公爹便是想逼阿廷上位?他自己卻因著道義,不好動手。

這便跟幫鄰人守瓜的農夫,自己看著地裏的瓜嘴饞,偏又礙於諾言不能動,便暗示明逼自家兒郎大半夜去偷瓜,反正……他自己盡到看瓜的責任了嘛。

若果真如此,還真真讓人不知該從何吐槽起。

不論蘇令蠻心中如何腹誹,該有的禮數還是不能少,一邊斟了茶過去給公爹,一邊讓阿廷坐下談話,楊文栩悶頭看地,比之從前沈默不少,似乎聖人對楊廷下絕子藥,對他來說打擊頗大。

“罷罷罷,別的為父也不管,阿蠻,是吧?”

楊文栩有一雙與楊廷如出一轍的鳳眸,只是這眸子如今添了幾許冷厲的皺紋,蘇令蠻點點頭:“媳婦在家中時,爹爹也這般稱呼,公爹也叫我阿蠻便是。”

“阿蠻,盡快為我楊家開枝散葉,明日開始,每半月為父都會讓太醫來為你診平安脈。”

楊文栩的好意沒受領,便楊廷毫不留情地拒了:“阿蠻由麇谷居士親自教授,診脈這事,還當真不勞煩阿爹操心了。”

楊文栩一楞,“麇谷居士?倒是……”

他一臉意外,對這兒媳楊宰輔素來不放在眼裏,也不稀得去查探,只知道出身鄂國公府旁支,再低下不過的身份,沒料到竟然還有這一茬。

蘇令蠻點頭稱是:“勞煩公爹費心了。”

這兩父子但凡呆上超過一炷香時間,便會跟烏雞眼似的互相懟起來,眼見楊宰輔又一次被楊廷氣得甩門而走,蘇令蠻才慢條斯理地坐下:

“師兄不妨說說,這絕子藥是怎麽回事?”

楊廷摸了摸鼻子,這才將事情交代了。

*****

漪瀾宮內,銀絲炭燒得正旺,聖人繞進廊下,方跨進房內一步,便忍不住皺了皺眉,問宮人道:

“容妃這怎麽還燒著炭?”

王文窈聽到動靜迎了出來,綠袖福了福身,才道:“娘娘身子一直不見大好,怕見風,是以這炭便一直未停。”

春末夏初,本就是快走幾步都會略略出一層細汗的時節,宮人們早換上了紗衣,偏容妃還多披了一層月白的綢裙,面色微白,盈盈熟步走來,竟生出楚楚可憐之感。

“聖人。”

楊照瞥了她一眼,才俯身將人扶了起來,笑道:“阿窈這身子……還需多養養。”

王文窈笑盈盈稱是,楊照才擺了擺手:“都退下吧。”

李德富公公領著宮婢太監們流水一般出了內殿,徑自站到廊下去。

王文窈面上的柔弱不過一瞬,便又化作了水般的柔媚,她繞著聖人的脖子嬌聲道:“聖人是無事不登三寶殿,這回來找妾身,可是又有事要吩咐妾身了?”

楊照扯下她手握著把玩,半晌才玩味地笑道:“前幾日愛妃派人送花箋給孤,說生辰到了,想要在宮內半個生辰宴,孤……準了。”

王文窈喜出望外:“聖人當真?”

“正巧中山王不日將抵京,便將叔父與敬王一家,都請來樂一樂如何?”

王文窈笑得嬌俏:“聖人要妾身作甚?”

“前些日子那絕子藥下是下了,可孤這心,不知怎的,總有些忐忑,再說……孤還聽聞了一樁事,敬王妃竟曾與麇谷居士習過醫,鬼谷門中人總有些邪,萬一阿廷這藥給解了……”

楊照這擔憂確實不無道理。

麇谷居士的手段,但凡有些門路的都聽聞過,敬王妃莫說得了真傳,便只有一二,也難免察覺阿廷的身子有問題,到時候……

“聖人想借臣妾這生辰宴作甚?”王文窈眼睛長大,嘴唇翕張,竟透出股無辜感來。楊照心中感慨果真是蛇蠍美人,一邊將計劃說了。

王文窈聽得連連點頭,兩廂一合計,便真定下了十天後大辦生辰宴,帖子當日便發到了敬王府上。

蘇令蠻一邊服侍楊廷將外袍解了,一邊道:

“看來這容妃依舊是聖寵不倦啊。”

楊廷不置可否,撩著眼皮看她:“蠻蠻,你小日子還有幾天完?”

蘇令蠻眼見這人腦子裏又轉去了旁處,噎了噎,瞪他到中途自己先笑了:“今日才第一天,怎麽就惦記結束了?”

楊廷悻悻道:“你們女兒家就這點子事煩人。”

一日不食肉滋味,渾身不舒坦啊。

“那敬王爺今日睡書房去?”蘇令蠻作勢要將人鋪子卷走送人,被楊廷一把抓了道:“莫淘氣,爺這小二正饑著呢。”

蘇令蠻臉瞬間紅了。

這人當真是……人前一張仙人臉,人後……不說也罷。

“對了,我大姐姐與馬二都送至何處去了?”蘇令蠻坐在梳妝臺前,一點點將發簪拆了,楊廷在時,格外不喜下人進房,她漸漸也養成了自己拆髻的習慣,倒是敬王閑著沒事,幹脆也過來幫忙。

“你大姐姐……”楊廷道:“以後莫多與她來往,心眼子不正。”

小婦人嬌俏俏的耳朵露出來,他沒忍住捏了捏,直到那耳朵尖被捏得發紅,才道:“操心操心爺的事便好了。”

“也不算壞到底。”蘇令蠻皺了皺鼻子道,試圖撥開他幫倒忙的手,沒成想,鬢角被他襟口給勾住了,“嘶”了聲,方要擡頭,便被楊廷壓住,一忽兒解了開來,她笑瞇瞇道:“阿廷連這手藝都學會啦。”

悶氣的臉蛋,透出粉嘟嘟的好氣色,眸光瀲灩,若含有春光無限,衣領在糾纏中微微敞開,露出胸口一截玉色,氣息起伏間風光無限。

楊廷驀地抱住她,捏著下頷專註地親吻了起來。

一坐一站,透過鏡面,纏繞成了交頸的鴛鴦,旖旎悱惻,又溫情脈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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