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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一諾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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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如晦這個大師姐, 當的還是極有門道的。

自鬼谷子離去後便撐起了場子, 帶著蘇令蠻將在場的同門們都一一介紹了個遍, 連同搭頭王沐之一塊。

這些同門們亦有資質平平、至今仍碌碌無為的,或也有個子行業內拔尖的,譬如做到了皇商的趙賈, 樂師袁禮裊等人。

蘇令蠻還在裏邊發現了一個故人——

“馬掌櫃的?”

麇谷居士樂呵呵地看著阿蠻丫頭眼睛瞪得溜圓,得意地捋了捋胡子,墨如晦奇道:“小師妹你認識馬師弟?”

蘇令蠻眨了眨眼, 不太能確定眼前這身形頎長、眉眼帶媚的馬元是否就是定州那個其貌不揚的馬掌櫃, 委實是……差距太大了。

“大約……大約是的。”

馬元朝她眨了眨眼睛:“小丫頭, 不認識我了?”

從那骨碌碌亂轉的眼珠子裏, 蘇令蠻終於確定了這便是當日自己拿了信物去尋的掌櫃。雖說早前就知道了他是易容,可從一個五大三粗的糙野漢子,變成這麽一個勾人的美郎君,雖說年歲大了些, 可跨度也……未免太大了些。

“馬師兄,你的阿紅呢?”

阿紅是那只角鷹。

馬元登時便眉飛色舞起來:“信伯不讓帶進莊子, 阿紅被我放林子裏飛呢。”

麇谷居士哼了一聲:“上回讓你帶,你那臭鷹將我外莊裏一條苗圃都扇爛了。”

墨如晦亦是一臉悻悻, 那只角鷹在天上飛時,遠瞧著尚算乖巧,呆一塊便實在太淘氣,上回將她興起買來送人的羊脂白玉簪都給摔裂——

可人又不能與一個畜生計較。

麇谷居士卻趁機提起了另一樁事,他早先將馬元一塊忽悠著回了京畿, 便是為了今次,搭著他肩擺出一副哥倆好的架勢,話卻是對著蘇令蠻說的:

“阿蠻,你上回不是與我說,在書院裏,舞藝一門還有些欠缺麽?”

“馬師兄的柔術可是拔尖的,不論是雅樂舞、文舞、武舞還是胡旋舞,他都是一絕。”

蘇令蠻立時便想起從前居士便提過一回,只後來忙忙碌碌一直未能成行,沒料到現在還記得,舞藝一門在書院中,她確實進步不大,從前全無底子,而習武又是一項硬功夫,而舞藝中除了武舞,大多數還是講求柔美的。

她一臉心有戚戚焉的模樣:“舞藝一門著實難當,只不知馬師兄可願指點一二?”

鬼谷門中弟子,大都是這般過來的。

除開頭先五個大弟子,被鬼谷子親力親為地帶到大,其餘大都跟後娘養的一般,想起時便被點撥兩句,平日跟城外野地裏自生自滅的小草沒甚兩樣。

索性鬼谷門生有天然的優勢——

他們有一整棟圖書樓:鬼谷子在這一項上並不吝嗇。

不解時,還能找同門解惑,天賦頂尖如馬元,便能靠著一棟圖書樓與偶爾的點撥,成了某一門道的拔尖人物。前帶後,大拖小,漸漸的,在懶散的鬼谷子帶領下,竟也很催生出了一撥人物。

是以,蘇令蠻此時的提議或者說請求,門人幾乎是司空見慣了。

馬元還在猶豫,墨如晦卻不無好奇的問起蘇令蠻書院之事。她自多年前丟開手後,已有多年不曾過問了。

蘇令蠻將書院大體情況道了遍,說到低、中、高階學生的壁壘,墨如晦不禁擰起了眉毛:

“我當年一力督造書院,不過是為了天下女郎求一個啟智,莫要只知侍奉兒郎,沒料想如今竟也分了三六九等。”

蘇令蠻卻接受良好:“三六九等倒也不算,相宜的競爭機制,能使得學生不致懈怠,常存進取之心,只是……”

“只是什麽?”

“規矩有些刻板。”

蘇令蠻有些緊張地抿了抿唇,她幾乎是聽著墨師姐的傳奇長大的,素來敬仰她,此時要提議便覺喉間發緊:

“初升中、中升高,一年考核一次,可若是天賦型的學生,早先便有了高階學生的實力,偏偏非要老老實實在初階呆一年,中階待一年,方能上得高階課,豈非平白蹉跎了兩年歲月?”

女兒家青春珍貴,韶光易逝。

墨如晦卻是露出了然的笑,伸手摸了摸阿蠻的腦袋,親昵地道:“小阿蠻,是不是初階課已經學會了,不想再上了?”

蘇令蠻還未及搖頭,墨如晦便大包大攬地道:“這簡單,我這便修書一封給阿來,往後書院但凡有想升階的,由各科先生簽字允許後,便自可去釁階,成,便升,但若不成,自然還留在原處。”

“師姐,你又胡來!”旁邊那袁禮裊嬌聲笑道:“莫說旁的,這不是給先生們增加負擔?”

“啊對了,阿裊,師姐我險些忘了你也是書院裏的先生,”墨如晦撫掌大笑:“爾等平日授課,自家學生什麽水平難道不知?若成,給人一個機會,若不成,你不簽名便是。”

蘇令蠻好奇地看著袁禮裊,她在學堂裏不曾見過有這一位,袁禮裊卻是知道她的——

畢竟不論是十八學士,還是漱玉閣爭執,在茶餘飯後裏,都是極好的消遣,只是沒想到,從前的談資成了今日的小師妹罷了。

她不露聲色地瞥了一眼旁邊格外“艷壓群芳”的楊廷,心道果真是好戲連臺,嘴上卻道:“信伯,你這莊子涼快,反正書院裏開了兩月的避暑,我閑著也是閑著,便到你莊子上小住一會,順道教教小師妹樂理?”

麇谷居士悻悻道:“那你夫君怎麽辦?”

袁禮裊悵然嘆了口氣:“上回楊師弟從我夫郎那借了一株十八學士,回頭還了兩盆九重紫,我夫郎眼裏哪兒還有我的位置。。”

原來袁禮裊年少成名,後任了白鷺書院高階樂課的先生,與那“花癡”杜工部是難得的一對恩愛夫妻——

蘇令蠻一邊驚詫於這般巧合,一邊又對那日杜工部格外慷慨地借花行徑理解了。

有這麽一重關系在,加上威武侯的權勢和名堂,不借才是怪事。

不過:“多謝袁師姐,可阿蠻未報……樂課。”

蘇令蠻羞赧道,難得袁師姐主動提議,偏她當初沒報,孰料袁禮裊半點不介意:

“小師妹報沒報,我自然是知道的。”她當時聽到傳聞便想去見一見能讓楊師弟垂躬的小娘子,孰料反倒是如今在這見到了。

果真是名不虛傳的貌美。

“不過報與不報,跟學與不學並無聯系,莫要學書院裏那些個小家子氣的家夥,本末倒置,考核雖是重要,可亦不重要。”

到得袁禮裊這個位置,自然是已經不重要了。

可蘇令蠻卻並無這個底氣,考核便似高懸頭頂的利劍,無時無刻不督促著她鼓足勁努力。縱然不曾想過一定要得魁首,可到底是不願輸於旁人的——

墨如晦拍拍她:“便當是個消遣,好歹樂理通一通,這舞藝才能學得好,阿元,你說是不是?”

馬元一楞,他還未想好,大師姐怎就先替他應了?

蘇令蠻卻支著下巴思索開來,這一月的舞藝課,她自認肢體舒展,先生要求的姿勢無有不應,偏常常得來“狗屁不通”的四字批語,莫非是因樂理不夠通的緣故?

一方趕著一方半推半就,麇谷在旁敲邊鼓,直接便說好了每日抽出一個時辰來練柔術,至於袁禮裊便負責在旁彈彈琴,唱和番便罷了。

花廳內眾人吃茶寒暄,相熟者閑聊上小半個時辰,眼看日已中天,便一窩蜂地去小飯堂吃了一頓美味的午食,便各自腆著肚子回家。

最後留下者,亦不過寥寥幾人。

楊廷斜了王沐之一眼:“王仲衡,你還想賴在百草莊不回家?”

兩人但凡對上,便跟孩子似的。

王沐之這才收了胸前的扇子,嗤笑道:“清微,這百草莊你開的?居士,是不是?”

麇谷居士早已拉著阿蠻走遠了,並未搭理他。

墨如晦旁邊特地置了溫泉莊子,並不愛在這滿是蚊蟲的山野田林多呆,見師傅並無大礙後,便騎著高頭大馬回了自家莊子,言明日再來。

王沐之視線在前邊那青灰麻布的小娘子身上打了個轉,才收起笑慎重問:

“清微,你當真欲娶蘇二娘子為妻?”

楊廷擡頭望了望天,今日的太陽格外烈,耳邊蟬鳴陣陣,聽得人心底燥得慌。

他扯了扯襟口,淡淡道:“仲衡,看在你我相識多年的份上,我便與你透一句底。”

“有聖人在,你我兩家絕無可能聯姻。”

王沐之袖手道:“你與我大兄,說的都是同一句話。”

“今日先生批命,你可聽見了?鳳命,嘖嘖。”他瞇起眼道:“不過你且放心,先生的規矩,我懂。”

鬼谷子批命,應命之時,方能朝外透口。

王沐之這人,身為王家二郎,既不需擔祖業,亦不必承父業,素來是我行我素的性子,眠花宿柳、狂浪放達,雖有許多毛病,但有一項好處:

一諾千金。

他既應了不會說,便連最近的親人都不會透一句口風,楊廷信他。

“說吧,你今日來這一回,究竟是有何話要傳?”

聽聞王沐之新近得了個舞姬,武姿曼妙,正是得寵,如今放了新寵來觀禮,未免不符合他的性子。

王沐之眨了眨眼,才道:

“沒甚話要傳,就是告訴你一件事,最近謝道陽在找一個人,據說是在書齋裏碰見的,貌美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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