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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孔雀開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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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來勢洶洶的一球莫說是砸到一個嬌滴滴的小娘子臉面,便是換作一個身輕力壯的郎君來恐怕也要大呼吃不消。

眼看難得的美人兒要遭罪, 書院裏的兒郎們忍不住要掩面了。

蘇文湛一介文弱反應還算快, 腳快地搶到蘇令蠻身前, 孰料有人比他更快——

只見一道玄色勁裝以一個鷂子落地的姿勢, 有勁的長腿劃破長空, 以一股強勁的力道擊打在球上, 直接將球沿著來路洶洶而去。

“楚世子?!”

蘇文湛詫異地睜大了眼, 他記得這鎮國公府家的世子方才還離自己十幾米遠,如何這般快地移動到自己這的?

蘇令蠻也認出了面前“救了自己一臉”的黑臉郎君是之前在船上有過一面之緣的鎮國公世子,忙盈盈拜了下去:“多謝世子搭救。”

楚方喧握拳咳了一聲, 面上竟泛起一點紅, 索性皮色黑,紅得不甚顯眼,只鎮定地點了點頭:“小娘子又見面了。”

蘇文湛身為情史豐富風流無數的郎君, 不過一眼,便確定這姓楚的為何而來,心中好笑對方表現得跟個初哥似的, 打了個哈哈:“楚兄認得我家二妹妹?”

“龍津渡口有過一面之緣。”

楚方喧目不轉睛地看著蘇令蠻, 只覺得她今日還要美得多, 皮膚雪白,唇兒紅紅,連眉間的花鈿都好似放光似的。

蘇令蠻索性被他直勾勾的視線看得不自在,往後退了退,蘇文湛順勢擋了住, 伸手道:“楚兄也是來看蹴鞠的?”

楚方喧這才發覺自己過於孟浪了,戀戀不舍地從小娘子耳根上的一抹紅移開,點頭道:

“聽聞魏武侯下場,便來了。”

兩人寒暄間,蘇玉瑤朝她擠了擠眼,倒是羅意可垂著腦袋不知在想些什麽,魂不守舍似的。

蘇令蠻一哂,擡頭眼看向蹴鞠場,恰見楊廷飛起一腳,球“呼呼”劃過大半場,直接落入了洞中。

“好!”

記分板上紅隊又多了一分。

接下來,幾乎是楊廷的個人表演秀,一個小小的球,仿佛長在他腳上、能開出花來似的,騰挪閃移、帶球越人,長傳短進,藍隊再無一分可進,紅隊氣勢如虹,圍觀者從一開始的熱情叫好,到最後的面面相覷,漸漸靜了下來。

寬闊的蹴鞠場裏,少年郎君眉間常年不化的冰雪,仿佛化成了頭頂灼灼的旭日,耀眼地將所有人的光芒都遮住了。

揮灑的熱汗、張揚的眉眼,連到從未展顏的冷面,合成一股奇特的魅力,讓人目不轉睛、心頭砰砰直跳。

蘇令蠻怔然看著,這才明白何為“長安萬萬女兒家的春閨夢裏人”。

“魏武侯今日是吃錯藥了?莫非當真像市井流言裏說的那般,與王相撕破臉皮,連一點面子都沒給沐之師兄留?”

“準沒跑了。”

“你沒見沐之師兄那臉色,敢情魏武侯從前與他比都是沒使力?”

“你有沒有覺得,魏武侯看著心情不大好,那球都快被提散架了。”

蘇玉瑤扯了扯蘇令蠻袖子到旁邊說小話:“阿蠻姐姐,那人便是宰輔大郎,魏武侯楊廷,可認得了?”

蘇令蠻默默點頭,又聽蘇玉瑤嬌問:“阿蠻姐姐,你覺得魏武侯好,還是鎮國公世子好?”

她自以為小聲的問話卻被楚方喧和楊廷收入了耳中,練武之人耳聰目明不在話下。

楊廷一腿蹬地,人已借勢飛過一藍方的頭頂,月白色身影在半空來了個極為優美的鷂子翻身,整個人如一匹優美的豹子將球直直射入球洞。

“……世子。”

他只聽到柔柔的綿綿的嗓音從耳邊拂過,像一陣徹涼的風。

楊廷閉了閉眼,本就冰冷的臉更像是被千年寒冰凍過似的,王沐之在對面不可置信地道:“楊清微,你瘋了不成?!”

只聽“嘭——”,

平日裏踢一年都不會散架的球在劃過球洞後驀地散了開來,跟天女散花似的,亂蓬蓬的雞鴨毛飛了滿天。

蹴鞠場上靜了靜。

一道小娘子的嬌笑打破了這滿場寂靜,隨著這聲笑,其餘人亦紛紛樂了——

只見素來清貴的王沐之頂了滿頭雞毛,正朝楊廷射著怒焰濤濤。

蘇令蠻“噗嗤”一聲,露出兩排編貝似的牙齒,桃花眼兒彎彎,仿佛蘊著兩潭綿綿春水,楚方喧一時竟看呆了。

書院裏若有似無註意著這難得一見的美人的,也仿佛被這一笑攝了魂魄,紛紛打聽起這美人來。

第一場蹴鞠幾乎是毫無懸念,在裁判重新取了球來,很快便結束了。

紅隊自然是贏了。

王沐之亦註意到了蘇令蠻所在的一隅,在滿目的青灰、水綠和品紅之間,這抹墨染裙清新得格外自然。他徐徐走到蘇文湛面前,先與他和楚方喧打了聲招呼,才對著蘇令蠻道:

“蘇二娘子,又見面了。”

蘇令蠻嘴角彎了彎,福身道:“見過王郎君。”

蘇玉瑤驚道:“阿蠻姐姐,你連王郎君都認識?”

“因緣巧合罷了。”蘇令蠻輕描淡寫地道。

王沐之一邊解了膝蓋、手肘的滕木防護,一邊溫文一笑:

“二娘子這樣說,便傷仲衡的心了,當初春日宴上,二娘子的馬球可是讓仲衡極為驚艷的,你說是不是,清微?”

楊廷慢吞吞地走過來,額間隱隱出了一層汗,顯得那皮膚更光潔如玉,他沒搭理王沐之,對蘇令蠻更是視若無睹,只轉頭朝楚方喧直直道:

“久聞鎮國公世子身手了得,何不也下場來一把?”

楚方喧沒料到這素來冷漠無話的魏武侯竟然朝自己發出了邀請,“啊”了一聲道:“魏武侯與王兄的比試不是還沒結束?”

王沐之攤了攤手:“仲衡不過一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清微素來玩得不盡興,不若楚世子便代仲衡比一把?”

楚方喧視線瞥了一眼蘇令蠻,見她好奇地看著自己,臉一紅,便應了這個請。

他自小冬練三九夏練三伏,常年在軍中廝混,功夫便沒落下了的,縱魏武侯本事不弱,可到底是比不上自己實打實的外家功夫,他自認是不會輸的。

眼見兩人穿戴好行頭,要重新入場比試,王沐之笑得跟只狐貍似的叫道:“慢著。”

楊廷不耐地瞥了他一眼,楚世子轉頭問:“仲衡兄何事?”

“難得熱鬧,不如下個彩頭如何?”

楚方喧好奇地道:“什麽彩頭?”

“不如……”王沐之視線一轉,落到蘇令蠻身上,暗示般道:

“聽聞工部左侍郎偶得了一株十八學士愛若珍寶,贏了的,便想法去問杜工部要了這十八學士,贈在場的任一美人如何?”

周圍豎著耳朵偷聽的,不由紛紛倒抽了口氣。

誰不知工部杜悅新愛花成癡,人又有些迂腐古板,要從他手中挖一朵尋常花種已是極難,何況十八學士這等奇花?

王沐之這提議哪裏是獎勵,明明是懲罰才對。

可蹴鞠場上的小娘子們心口卻都紛紛熱了起來,莫說十八學士難得,便這等虛榮,哪個小娘子抗拒得了?

任是誰接了,都能在書院裏春風得意許久的。

莫說是高嶺之花魏武侯,便鎮國公世子楚方喧,亦是長安城許多主母心中的乘龍快婿。

楊廷冷道:“無聊。”

正要轉身便走,卻聽楚方喧沈聲道:“好。”

他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蘇令蠻,幾乎是赤、裸、裸地向在場人昭告自己的意思了。

蘇令蠻亦不是那遲鈍的,蹙了蹙眉,可到底楚世子沒指名道姓地說,不好直言拒絕,便往蘇文湛身後又站了站。

楊廷心頭頓起一陣無名火,不知源頭、源源不絕,他冷哼了一聲:

“比便比。”

冷峻料峭的眉峰,仿佛被凍得更嚴實,底下卻又似乎壓著一座熊熊燃燒的火山,只待某一日便沖天而起。

楚方喧撓了撓頭,系上藍色的額帶,跟在楊廷身後,亦進入了蹴鞠場。

周遭之人仿佛被場上嚴峻的氣氛所染,連喝彩都不曾,便直接被接下來精彩紛呈的蹴鞠賽吸去了心神。

楚方喧是軍隊出身,一身實打實的硬功夫用在蹴鞠上,動作尤其利落,帶著十分的莽氣,有股行伍軍人的悍勇。

而楊廷的動作,卻仿佛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四肢舒展如優雅的捷豹,一舉手一投足,都透出渾然天成的優雅矜貴,仿佛這不是一場野蠻的蹴鞠,而是一場美而盛大的表演。

其餘的紅藍隊員幾乎成了疲於奔命的擺設。

雙方的比分咬得很緊。

眾人覺得眼睛都不是自己的了,這般看下來——只覺得以前的蹴鞠都跟小孩子過家家似的,哪兒有這般的熱血沸騰,魏武侯與楚世子仿佛踢出了火氣似的,誰也不肯相讓。

王沐之搖了搖扇子,意味不明地道:“蘇二娘子,覺不覺得,這兩位……便跟孔雀開屏似的?”

蘇令蠻無語地看他,“王郎君不去陪您的親妹妹麽?”

她轉頭往不遠處的王二娘看了一眼,只見她一身龍膽紫的裙裝,襯得眉眼更清麗沈靜,正屏氣凝神地看著場中央。

“阿窈啊?”王沐之晃了晃腦袋,似笑非笑道:

“這就要看二娘子肯不肯高擡貴手了。”

蘇令蠻莫名地看了他一眼,直覺性地將自己與他拉開了距離,只見蘇玉瑤興奮道:

“阿蠻姐姐當真不凡!竟然連王郎君、魏武侯和楚世子都認識!”

“阿可,是不是?”

羅意可一臉覆雜地點了點頭:“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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