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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無端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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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洛靈這人, 蘇令蠻倒是聽到過一嘴兒,還是蘇玉瑤悄摸著聲告訴的。

當時蘇令蠻還覺得這小娘子情真意切, 只可惜神女有心襄王無夢,讓她白白當了回壞人——不過到底也不會抱歉就是。

此時這人明擺著敵視自己, 就更不會給出好臉色來了。

“這位是……”

綠衣小娘子自上而下輕飄飄的一瞥,登時讓劉洛靈羞憤欲死,她自然不信蘇令蠻是當真不認識她, 畢竟這狐媚子還勾著她喧表哥不放, 哪裏會不打聽打聽喧表哥周圍的人。

“蘇令蠻, 你莫仗著貌美便瞧不起人!”

蘇令蠻“嘖”了一聲,搖搖頭,只覺得這劉小娘子嘴上的功夫來來去去就那幾個詞,一點都不新鮮,哪裏有定州老家那邊的鮮活,能罵一日不帶重樣的。

“這位小娘子, 你莫名其妙地來罵了一通, 反倒成了阿蠻看不起人?”蘇令蠻一臉無辜, 委屈地眼圈都要紅了:

“你們長安的人,便都這般蠻不講理的?”

要多我見猶憐,就有多我見猶憐。

在白鷺書院念書的小娘子,縱然嘴巴不饒人,可到底年少,被蘇令蠻這話一激,轉念又覺得挺在理, 何況美人含珠帶淚,縱是同性,亦不免興起憐惜之心。

看向劉洛靈、姜十娘幾人的眼神登時便有些異樣了:

想他大長安的怏怏氣度,竟然在一個鄉下土丫頭面前丟光了!

“我,我,我……”劉洛靈本就是個寄居在鎮國公府的小娘子,要說出身,還真強不出蘇令蠻太多,這下被眾人盯著,便有些不知所措來。

“蘇二娘子何必咄咄逼人。”

如摩西分海,圍攏著看熱鬧的女學生們自覺分開,一襲紮眼的龍膽紫如眾星捧月、越眾而出。

王文窈這人,從前既然能稱京畿第一美人,長相氣度自然是絕佳的。

此時一身龍膽紫綃紗,在一眾水綠、品紅裏,便格外突出,兼之眉眼清麗無雙,行來更有種瑯琊王氏千尊玉貴教養出來的矜持尊貴。

不過,世上從來是女人最懂女人。

蘇令蠻視線一掃,便曉得這王二娘子並不如面上這般平淡。

眉眼精心勾勒過,撲了薄薄一層脂粉,顯出格外的好氣色,唇脂以櫻粉潤色,縱妝面化得淺淡,可到底逃不過同為女子的眼睛——

與對面春意淺淺、清荷帶露的純天然素顏比,反因刻意顯得落了下層。

兩人視線一對,便都有些了然。

對著王文窈,蘇令蠻便格外不肯示弱。

定州城時那段自貶草芥的記憶並不算好,蘇令蠻這人又是最犟,收起可憐作態,挺著胸脯道:“哪兒來的判官?不過這一碗水不端平,便隨意評判我的為人……可是二娘子覺得不忿?”

這不忿,自然是天知地知,眾人知。

女人的世界奉行的,依然是叢林法則。

爭奪異性的關註,勝出一方自然是風光無限,而另一方便會淪為眾人口中的敗者、值得憐憫的對象,而不論她本身有多優秀,家世多出眾。

優雅矜貴的王氏女自然不會在眾人面前失態,她微微一笑,除了瞥向蘇令蠻的視線過分冷外,舉止無不大方得體:

“劉娘子說話確實不大中聽,不過得饒人處且饒人,二娘子還是放人一馬吧。”

話說的滴水不夠,聽似各打了一個棒子,還算公平。

蘇令蠻卻不是那傻子,話都讓她說了,反倒是自己得了個太過計較的罪名。

隨便用腳趾頭想一想,也知道這姓王的都不會待見自己,畢竟連阿爹那麽個人都有柳姨娘和阿娘爭來爭去,何況還是那麽個天上有地下無的美郎君?

“王二娘子是書院的院長?還是掌事?既不是,還是莫要將手腳伸得太長了。”蘇令蠻嘴角翹了翹:“何況……二娘子看不慣阿蠻便直說嘛,何須費勁腦汁栽贓些罪名給人?”

蘇令蠻論嘴皮子和胡攪蠻纏便不是會輸的,王文窈端慣了架子,自然不會撕破臉皮與她懟,楞了一楞,面上不由有些白:

“此事原不該我來說,但忝為早來幾年的學生,總要與二娘子說道說道。”

“你初來乍到,恐怕不曉得,書院有書院的規矩。二娘子這釁階之事一出,我白鷺書院三十餘年的規矩便都破了,往後若那些毫無自知之人隨隨便便就想釁階,豈不是徒增先生們的工作?”

蘇令蠻看出來了。

這王娘子話裏話外拿書院作伐,恐怕後邊有大陣仗等著自己。何況依著她這身紫衫和在書院中的聲望,此話一出,幾乎人人都點頭稱是了。

姜十娘更是其中翹楚,連連鼓掌道:“是極,先生們上課本就疲累,如何還要應付學生們無稽的要求?簡直是異想天開!”

蘇令蠻無奈地攤了攤手,扯起了景先生做虎皮:

“釁階之事實是院長吩咐,阿蠻不過是……適逢其會罷了。”

“既是院長吩咐,學生自當遵從。不過二娘子既然是這釁階的頭一人,還是最大跨度的釁階,我等便想著,不如將其辦得盛大一些,請書院諸位同窗都能觀上這一場盛事。”

這是要逼蘇令蠻當眾考核了。

但凡蘇令蠻心理素質差上一些,考核之時遜色一點,恐怕是會被唾沫星子淹了,坐實這自不量力過分狂妄的“美名”,甚或草包美人的話題再炒一炒:她在京畿的名聲,便該毀全了。

縱然哪家想娶她,也得掂量下自個兒的名聲。

羅意可掩嘴朝蘇玉瑤輕聲道:“見著了吧?這可是把你阿蠻姐姐往火架子上烤呢!我就說這王二娘不是省油的燈!”

“阿蠻姐姐……”

這件事,說到這兒,旁人已經插不上手了。

蘇令蠻心如明鏡似的,王文窈既然當眾提出建議,便是拿準了她的性子必然會應。

若利用好了,倒也是樁好事,有個好名總比惡名強些,蘇令蠻將心中打算幾個來回搗騰清楚了,幹脆應道:

“既是要開書院先河,便自阿蠻始罷。”

幹脆利落的應對,倒一下子讓許多圍觀者起了一絲好感,只覺得這小娘子倒不如傳言中那般黏糊。

此後人群散去,蘇玉瑤扯著蘇令蠻擔憂道:“可有把握?”

羅意可不可思議地看著蘇令蠻,頭一回覺悟出“生猛”兩字。

蘇令蠻笑而不語,打發了兩小娘子回去,自去國師府不提。

三天時間五份先生的推薦,對蘇令蠻來說並不難。

難的是這兩日馬元變本加厲的訓練,讓她著實是苦不堪言。待將這推薦書交上去,方覺得松了口氣。

景先生見到這五位先生的簽字,緊皺的眉頭方松了松,面色和緩下來:

“聽聞你與王家娘子約定,要在書院所有同窗的見證下考核?”

小娘子眉眼彎彎,笑得可人:“還想請景先生屆時移步一觀。”

景春來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頭,心道難怪一向對人不假詞色的岫雲楊郎動了心思,托她私下看顧。

到她這個年紀,已不會再與小娘子互別苗頭,看蘇令蠻便跟看鄰家丫頭似的親切,這馥白綿軟腔調,生生便能軟了人的心腸。

“好。”

釁階的時間定在七月初一,第二日便是沐休。

拜姜十娘大嘴所賜,不單是白鷺書院上下都知道了有這麽個狂妄自大的無腦草包要行此不自量力之事,便連青山書院與國子監的小郎君們都知曉了這麽樁考核,思及偶爾見到過一兩回的盛顏,心下都不由紛紛暗道了聲“可惜”。

沒人會看好一個前不久方從北疆那窮山惡水裏出來的小娘子,有甚才學本事的。

何況,真正入書院學習,也不過堪堪一月罷了。

蘇令蠻這幾日下學,時不時便能感受到書院小娘子們半憐憫半可惜的眼神,深覺得如果眼神能化作實質的話,她這白凈的面皮子恐怕是要被刮破了。

世人總愛以自己來揣度旁人,認為自己做不到,旁人自然也做不到。

若這人不怕頭破血流非要去做,便紛紛要秀起那一丁點可憐的優越感,並告訴那個“腦子有坑的”,你錯了。

蘇令蠻看著眼前又一個殷殷跑來,試圖以過來人的口吻告訴自己,莫要繼續錯下去的黑面郎君,狠狠地擰緊了眉頭。

楚方喧關切地看著她:“二娘子,此事全因楚某表妹挑起,你實不必……”

冒著這般風險。

“楚世子,慎言。”

蘇令蠻有一點失望,這失望極淡,很快便讓她撣去了,她搖搖頭道:“此事已定,再不會改。”

深色系窄袖短打穿在楚方喧身上極是恰當,他到底領過軍,在一開始的急切過去後,便很敏銳地察覺到:眼前的小娘子不開心,甚至於……不耐煩。

蘇令蠻卻已經利落地起身上了國師府的馬車,書院門口車來車往,她實在不想當眾人口中的談資。

“世子再會。”

簾子輕輕放下,馬車已經轆轆行出了視線,迅速消失在了轉角。

楚方喧茫然地收回視線,不大明白:為什麽好端端的,突然生氣了。

蘇令蠻不過是有一點不被人支持與理解的傷心——尤其這還是來自一位正殷勤追求她,並她也慎重考慮過的郎君。

這大約是,出於女兒家一點極為糾結又反覆的虛榮心。

蘇令蠻面前突然浮現出一張漫不經心又高傲冷雋的臉,素來酷愛寬袍大袖的岫雲楊郎半不屑半冷淡地拂袖道:

“有甚好在意?想去便去!”

睥睨眾生似的狂妄與不在乎。

她眨一眨眼,方才還與她窩在一處馬車端著茶盅吃茶的少年郎君又不見了。

小八莫名地看著她:“二娘子,可是奴婢眼裏有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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