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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先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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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先養著

宋星河的情況程衍比其他人知道的還要清楚,和他們這些有錢有勢的花花公子不一樣,宋星河從小就被家裏管束得很嚴,每天上學都是司機接送,大了亦是如此。

程衍搭過他家的順風車,車上坐著個一絲不茍的老管家,看見他們上車就將撥通的電話遞給宋星河,宋星河面無表情地接過來匯報今天在學校和誰接觸了,有沒有發新的成績單,有沒有不認識的人搭話,有沒有交新的朋友?

他將自己一寸一寸剝開,清晰地呈現出來。

和程衍在家整天謊話連篇比起來,宋星河還沒學會撒謊就失去了擁有秘密的權利。

程衍頓時覺得渾身都不舒服起來,小小的封閉車廂連呼吸都困難,從那以後他很少拉著宋星河去鬼混,直到六年前宋星河十八歲生日那晚突然找上他說要自己出國。

程衍眼神覆雜,知道他有難言的苦衷,只能拍拍宋星河的肩膀說:“有什麽我能幫的上的盡管開口。”

然後宋星河就毫無負擔地把星禾娛樂甩給他。

程衍每每深夜加班的時候都會苦笑一聲,沒有哪一天不怪自己那時候多嘴。

臨近中午的時候,程衍在微信群裏說自己組了個酒局,沒事的都可以來,又要叫司機被宋星河制止了。

“怎麽,我可不會開車。”

程衍沒有駕照。

宋星河坐上駕駛座:“接個人。”

程衍跟著坐上來,系好安全帶,有些驚訝:“誰啊,我認識嗎?”

然而半天車子都不動。

程衍:“???”

宋星河拍了下喇叭:“你坐後面去。”

程衍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不是,你有什麽大病?我坐副駕有什麽問題嗎?”

“我的問題,看見醜的手抖。”

程衍氣笑了:“好好好,我倒要看看副駕是什麽天仙。”

車還沒開起來,手機叮咚一聲,是管家發來的消息,說雲生站在書房門口徘徊許久了,看樣子是想進去,被阿姨發現又回到自己臥室。

宋星河降下車窗,又點了一根煙。

程衍捶了一下宋星河的座椅:“哥們什麽意思啊,還不走,我要坐到後備箱你才滿意是吧。”

車裏安安靜靜的,大概過了半根煙的時間程衍聽見他開口:“一個多月前,我在酒店被算計了。”

程衍楞了楞:“什麽意思?”

宋星河降下半格車窗,將夾著煙的手伸出窗外撣了撣煙灰:“有人往我床上送人。”頓了一下,他繼續補充:“是個男人。”

程衍還以為多大事:“你見的還少了,沒什麽奇怪的啊,別說男人了,男童都有。”

“我們做了。”

“哦。”程衍猛地擡頭:“你們做啥了?!”

剛說完他就拍了自己的嘴:“不是,你中招了啊?!”

宋星河慢條斯理地開口:“不知道,我把他從床上拉起來的時候,有一張工作證掉了出來,他是A大的教授。”

“會不會是搞錯了,A大的教授做什麽想不開要幹自毀名譽的事。”

“我在菲特公司的裁員名單上看到了他,他是菲特的前員工。”

宋星河在國外最大的勁敵就是菲特,商業競爭從來都是上不得臺面的手段,這幾年一直暗中給宋星河使絆子,菲特似乎也不屑於暴露自己,總之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宋星河發展勢頭迅猛,動了太多人的奶酪,然而只有菲特是最沒下限的,一直追到國內都不肯罷休,像病毒一樣,沾上一點就到處擴散,惡心得很。

至於為什麽裁員,當然是掩人耳目。

“那你打算怎麽處理?”

一根煙抽到底,宋星河都沒做出實質性的決定:“不知道,先養著。”

“你當是玩呢,那不就是定時炸彈,給個痛快不比這強。”

“他失憶了。”

如果說人好好的,宋星河把人留在自己身邊大概是想看在眼皮底下,現在人傻了,再這麽養著,程衍摸不清他是什麽意思。

“所以你要接的人就是他?”

“嗯。”

宋星河做什麽事都有自己的考量而且是極有分寸的一個人,很少給出自己的理由,但往往最終的結果都能印證他的一開始的決定是正確且最佳的。

和管家說的一樣,宋星河果然在中午回來了,雲生那時候耷拉著小腿躺在床上褲子長到看不見腳,宋星河又重新找了條短褲給他換上。

程衍在車上等了半天人還沒出來,爬到前面摸了一個墨鏡戴上也下了車,剛進門看的就是雲生從旋轉樓梯上下來。

穿著一件蓋屁股的米白色長袖薄款上衣,下半身穿一條灰色短褲,露著筆直纖細的小腿,搭配有些獵奇,露出的皮膚白的晃眼,要命的純。

他給某個逼在娛樂圈打工這麽多年都沒見過這種長相。

這要是把人簽下來……那不得腥風血雨啊。

程衍思緒翻湧,客氣地同雲生點點頭算是兩人打招呼。

宋星河盯著他露出的小腿看了兩秒,有些後悔給他穿短褲。

程衍眼珠子來回打轉,饒是知道了對方的身份還是裝模做樣地笑著問:“這位是?”

宋星河言簡意賅:“天仙。”

“走吧。”

“天仙?”程衍重覆一遍,然後一秒炸毛:“宋星河你國外待幾年怎麽這麽騷?”

車上一路安靜,雲生坐在副駕一直歪著頭看窗外倒退的風景,身子上跟貼了和宋星河同性相斥地磁石一樣,被排斥到車門上,從程衍那個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一點下頜線,宋星河專註開車。

這氛圍想找個空插句話都插不進去,程衍盡量忽略宋星河,主動勾搭:“你叫什麽名字呀?”

副駕駛的人轉過頭,大眼睛看著程衍,裏面充滿疑惑:“你在和我說話嗎?”

程衍是自來熟:“對啊,我叫程衍,老宋應該和你提過我的名字吧?是不是覺得挺熟悉的?”

雲生皺眉思考一會兒,搖搖頭:“沒聽過。”

程衍臉上的笑突然有點掛不住,眼神詢問駕駛座的人,整天睡一起你竟然沒提過我。

宋星河趁著紅綠燈擰開一瓶礦泉水又輕輕擰回,確保水不會撒出來,不太溫柔地塞到雲生手裏:“念著反胃。”

雲生一開始還虔誠地捧著水,沒過幾分鐘就扣上了外面那層包裝紙,吱吱作響。

程衍陸陸續續又出了幾次洋相,雲生看著車內後視鏡裏的誇張表情幾次翹起嘴角又很快壓了下去,但還是被宋星河撲捉到了。

他忍著把程衍扔下去地沖動提了速,冷哼一聲:“怎麽,他長你笑點上了?”

雲生被這慣性摔進座椅裏,頭腦發懵,一時搜索不出合適的又能不惹怒宋星河的詞語,像個患上語言障礙的小孩。

幹脆又靠回原來的地方不搭話了,程衍好不容易將人勾引出來,這下徹底縮回去。

怎麽說呢,他對雲生挺感興趣的,但只是建立在這人特殊的身份上,純粹好奇多一些。

只要他露出一點把柄,宋星河單手就能給他捏死。

很快就到了酒吧,一行人從車上下來,除了雲生跟個棉花娃娃小擺件似的杵在那,其他人的打扮都帶著無法忽視的貴氣,有不少人將目光轉到這邊,眼睛像雷達一樣掃射著,企圖尋找心儀的目標。

程衍翻出通訊錄:“你們先上去吧,老板和我有點交情,我打電話叫個人去停車。”

雲生像個尾巴一樣綴在宋星河後面,留意到走廊巨大花瓶後面一個學生模樣的人從地上起來,喉嚨滾動一下,嘴唇瑩亮,面前的男人順勢拉他起來接吻。

滋滋水聲從兩人的唇齒間溢出,不知道進來之前這兩人在幹什麽。

男人察覺雲生的視線,暧昧朝他眨了眨眼睛發出邀請的信號,懷裏的人立馬扭著身子不樂意了。

“走快點,做不敢做倒是愛看。”

宋星河皺眉看著落後他好幾步的人。

搓了搓手臂,雲生腦子裏不停回想剛剛那一幕:“我們來這裏幹什麽?”

“吃飯。”

“一會兒除了我給你的,誰的東西都別接。”

“嗯嗯,知道了。”雲生點點頭,主動走在宋星河身邊,在這種亂糟糟的環境裏,他不得不承認只能靠宋星河尋求一些安全感。

穿過喧鬧的吧臺,裏面就是電梯,侍應生想過來招呼宋星河被他趕走了。

空氣有一股混雜的香水味還有種說不出來的怪味,雲生扇了兩下面前的空氣頓時覺得那味道更重了,想到剛進門的那個怪異場景,登時胃裏一陣翻湧。

電梯來到15樓,這裏就安靜多了,人很少,裝修和一樓不一樣,沒有那麽浮誇,那股刺鼻的味道也沒有了。

宋星河牽起雲生的手,手心掙動一下又安靜了,轉過幾個彎雲生才看到自己穿的是居家拖鞋,他尷尬地蜷縮了一下腳趾覺得跟宋星河走在一起格格不入。

雲生還是沒忍住問出來:“我這樣穿會不會不禮貌?”

“會。”

宋星河音質偏冷,正常說話也會讓人覺得他在生氣,果然雲生一聽更加低頭耷腦了:“要不,我在車上等您吧。”

他對見人這件事有點抵觸。

從剛出電梯牽手走這會已經隱隱發展成拉著雲生走了,因為雲生步子慢了許多,宋星河一眼看穿他:“不想見人?”

“有一些。”

“那就不看他們。”

這並不能安慰到雲生,只把這歸結為宋星河目中無人,隨心所欲慣了,好多事情他都會用“那就不”的句式來解決,其實雲生想說這一點都不管用。

房間門上標有燙金的VIP的字樣,宋星河進去前又意有所指地提醒他一遍:“記得我說的。”

雲生楞著點頭。

門被推開,吵鬧聲瞬間傳了出來,雲生一下子把牽了一路的手抽出來,局促地去摸褲縫,不經意對上宋星河的眼睛發現他正盯著自己,冷意一閃而過。

沙發上坐著四男一女,還有一個服務生在開酒,沒人註意到他們的小動作。

宋星河等服務生退出去才關門坐下。

包廂安靜一瞬。

雲生心裏有點毛毛的,因為這代表他正在被所有人觀察,然而根本沒人去註意他,宋星河接受的視線比他多得多。

一個卷發五官立體的男人不確定道:“宋星河?!”

“我去真的是你,你回來啦?”語氣裏聽不出多少驚喜。

卷發身邊的女人放下酒杯饒有興趣的盯著對面的兩個人:“他就是你說的那位星禾總裁?”

語氣裏壓抑著說不出的興奮和隱隱的激動。

卷發男不著痕跡地離女人遠了一些:“對是他。”

雲生坐在宋星河的右手側,沙發往下陷得有些厲害,身體總是往左邊挪,只能用手支撐著。

感受到女人朝自己遞來的充滿輕蔑的打量視線,不安被拉到最大,宋星河皺眉將他扣沙發的手拉開,雲生直接歪倒在他身上:“抱歉,多帶一個人不介意吧。”

卷發男還沒說話,女人就舉起酒杯放在雲生面前,往前一推,敵意明顯:“當然,宋總帶來的人,一定歡迎,請。”

房間裏安安靜靜的,所有的人都在看熱鬧,雲生拿起酒杯,硬著頭皮抿了一小口,口感辛辣,瞬間麻痹了他整條舌頭,但他依然很有禮貌:“謝謝。”

放下酒杯雲生的胃立馬灼燒起來。

女人看宋星河的反應,心裏已經給雲生上了定位——一個隨手帶出來的不受寵床伴。

她都不用放在眼裏,男人哪有不偷腥的。

方才那一口度數不低,雲生腦子有些暈,忽然想起些什麽……他好像接了別人的東西。

下意識去看宋星河,但是男人臉上沒什麽表情給他分析,雲生只能往沙發裏面坐坐,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宋星河早在他接那杯酒的時候就發現了,要不是他知道這杯酒裏沒東西,不然早就餵地毯了,看著跟小烏龜一樣縮起來的人,偏不如他的願。

“我說沒說,來路不明的東西不要接。”

雲生坐直身體,如臨大敵的模樣,磕磕巴巴的:“下次不會了。”

大家都在一個包間卻被說成來路不明,女人臉色不太好看,剛要開口說什麽,程衍推開門進來:“呦,怎麽都幹坐著,等我呢?”

雲生左邊坐著宋星河,除了女人身邊還有個位置,就是雲生右邊。

程衍往女人的方向走了幾步,在她自信的目光中腳步一轉一屁股坐在雲生右側沙發上,拿起桌上被雲生喝了一口的酒聞了聞:“好酒,誰點的?這麽給我面子?”

卷發嘻嘻哈哈地打圓場:“可能上錯了吧。”

程衍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戲謔的視線落在酒杯對面的女人身上:“我記得你沒在群裏吧,而且今天主要是給宋星河接風洗塵的,你倆有交情?”

宋星河撩了撩眼皮,很不給面子:“不認識。”

女人整理一下裙子,強裝鎮定:“是這樣的,我……我是聽別人說宋總今天會來這裏,就想來打個招呼,順便……”

“順便看看能不能上位?星禾是我在管,不如直接巴結我比較管用。”

“我沒有那個意思。”

程衍重重放下酒杯:“那看也看了,是不是該走了,你還有什麽舊要敘?”

“我……”女人咬著嘴唇,不明白熱鬧怎麽轉移到自己身上了,外界傳程衍明明是個很好說話的人,為什麽現在讓自己這麽難堪。

她再待不住,拿著包匆匆離開了。

雲生松了一口氣,女人走了那道時不時落在他身上的視線也隨之消失了,只是希望宋星河今晚回家不要和他翻剛才的舊賬才好。

角落裏傳來慵懶的哈欠聲,與此同時一雙膚色冷白的胳膊舉起來伸懶腰:“吵什麽啊你們?煩死了。”

聲音很年輕。

雲生用餘光去掃,一個男青年沒骨頭似的攤在沙發上。

“今天真是倒黴,去學校給我爹送文件被一對奇怪的母女纏上,說她兒子是醫學教授讓我幫忙找,我說我不知道她們死活不讓我走。”

男生也就高三模樣,那雙眸子卻和宋星河一般深邃,讓人不敢直視。

程衍沒去管男生的無病呻吟,看看手表:“既然都齊了,去吃飯吧。”

出門的時候雲生胳膊蹭到那男生,男生看他一眼:“撞到你啦,對不起。”

程衍走在最後面,伸長胳膊推了他腦袋一下:“別犯病。”

“哦。”

席間宋星河和程衍在聊工作上的事,卷發一直舉著手機劈裏啪啦打字,不耐煩的回消息,中途還出去接了兩次電話。

雲生捏著筷子坐如針氈,害怕下一秒就會有人問他和宋星河到底是什麽關系,自己該怎麽說。

宋星河呢,他會怎麽說,會把那天在浴室的話原封不動搬出來嗎?

擔驚受怕了許久也沒有人提起,好像他們真的一點都不好奇。

面前的小碗裏多出一個沒剝的蝦,那雙筷子抽走的時候雲生發現宋星河用的是自己的筷子,不是公筷。

雲生眨了眨眼睛,立馬夾起來塞進嘴裏,這應該是宋星河不想吃所以順手丟給他了,一個蝦被他吃得慷慨又悲慟,很賣力的樣子。

艱難地連殼帶肉吃下去,碗裏又多了一只剝好的蝦仁,蝦線也被去掉了,宋星河正用紙巾擦手,嘴裏毫無疑問又是難聽的話:“笨死了。”

在程衍揶揄的目光中,雲生只能偷偷和宋星河提意見,倆人跟說悄悄話似的:“你不喜歡吃就不要夾了。”

說出這句話他就有些後悔了,男人周身的溫度都在下降,這說明他的心情很不好。

當啷一聲。

宋星河面無表情地重新拿了一副筷子拆開:”不好意思,沒拿穩。“

詭異的氛圍被推開門進來的服務生打破,將雲生面前的酒杯抽走,給他換了一杯牛奶。

程衍顯然也發現了,故意逗他:“你小孩子喝什麽酒啊?酒是我們大人喝的。”

雲生撓撓頭:“我今年28了。”

醫院的病歷上是這麽寫的。

此話一出,桌上鴉雀無聲,程衍的手生生定在了半空,雲生竟然是他們中年紀最大的一個。

程衍幹笑著,有些胡言亂語:“啊,是嗎,看不出來啊,生那麽早。”

和雲生不同的是,宋星河是這桌輩分最大的,他是老來子,和大哥差了二十二歲,只能跟大哥小孩那一輩的人玩一起去了。

不知道宋琛一把年紀了還虎啥,突然堅持要一個孩子,這事在當時圈子裏還鬧挺大的。

就是不清楚是親自上陣還是做了試管,也沒人知道宋星河的親媽是誰。

一杯溫熱的牛奶下肚,雲生尿意翻湧,他小幅度地扯了一下宋星河的衣袖:“我想去洗手間。”

宋星河嗯了一聲:“出門左拐走到頭就是。”

雲生站起來,椅子向後平移帶起一陣磨地板的聲音,有些突兀,程衍單手幫他拉開有點重的椅子方便他走出去,也算是淡淡的安慰:“沒關系,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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