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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人心叵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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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國公府榮禧苑。

午食剛剛撤去, 國公夫人蓼氏與三夫人陸氏率著一眾小的正捧著老夫人逗趣,卻見一丫鬟眉開眼笑地打簾進來, 稟報道:

“老夫人,大夫人、三夫人, 二娘子在外求見。”

“二娘子?”蓼氏一聽喜出望外地站了起來:“她不是說要去國師府住上一陣,怎現在回來了?”

“快請,快請進!”

國師府, 那可是幾十年前的傳奇, 現如今不論是長安城權貴還是百姓, 說起這墨國師,都是往死裏誇的,除了不能飛天遁地,大約是無所不能的。

蓼氏現時還能想到昨日國公爺接到信箋之時難得的呆滯模樣——據說國公爺少時,有幸見過國師一回。

莫說住上兩月,便是一年兩年, 他們都不帶猶豫的。

三夫人暗地裏撇了撇嘴, 卻見連座上老夫人都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 忙把笑咧得更大,熱情地喚道:“笸兒、線兒,快去廚房再盛些糕點過來,二娘子愛吃。”

蘇蜜兒不是滋味地看著方才還安安穩穩的房間因一人的到來忙得團團轉,吃味地哼了一聲,心想著前日好不容易拖人將信送進宮去了,也不知姑姑收到沒有。

蘇珮嵐在旁笑得極為可親, 兩月捂著不出去曬,被定州風霜吹黑了的皮子已經白了一圈,個頭玲瓏,這些日子每日都來陪老夫人念佛抄經,竟是得了老夫人的歡心。

蘇令蠻進來時,便見到眾人齊刷刷地朝她露了個笑。

她不禁打了個寒磣,老國公夫人熱情地招手,招呼她到身邊坐了,將瓜果盤子全數擺到她面前,跟孩子似的招待她:

“阿蠻,讓阿嫗看看,哎喲,不得了,都瘦了,瘦了。”

其實哪裏是瘦。

明明是體態更輕盈了,小娘子蓮步輕移、步履姍姍,水藍襦裙幾乎曳地,走動間便自有一股韻律天成,人還是那個人,但……仿佛是哪裏變了。

蓼氏說不出來。

三夫人陸氏亦說不出來。

只知道,自己的視線一時竟無法從這小娘子身上挪開。

蘇令蠻笑盈盈地與老夫人、大夫人、三夫人見過禮,又跟蘇蜜兒、蘇珮嵐、阿江幾人打了招呼,才擡頭往外看看:

“大伯母,怎沒見阿瑤?”

論理明日才是書院開課的日子。

蓼氏這才喜笑顏開地道:“阿瑤她姐姐難得回來,兩人姐妹倆說些悄悄話,約著去院子裏轉一圈消消食……現在估摸著要回來了。”

說曹操曹操便到。

門外傳來一道爽脆的笑聲,蘇玉瑤一身紅衣跟只麻雀似的嘰嘰喳喳沖進來:“聽說阿蠻回來了,阿蠻呢?”

“阿瑤,你慢些,小心絆著腳。”

未見人,先聞其聲,溫溫柔柔帶著點笑意,蘇令蠻頭先便有了好感。果見一雙十年華的小婦人眉眼彎彎地進來,見蘇令蠻先是一楞,立刻便道:

“想必這便是阿瑤口中頂頂好的阿蠻妹妹了?”

小婦人柳眉杏眼,笑時嘴角便有兩個甜蜜的漩,只氣色要遜一些。

蘇令蠻盈盈一拜,落落大方地打趣道:“想必這位便是阿瑤頂頂喜歡的阿月姐姐了?”

兩人相視一笑。

蘇玉瑤已經拉著蘇馨月到蘇令蠻面前,半嗔半怨道:“阿蠻姐姐,你倒好,一去兩月,半點沒想著阿瑤。”

蘇馨月給了她一個爆栗,才歉疚地道:“阿蠻,阿瑤淘氣,你莫放在心上。”

蘇玉瑤摸了摸紅衣小黑皮的腦袋,幽怨道:“小阿瑤,小兩月不見,你這是去哪兒晃悠了?又黑了一層。”

蘇玉瑤猛地翻了個白眼,只這夏日她著實曬得倉黑,眼珠子在那黑黝黝的皮下顯得格外白:“阿蠻姐姐你是飽漢不知餓漢饑。”

她羨慕地看著好似又白了許多的蘇令蠻,吐苦水道:“不過是與大兄去了郊外的莊子一趟,就成這樣了。”

另一邊老夫人亦一左一右地拉著蘇馨月與蘇令蠻坐下,連素日來最愛的蘇玉瑤都退居一舍,委委屈屈地坐到了蘇令蠻下首。

蓼氏、孫氏湊趣,問了些蘇令蠻這兩月裏發生之事。

蘇令蠻撿著該說的說了些,至於拜鬼谷子為師,按理沒闖出名堂來是不能往外透的,她亦隱去不提。

不過盡管如此,也聽得幾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小娘子們滿臉歆羨:尤其聽到因神醫的關系,得了墨國師的青眼——

誰都曉得這兩人可都是鬼谷子門下。

蘇蜜兒忿忿地暗地裏嘟囔了聲:“好狗運。”

蘇玉瑤脾氣爆,立時便拍桌子道:“哪個說的?小肚雞腸,鬼鬼祟祟的。”

蘇蜜兒立時便慫了,安安分分地垂著腦袋縮在角落裏。

老國公夫人笑呵呵聽著,聽阿瑤罵人也不惱,只當是小輩們開玩笑,坐了一會便坐不住,要去午歇,三夫人殷勤,連忙與蘇珮嵐起身一邊一個攙了老夫人進去。

“大媳婦,你且招待著,莫要慢怠了。”

國公夫人報備過,便將一幹小的帶去了慶和苑。

蘇蜜兒自然不願繼續夾在蘇令蠻與蘇玉瑤中間當不識相的,與阿江幾人幹脆一塊也告退了。

蘇玉瑤指著蘇蜜兒在門口吃吃笑道:“阿蠻姐姐,這四妹妹許是個傻的。”

蘇馨月輕敲了她一記:“阿瑤,莫要再欺侮人家。”

“我欺侮她作甚,前些日子,她還托人往宮中去信,宮中那是隨隨便便便能去信的地方?要不是阿瑤我機靈截下來,我鄂國公府都得吃掛落。”

“竟有這般事?”

蘇令蠻嚇了一跳,四妹妹也太大膽了。

“所以我才說她傻,光光長了副機靈相。若她那太妃姑姑掛念,早在第一時間來長安,便該召她去宮中覲見。現如今小半年都過了,宮裏那位都沒想起她來,可見是不顧念這一點親情的。”

蘇令蠻捏了捏她鼻子:“你啊,就嘴巴損。”

蘇玉瑤忿忿地嘟了嘟嘴,蘇馨月在旁看著笑,蓼氏忙不疊地招呼玉笛送糕點送瓜果,茶點奉上,招呼幾人坐,一聽這話也笑:

“阿瑤她怕是不止嘴巴損,皮還黑,就這顆心,還紅堂堂的。”

“阿娘!”蘇玉瑤跺腳道:“我不理你了。”

蘇馨月欲伸手拉她,卻不小心踢到了門檻,眼看人便要橫倒在門檻上,被蘇令蠻揪著手腕一把扶了住。

蘇馨月下意識要抽手道謝,卻被蘇令蠻伸手阻了阻:

“大姐姐莫動。”

她一手按在蘇馨月腕間,一手迅速地翻過她眼瞼、看過舌苔。

蓼氏一眼便認出蘇令蠻這是號脈手法,下意識便想起了百草莊那跳蚤一樣的神醫,忍不住倒抽一口氣:莫非阿蠻是學會看診了?

可是阿月有些不妥?

她這回回娘家,自己便覺得氣色差了許多。

越是想,心裏頭便越不安,蘇玉瑤似乎也察覺出屋內的凝重,頓時屏住氣不敢說話了。

蘇令蠻號脈完畢,面前便出現三張如出一轍的臉。

蓼氏關切地問:“阿蠻,你方才這是……”

蘇令蠻面色凝重,帶著蘇馨月與蘇玉瑤先入了屋:“大伯母,請屏退左右。”

蓼氏一聽,心下發怵,但見蘇馨月面色發黃,心中一慟,險些落下淚來,只以為大女兒是不好了。

連忙揮手示意玉笛守在門外,丫鬟婆子們都出去了,忙不疊問:“阿蠻,你看出什麽來了?”

她信的,自然不是蘇令蠻,而是其身後的麇谷居士。

蘇馨月亦睜大眼看她,安撫道:“阿蠻妹妹,可是有甚事?”

蘇令蠻敲了敲桌子,沈吟半晌才道:“阿月姐姐……可是子嗣上有難?”

這話直接問,其實是很失禮了。

不過在場三人都不是小肚雞腸之人,自然不介意。蘇馨月身子一陣,張了張口:“你怎麽知道?”

蓼氏安撫地拍了拍她手背,才道:“阿月入門多年,確實一無所出。”

這也是女婿一個一個往家擡姨娘小妾,他們鄂國公府連個屁都不能放的原因:大女兒肚皮不爭氣,總不好攔著叫女婿家斷了根。

蘇馨月咬著唇道:“這話,倒是沒錯。”

蘇令蠻卻拋下了一顆重型炸彈,炸得人三魂沒了氣魄:“阿月姐姐沒病,她這是叫人下了藥了。”

“什麽?”

蓼氏猛地站了起來,腰間環佩叮當,發上的假髻都松了,她急道:“什麽藥?”

“絕子藥。”蘇令蠻臉現一絲憐憫:“終身的。”

絕子藥與避子湯不同,絕子藥過分狠毒,若長年累月地下,不單是懷不了胎,連身子都會一並耗沒了。

蘇馨月面色蠟黃,瞳孔無光,顯然這藥下了有三四年了。

她身子顫了顫,一把握住長幾邊繡紋精致的布幔,道:“可、可還有救?”

這些年來,為了要個孩子,蘇馨月是什麽藥都肯往嘴裏灌,逢廟便拜,奈何一直沒見動靜。原來,竟是被下了絕子藥?

蓼氏揪著蘇令蠻袖子問:“阿蠻,你千萬救救阿月,到時候,到時候……你大伯母什麽都肯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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