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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故地重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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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令蠻在百草莊的日子, 過得極為平靜。

每日安排得滿滿當當的課業占去了她絕大部分精力, 以至楊廷許久不來, 都未曾想起過一丁點。

兩月的避暑期幾乎已經去了一大半,須須只剩下十來日便要臨期,馬元的柔術正到關鍵處:揉骨。

所謂揉骨, 便是指用特殊功法,將骨頭揉練軟了。

柔術主在柔字,講究的是水形之法, 不說舞藝, 在武道上, 亦是有說道的, 以柔克剛,以巧卸拙;揉骨,以期突破人體極限,做出尋常人所不能的動作。

若她尚是稚嫩孩童, 揉骨於她將是輕而易舉之事,偏蘇令蠻說大不大, 說小不小,揉骨之於她, 便苦痛不小了。

即便有居士配制的藥液泡湯,這般早晚一折騰下來,蘇令蠻都覺得渾身的骨頭生生地發疼,站也站不住。

無奈之下麇谷終於松口,允許綠蘿進來伺候, 每日早晚攙著一灘爛泥似的小娘子進房泡藥浴。

麇谷看著都“呲溜呲溜”地嘴裏發苦,忍不住插腰問:

“是不是練得太狠了?”

馬元搖頭:“小師妹年已十四,骨已成型,要重新將骨熬軟了,不啻於拆開重組,其苦痛自然便非同一般了。”

他原以為小師妹會中途喊停,若真受不住,亦可選旁的方法替代,只是到時效果便要差一些了,沒料她竟是一聲未吭地支持下來了。

面上隱隱有些佩服。

提起這,麇谷便洋洋得意:“那是自然,阿蠻拔毒之時,亦是如此,世上男兒又有幾個能做到?”

這一點,馬元亦是認同的。

綠蘿在裏邊安安靜靜地伺候著蘇令蠻泡浴完,一邊幫她按摩腿腳,驚嘆於掌下驚人的柔膩度,一邊感慨道:

“二娘子,過了這一道檻,往後恐怕連奴婢都打你不過了。”

蘇令蠻半死不活地“哦”了一聲,興致不大高,她本意是為了舞藝的更上一層樓,沒料到老胳膊老腿的,還得受這份罪。

但思及馬師兄那日展示的掌上舞,心底又蠢蠢欲動起來,不免美滋滋地想著,雖說罪過受得大,若能跳出那般的舞來,倒也挺值。

“不過,奴婢聽馬前輩說,你這揉骨的時間短不了,恐怕得拖一拖,書院那邊需得請一請假了。”

“啊?”蘇令蠻猛地擡起頭來,扯到一根筋,又趴了下去,蔫搭搭道:“得請多久?”

“這奴婢便不知了,約莫是兩三個月吧。”綠蘿按完了,又去了巾子來絞發,慢吞吞道:“按推算看,正巧趕上主公班師回朝。”

“這麽快?”蘇令蠻嘟囔道:“依著這一來一回,不都得打上個小半年的麽?”

“流民作亂,哪兒需要那許久。”

兩人談了會,待頭發都絞幹了,蘇令蠻才披衣起身,交代綠蘿在院中隨意,便又去了居士的院子上課。

這一日日地過了三日,果然馬元與她商量,要與書院請三月假期,言道“揉骨開始,不到完不能停。”

每日的藥浴也不能斷。

蘇令蠻苦著臉,向墨如晦去了封信,這大師姐有一陣沒來了,聽麇谷說是新碰上了個鮮嫩的郎君情熱正酣,然不到半日,大師姐便一騎絕塵地過來,兜頭便問:

“阿元,怎麽阿蠻與我說,要與書院請上三個月假?”

馬元目光閃爍,被墨如晦的氣勢一沖,人便萎了:“三、三月不成,便兩月,總之,不能停——”

墨如晦摸了摸他腦袋:“乖。”

轉向蘇令蠻:“小阿蠻,師姐與你想個法子如何?”

蘇令蠻懵懵懂懂地睜大眼睛,墨如晦素來愛美,不獨郎君,女郎美到阿蠻這般地步亦是愛得不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臉蛋,憐愛地道:

“師姐我修書一封,將你從鄂國公府借出來,到我長安的府邸上住一陣子,想來鄂國公還是會賣師姐我這個薄面的,如何?”

若說京畿裏誰的招牌硬,墨如晦大約算是頭一份了,楊宰輔都得往後靠靠——

畢竟與梁太、祖打天下,還活得這般長久的實在不多。

是以,蘇令蠻幾乎可以想象得出大伯接到信箋之時又錯愕又激動的表情:畢竟墨國師可算得上大梁建國這麽多年以來的傳奇人物了。

她忙不疊點頭,雖說這般有些對不住阿瑤,可反正也只住上一陣嘛。

墨如晦滿意地頷首,而後朝噤若寒磣的馬元道:“阿元,你與麇谷說,到時候你們陪著小師妹一塊去住,直到你那什麽揉骨結束了再說。”

“若阿思願意,也行。”

墨如晦幾乎是一錘定音,雷厲風行地便決定了蘇令蠻接下來的去向,在她府邸上小住兩月,每日固定的揉骨完了,再去書院,回來接著一個時辰醫術與揉骨,算是額外的開小竈了。

七日時間匆匆而過,待蘇令蠻一架馬車小鳥回林一樣地回到了長安之時,直接被“老了將近三十”滿頭銀絲顫顫巍巍的墨如晦帶回了府邸——國師府。

唯一一座不曾因主人辭官致仕而收回的府邸,左鄰楊文栩,右鄰靜岳公主,俱是朝野響當當的人物。

前者一手把控朝綱,後者面首三千,日日不同席,亦算得上遠近聞名了。

墨如晦扶著蘇令蠻手顫巍巍地下了地,擡頭看著門口黑漆金底的招牌,長嘆了口氣:

“許多年不曾回來了。”

故人故去的都已故去,剩下的,也不過是些陌生人。

國師府每年都會有工部派人修繕,仆役的銀錢亦都由朝廷支付,可這國師府,確實已空置多年了。

門口的老仆早已老眼昏花,一時間竟沒認出眼前這滿頭銀絲的“舊主”,兀自吆喝了一聲,揮袖道:

“來者何人?此間主人雲游在外,改日再來罷!”

“阿喜,你也老了。”

墨如晦嘆了口氣,她離去之時,阿喜尚且是個三十多的青壯男兒,如今卻已滿頭白發了。

是以,她最不愛的,便是故地重游。

蘇令蠻抿了抿唇,知曉這一回墨師姐願意出山,全是為了自己,明面上只是為了“揉骨”,實質上卻是給她當靠山來的,好叫長安城上下都知曉,她蘇令蠻是有人罩的——

去信到鄂國公府,亦是生怕鄂國公府慢怠於她。

蘇令蠻黑白分明的眸光裏,隱隱泛著一層水汽,她吸了吸鼻子,輕輕道:“大師姐,多謝你。”

墨如晦“哎”了一聲,輕輕拍了拍她腦袋,那雙手不夠厚實,卻很溫暖:“阿蠻,莫客氣了。”

好歹是最後一個小師妹了。

那邊老仆阿喜墊著腳往墨如晦面上再三仔細瞧,越瞧越覺得這人好似是離開許多年的墨國師,唬了一大跳,試探性地問:

“國、國師?”

墨如晦擺擺手,搖頭道:“莫叫老身國師了,老身早就致仕啦。”

阿喜激動地老淚縱橫,摸著眼淚道:“沒、沒想到國師竟然還能記得阿喜。”

墨如晦默了默,撫著下巴想:當年阿喜也算是個俊郎君,她自然記得清楚一些,沒料到歲月不饒人……

另一邊阿喜忙著叫人出來,一個憨憨的小郎君跑出來將馬車牽入了車馬行,綠蘿、小八拎了包裹一左一右地下來,護著墨如晦與蘇令蠻兩人入內。

國師府每年都會修繕,變化並不大,進去便是照影壁,繞過照影壁,穿過月亮門,沿著長長的抄手游廊往裏走,便是一個花廳。

沿途雕梁畫棟,連一根梁柱上都精雕細琢一般,透著股精致的奢華氣。

“阿喜,你且歇著吧,讓青墨出來。”

墨如晦見阿喜跑前跑後歡歡喜喜地忙活,生怕他一把老骨頭給跑散了,忙吩咐他將以前的侍衛叫出來,孰料阿喜腦袋一耷:“國師,青墨……前年便去了。”

“如此。”

墨如晦習以為常地應了一聲,蘇令蠻攙著她,卻發覺某一瞬間大師姐僵了一僵,顯見她並不如表現出的那般無所謂。

“總是要走的。”她喟嘆道。

阿喜揩了揩淚,帶著幾人穿過花廳,往後邊的正院走。一一介紹道,國師府中的老仆所剩無幾,朝廷雖說撥款,亦不會幹養著許多閑人,只在各處灑掃的地上備了幾個粗使仆役便沒了。

諾大的一個國師府,通過丫鬟婆子加起來,不超過十個。

墨如晦毫不意外,從某種角度來說,大梁已經算得上極是厚道了,她吩咐阿喜不必跟,多收拾幾個客房出來,再吩咐人去牙婆子那兒領人來選,便徑自帶著蘇令蠻安頓去了。

國師府說起來,自然是比鄂國公府要氣派得多,便是那一彎九曲池,連睡蓮都保存得極好,只人丁少了些,不過蘇令蠻卻覺得呼吸暢快,沒那許多規矩。

她帶的行李不多,全部安頓下來,也不過是些首飾、衣服,耗不了多少時間,眼見天色尚早,蘇令蠻便去尋了墨如晦道:

“墨師姐,雖說你修書去了鄂國公府,但阿蠻想著還是去走上一趟,大伯母、老夫人那還是要去上一趟,以免讓人知道了嚼舌根。”

作者有話要說:

靜岳公主:還有人記得這個風流公主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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