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43 章
“壞姐姐……找到你了。”
濃霧中, 陰森童音從後傳來，栗酥停下腳步回頭看去，小山渾身上下皮開肉裂, 他手裏拎著把與年齡不符的長斧, 斧刃上沾著幹涸血跡, 握柄上掛著一個木頭做的破爛小娃娃。
這小鬼入魔極深，身體裏恐怕實際藏著無數惡鬼，完完全全是承載金梵神口中“惡”的容器。
栗酥險險避開斧刃，往邊上一滾, 以更快速度刺向小山身側, 他反應敏捷避開。
眼看他一斧子毫不留情朝著天靈蓋，硬剛恐怕沒辦法，栗酥出聲，“是我找到你了！”
果不其然, 小山身體反應仍是孩童心態, 容易被帶偏註意力，鋒利一招被栗酥躲過，“你找我？”
“是啊，你不是要我殺了另一個姐姐？我不記得把她丟在哪了，這是你家，你路熟啊。”
“……”
小山斧子落下，好像認真思考可能性，可瞬間栗酥就躲入霧氣中不見蹤影，意識到被耍, 他暴怒道：“你們都要死在這裏！！”
栗酥躲在自己都不知道哪兒的地方, 急劇喘息。
她背後靠著石階，恐怕是哪處殿門外, 斧子劃破周圍空氣聲音越來越近。
她的小靈劍扛不住極重煞氣，正嗡嗡嗡地求助。
她不會真要死在這裏吧？和夢清霏離得也挺近的，範圍內女主角光環庇佑buff能不能在她身上顯靈——
“找到你了！”
栗酥來不及避開，小山從霧中現形，癲狂地一斧子砍下——
他在她面前被橫向斬成兩半。
栗酥往身邊看去，司衍憐一襲白衣從霧中走出，他甚至手裏只拿著一把開刃的劍，不知從哪隨處撿來的。他的靈力已經強大到什麽地步了！
小山倒地一瞬，起伏大地底下傳出不斷震裂聲響，如同興奮渴求與渴望回應極重殺虐煞氣。
小山砍斷腹部上血紅腸子流出，他猙獰著念一句血咒，“鬼宗底下埋著上萬屍骨，都是先前死在鬼宗的……你們也逃不掉……”
他眼珠子忽然定住，看向司衍憐，興奮得紅了，“……啊，你的目的根本是……”
又一道劍氣隨刀一揮而出，將未說完的話砍成兩半，栗酥下意識別過臉不去看一團血泥。
冰涼的手握上她的，柔軟指尖溫柔輕按她掌心，如同無聲安撫。
大地震動蔓延，不斷擴散，目光所及之處，霧氣漸散，隨之而來的是高聳宮殿，亭臺水榭不斷晃動，動靜越來越大，屋檐磚瓦抖抖落落，暴雨般四處亂砸。
司衍憐溫聲，語氣不緊不慢，“離紫在城門接應，我處理完這裏就去找你。”
“夢清霏，還有夢清霏！”
司衍憐握緊栗酥手腕，栗酥被迫停下往外跑的步伐。
她回頭看司衍憐，只見他神色平常，語氣疏離淡漠，“如果她之後會害死你，你也要去救她麽。”
栗酥瞳孔放大，他知道了。
他一定背著她看過更多原文，知道在原文裏她將因夢清霏而死。
而鬼宗本身就是蒼溟界最大祭祀天壇，夢清霏死在這裏滿足開山條件。
司衍憐想走上原文中反派道路，他自信認定自己不會覆刻司榛的滅亡之路。
栗酥藏住覆雜心緒，裝出一無所知的樣子，只說道，“夢清霏是我親姐，她死了麗娘也會難過，她不能死在這裏。”
大地龜裂密密麻麻線條，漆黑幹枯的手順著縫隙爬出，成千上萬的惡鬼，發出淒厲叫喊，栗酥往後退一步，一道金色靈力光從司衍憐劍中揮出，立刻清出一條道來。
血腥與腐屍味彌漫，不斷有面目全非的死屍從地底爬出，栗酥和司衍憐往殿樓底下跑，盡量節省靈力避免直接交鋒，也免得劍氣範圍太強傷到夢清霏。
短暫躲在屋檐下回憶路線，栗酥爭分奪秒地提一句，“……對了司衍憐，我想起一件事，要和你商量。”
司衍憐低眼，聽著栗酥說話，纖長眼睫毛輕輕顫動一下。
栗酥心思很容易看透。
通常手指勾著捋劍穗是對談話沒有興趣，撐著臉不停瞥向一個方向是在意又不想被看穿，說話時喜歡正視對方，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揪著袖口，避開任何與他的視線接觸。
當你見過一個人永遠真誠熱烈的模樣，就能一下子認出，她在你面前如何刻意修飾。
漆黑瞳孔映出的是準備說謊的栗酥。
-
一年後。
泗水宗迎來百年來最大一次降雪，窗上開滿晶瑩冰花，厚厚一層。
鵝毛大雪紛飛，坊間傳言，鬼宗滅門怨恨不散，致使天降雪災。
竹苑街落雪紛紛，栗酥和林婉覓走往茶樓，兩人都穿著厚實毛茸茸鬥篷。
栗酥捏著雪球，生氣往墻邊扔，“說了八百遍了，鬼宗地底下翻上來的死屍都被我和司衍憐踢回去了，今年冒出來的旱災水災雪災，都和這事兒沒關系，都一年了！我今天還聽見符修那群人背地裏蛐蛐我！”
林婉覓停下腳步，看了栗酥一眼。
栗酥：“……”
栗酥：“行吧，我們倆是五五分殺的死屍。”
林婉覓看著栗酥。
栗酥：“……”
栗酥：“行吧，他七我三。”
林婉覓看著栗酥。
栗酥：“他八我二……不能再少了！！”
入冬緣故，茶樓比平日熱鬧。
推門而入熱騰騰氛圍，許多桌上擺著燒酒，適合暖身子。
林婉覓領著栗酥上樓，選了處寬敞位置，解釋道：“等會離紫也來。”
栗酥：“他回來了？”
“哦你還不知道吧？他大哥病危，才提前回來呢。”
林婉覓扭頭招呼小二，“離小少爺之前存在你們這兒的香泉酒、瑤池酒都記得端上來。”
小二一聽就明白了，離小少爺的事哪敢耽誤，不一會兒色香俱全菜肴與名酒擺置桌上，還頗有意趣送了一盤紅色雕花蘿蔔，喜慶極了。
栗酥欲言又止，“你看起來挺開心的？”
林婉覓微笑，“他看起來更開心。”
林婉覓：“我們這都算好的了，離大哥剛病那會兒，他二哥直接找了個江湖高人，脈剛把上，直嚷嚷沒救了沒救了，著急讓離伯父給選塊好墳地。”
栗酥：“……”
“哢噠”一聲，青黑色長刀鞘丟在桌上，離紫脫下黑色大氅外套，隨手搭在紅木椅上，裏面一身黑紅勁裝，襯得少年身型修長，一年過去，他青澀臉上更褪去稚嫩，鋒芒更甚。
鬼宗老巢被掀，世間動蕩不斷，作為天下第一大宗的泗水宗肩負定亂重則，五階階以上修士趕往各處消除餘孽，其中就有自願請纓的離紫，和一戰成名的司衍憐。他憑一己之力打破蒼溟界多年來對魅妖柔弱印象，簡直是顛覆性認知，至今仍有頑固分子堅持整件事是司家耍陰謀捏造虛假事實。
“我怎麽好像聽見有人說我壞話？”
離紫掃一眼林婉覓，見她提茶杯鎮定自若，通過排除法，目光即可鎖定栗酥，他拉開椅子坐下，鄙夷道，“你又說我壞話。”
“翻舊帳？那我們好好算算。”
栗酥皮笑肉不笑，“我禍水妖女的事，是不是你傳出去的？”
鬼宗禍亂一事引發連鎖反應，有好有壞。
好的是起異心的小宗門們群龍無首，不少投誠泗水宗。
壞的是眾多邪門歪道修士趁機大搖大擺在秘境外豢養魘鬼，禍害人間謀取私利，被抓到就一口咬定是鬼宗餘孽，撇清責任。謠言裂變式在民間傳播，加上天降雪災，栗酥背上好大一口黑鍋。
“當時我是不是攔了？司衍憐是不是又堅持為了救你，把鬼宗掀了？”
“他是為了搶秘寶。”
“救你。”
“秘寶。”
“你。”
“滾。”
離紫筷子敲桌，“妖女。”
栗酥拔出桌上長劍，“我他【——】的替天行道——”
林婉覓冷不丁問一句，“司美人是不是也這幾天回來？”
敲出殘影的筷子停在桌邊一動不動，出鞘長劍嗖一下歸位。
站立互嗆兩人坐於桌邊，沈默吃菜。
林婉覓撐著下巴審視安靜如雞的二人。
鬼宗之事後一定發生了什麽，可惜她一整年沒問出答案。
離紫在西巖就和司衍憐關系交好，現在聽說司家魅妖深藏不露，一人掀了鬼宗，離紫慕強更喜歡黏著司衍憐，她倒也不意外。
奇怪的是栗酥。
自鬼宗回來後，她仿佛鐵了心要和司衍憐撇清關系。
兩人交談甚少，偶爾在竹苑街碰見，兩人擦肩而過，都不互相給一個眼神。
正值司伯父身體欠佳，聯姻一事又往後拖延，一時間宗門都在傳司栗兩家或許要面臨分道揚鑣。
本來吧，她挺操心兩人感情狀況，誰知道，某個夜黑風高的日子裏，讓她撞見一件蹊蹺事。
盛夏悶熱，她睡不著正在池邊賞夜荷乘涼，小圓扇一晃一晃地正愜意呢，院落墻上鬼鬼祟祟翻下熟悉身影，急匆匆地險些一腳滑倒，手忙腳亂地扶著墻站穩。
栗酥磕磕絆絆，“我、我也出去乘涼了，外面可涼快了。”
林婉覓看著栗酥裙擺邊沾著的紫色小花，藥宗特有藥花，她記得是養在司衍憐院落邊上。
接下來的日子，林婉覓驚訝地發現，這兩個人、三更半夜、多次幽會。
……
林婉覓：“司美人回來的話，你要去看看他嗎？”
栗酥斬釘截鐵：“不去。”
“聽說這次傷亡慘重，你一點也不擔心？好歹明面上你們還是一對，表面功夫也要做一做的。”
離紫嚴肅點頭，張口就要來一句“蛇蠍心腸”，林婉覓筷子夾一個他最討厭的銀絲包塞他嘴裏。
她期待地看著栗酥。
栗酥撓撓眼下肌膚，眼神閃爍，清了清嗓子，“那等他回來了，我還是禮節性去看一下吧。”
……
小聚過後，栗酥一個人前往未央臺。
夜色靜謐，雪花漫天飛舞，夜街兩邊樹枝上掛滿晶瑩冰枝。
一年來發生了許多事。
沈長老終於向宗門討要到資金，大張旗鼓修繕未央臺。
劍修一躍成為修煉場地最有排面的存在。
礙於林婉覓是她閨蜜，司衍憐是她名義上未來道侶的雙重身份。
離紫被迫在他記仇小本本上劃去她的名字。
西巖奇情出新一套深情虐戀，一舉成為金興三十二年最佳讀物。
一眾小姑娘為之心神不寧，頻頻掉落小珍珠。
以及她和司衍憐，在鬼宗一事不久後，發生了一些小事故。
兩個人之間算是有了一點不太一樣的關系。
栗酥停下腳步，看著樹上倒掛著像鏡子一樣透亮的冰。
她沒有告訴林婉覓，等司衍憐回來，她無論如何也得去找他的。
鵝毛大雪從漆黑夜空飄落，雪中佇立少女，飄落雪花落在眼睫毛上，小冰晶一般透明好看。良久，栗酥小心地呼出一口氣，閉上了眼。
茫茫大雪覆蓋廣袤地面，靜謐雪夜藏不住秘密，寂靜無聲卻讓心跳響動分明，碎片記憶席卷而來，不由分說地淹沒感官。
發生在今年夏季的，與沈悶雷聲相關的過去。
燥熱夏夜、悶雷陣陣。
單薄夏衫，滾燙的肌膚相觸，司衍憐修長的指尖用力扶住她，青筋布滿的手臂充滿力量感。墨發垂落在她臉頰，細微密密麻麻的癢感。
她視線裏是他的修長脖頸，肩頭明晃晃的瑩白，清冷氣息將她緊緊環繞，他埋在她頸側，低沈悶哼。
黏膩。
一整晚，床褥被兩人弄得一團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壞姐姐……找到你了。”
濃霧中, 陰森童音從後傳來，栗酥停下腳步回頭看去，小山渾身上下皮開肉裂, 他手裏拎著把與年齡不符的長斧, 斧刃上沾著幹涸血跡, 握柄上掛著一個木頭做的破爛小娃娃。
這小鬼入魔極深，身體裏恐怕實際藏著無數惡鬼，完完全全是承載金梵神口中“惡”的容器。
栗酥險險避開斧刃，往邊上一滾, 以更快速度刺向小山身側, 他反應敏捷避開。
眼看他一斧子毫不留情朝著天靈蓋，硬剛恐怕沒辦法，栗酥出聲，“是我找到你了！”
果不其然, 小山身體反應仍是孩童心態, 容易被帶偏註意力，鋒利一招被栗酥躲過，“你找我？”
“是啊，你不是要我殺了另一個姐姐？我不記得把她丟在哪了，這是你家，你路熟啊。”
“……”
小山斧子落下，好像認真思考可能性，可瞬間栗酥就躲入霧氣中不見蹤影，意識到被耍, 他暴怒道：“你們都要死在這裏！！”
栗酥躲在自己都不知道哪兒的地方, 急劇喘息。
她背後靠著石階，恐怕是哪處殿門外, 斧子劃破周圍空氣聲音越來越近。
她的小靈劍扛不住極重煞氣，正嗡嗡嗡地求助。
她不會真要死在這裏吧？和夢清霏離得也挺近的，範圍內女主角光環庇佑buff能不能在她身上顯靈——
“找到你了！”
栗酥來不及避開，小山從霧中現形，癲狂地一斧子砍下——
他在她面前被橫向斬成兩半。
栗酥往身邊看去，司衍憐一襲白衣從霧中走出，他甚至手裏只拿著一把開刃的劍，不知從哪隨處撿來的。他的靈力已經強大到什麽地步了！
小山倒地一瞬，起伏大地底下傳出不斷震裂聲響，如同興奮渴求與渴望回應極重殺虐煞氣。
小山砍斷腹部上血紅腸子流出，他猙獰著念一句血咒，“鬼宗底下埋著上萬屍骨，都是先前死在鬼宗的……你們也逃不掉……”
他眼珠子忽然定住，看向司衍憐，興奮得紅了，“……啊，你的目的根本是……”
又一道劍氣隨刀一揮而出，將未說完的話砍成兩半，栗酥下意識別過臉不去看一團血泥。
冰涼的手握上她的，柔軟指尖溫柔輕按她掌心，如同無聲安撫。
大地震動蔓延，不斷擴散，目光所及之處，霧氣漸散，隨之而來的是高聳宮殿，亭臺水榭不斷晃動，動靜越來越大，屋檐磚瓦抖抖落落，暴雨般四處亂砸。
司衍憐溫聲，語氣不緊不慢，“離紫在城門接應，我處理完這裏就去找你。”
“夢清霏，還有夢清霏！”
司衍憐握緊栗酥手腕，栗酥被迫停下往外跑的步伐。
她回頭看司衍憐，只見他神色平常，語氣疏離淡漠，“如果她之後會害死你，你也要去救她麽。”
栗酥瞳孔放大，他知道了。
他一定背著她看過更多原文，知道在原文裏她將因夢清霏而死。
而鬼宗本身就是蒼溟界最大祭祀天壇，夢清霏死在這裏滿足開山條件。
司衍憐想走上原文中反派道路，他自信認定自己不會覆刻司榛的滅亡之路。
栗酥藏住覆雜心緒，裝出一無所知的樣子，只說道，“夢清霏是我親姐，她死了麗娘也會難過，她不能死在這裏。”
大地龜裂密密麻麻線條，漆黑幹枯的手順著縫隙爬出，成千上萬的惡鬼，發出淒厲叫喊，栗酥往後退一步，一道金色靈力光從司衍憐劍中揮出，立刻清出一條道來。
血腥與腐屍味彌漫，不斷有面目全非的死屍從地底爬出，栗酥和司衍憐往殿樓底下跑，盡量節省靈力避免直接交鋒，也免得劍氣範圍太強傷到夢清霏。
短暫躲在屋檐下回憶路線，栗酥爭分奪秒地提一句，“……對了司衍憐，我想起一件事，要和你商量。”
司衍憐低眼，聽著栗酥說話，纖長眼睫毛輕輕顫動一下。
栗酥心思很容易看透。
通常手指勾著捋劍穗是對談話沒有興趣，撐著臉不停瞥向一個方向是在意又不想被看穿，說話時喜歡正視對方，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揪著袖口，避開任何與他的視線接觸。
當你見過一個人永遠真誠熱烈的模樣，就能一下子認出，她在你面前如何刻意修飾。
漆黑瞳孔映出的是準備說謊的栗酥。
-
一年後。
泗水宗迎來百年來最大一次降雪，窗上開滿晶瑩冰花，厚厚一層。
鵝毛大雪紛飛，坊間傳言，鬼宗滅門怨恨不散，致使天降雪災。
竹苑街落雪紛紛，栗酥和林婉覓走往茶樓，兩人都穿著厚實毛茸茸鬥篷。
栗酥捏著雪球，生氣往墻邊扔，“說了八百遍了，鬼宗地底下翻上來的死屍都被我和司衍憐踢回去了，今年冒出來的旱災水災雪災，都和這事兒沒關系，都一年了！我今天還聽見符修那群人背地裏蛐蛐我！”
林婉覓停下腳步，看了栗酥一眼。
栗酥：“……”
栗酥：“行吧，我們倆是五五分殺的死屍。”
林婉覓看著栗酥。
栗酥：“……”
栗酥：“行吧，他七我三。”
林婉覓看著栗酥。
栗酥：“他八我二……不能再少了！！”
入冬緣故，茶樓比平日熱鬧。
推門而入熱騰騰氛圍，許多桌上擺著燒酒，適合暖身子。
林婉覓領著栗酥上樓，選了處寬敞位置，解釋道：“等會離紫也來。”
栗酥：“他回來了？”
“哦你還不知道吧？他大哥病危，才提前回來呢。”
林婉覓扭頭招呼小二，“離小少爺之前存在你們這兒的香泉酒、瑤池酒都記得端上來。”
小二一聽就明白了，離小少爺的事哪敢耽誤，不一會兒色香俱全菜肴與名酒擺置桌上，還頗有意趣送了一盤紅色雕花蘿蔔，喜慶極了。
栗酥欲言又止，“你看起來挺開心的？”
林婉覓微笑，“他看起來更開心。”
林婉覓：“我們這都算好的了，離大哥剛病那會兒，他二哥直接找了個江湖高人，脈剛把上，直嚷嚷沒救了沒救了，著急讓離伯父給選塊好墳地。”
栗酥：“……”
“哢噠”一聲，青黑色長刀鞘丟在桌上，離紫脫下黑色大氅外套，隨手搭在紅木椅上，裏面一身黑紅勁裝，襯得少年身型修長，一年過去，他青澀臉上更褪去稚嫩，鋒芒更甚。
鬼宗老巢被掀，世間動蕩不斷，作為天下第一大宗的泗水宗肩負定亂重則，五階階以上修士趕往各處消除餘孽，其中就有自願請纓的離紫，和一戰成名的司衍憐。他憑一己之力打破蒼溟界多年來對魅妖柔弱印象，簡直是顛覆性認知，至今仍有頑固分子堅持整件事是司家耍陰謀捏造虛假事實。
“我怎麽好像聽見有人說我壞話？”
離紫掃一眼林婉覓，見她提茶杯鎮定自若，通過排除法，目光即可鎖定栗酥，他拉開椅子坐下，鄙夷道，“你又說我壞話。”
“翻舊帳？那我們好好算算。”
栗酥皮笑肉不笑，“我禍水妖女的事，是不是你傳出去的？”
鬼宗禍亂一事引發連鎖反應，有好有壞。
好的是起異心的小宗門們群龍無首，不少投誠泗水宗。
壞的是眾多邪門歪道修士趁機大搖大擺在秘境外豢養魘鬼，禍害人間謀取私利，被抓到就一口咬定是鬼宗餘孽，撇清責任。謠言裂變式在民間傳播，加上天降雪災，栗酥背上好大一口黑鍋。
“當時我是不是攔了？司衍憐是不是又堅持為了救你，把鬼宗掀了？”
“他是為了搶秘寶。”
“救你。”
“秘寶。”
“你。”
“滾。”
離紫筷子敲桌，“妖女。”
栗酥拔出桌上長劍，“我他【——】的替天行道——”
林婉覓冷不丁問一句，“司美人是不是也這幾天回來？”
敲出殘影的筷子停在桌邊一動不動，出鞘長劍嗖一下歸位。
站立互嗆兩人坐於桌邊，沈默吃菜。
林婉覓撐著下巴審視安靜如雞的二人。
鬼宗之事後一定發生了什麽，可惜她一整年沒問出答案。
離紫在西巖就和司衍憐關系交好，現在聽說司家魅妖深藏不露，一人掀了鬼宗，離紫慕強更喜歡黏著司衍憐，她倒也不意外。
奇怪的是栗酥。
自鬼宗回來後，她仿佛鐵了心要和司衍憐撇清關系。
兩人交談甚少，偶爾在竹苑街碰見，兩人擦肩而過，都不互相給一個眼神。
正值司伯父身體欠佳，聯姻一事又往後拖延，一時間宗門都在傳司栗兩家或許要面臨分道揚鑣。
本來吧，她挺操心兩人感情狀況，誰知道，某個夜黑風高的日子裏，讓她撞見一件蹊蹺事。
盛夏悶熱，她睡不著正在池邊賞夜荷乘涼，小圓扇一晃一晃地正愜意呢，院落墻上鬼鬼祟祟翻下熟悉身影，急匆匆地險些一腳滑倒，手忙腳亂地扶著墻站穩。
栗酥磕磕絆絆，“我、我也出去乘涼了，外面可涼快了。”
林婉覓看著栗酥裙擺邊沾著的紫色小花，藥宗特有藥花，她記得是養在司衍憐院落邊上。
接下來的日子，林婉覓驚訝地發現，這兩個人、三更半夜、多次幽會。
……
林婉覓：“司美人回來的話，你要去看看他嗎？”
栗酥斬釘截鐵：“不去。”
“聽說這次傷亡慘重，你一點也不擔心？好歹明面上你們還是一對，表面功夫也要做一做的。”
離紫嚴肅點頭，張口就要來一句“蛇蠍心腸”，林婉覓筷子夾一個他最討厭的銀絲包塞他嘴裏。
她期待地看著栗酥。
栗酥撓撓眼下肌膚，眼神閃爍，清了清嗓子，“那等他回來了，我還是禮節性去看一下吧。”
……
小聚過後，栗酥一個人前往未央臺。
夜色靜謐，雪花漫天飛舞，夜街兩邊樹枝上掛滿晶瑩冰枝。
一年來發生了許多事。
沈長老終於向宗門討要到資金，大張旗鼓修繕未央臺。
劍修一躍成為修煉場地最有排面的存在。
礙於林婉覓是她閨蜜，司衍憐是她名義上未來道侶的雙重身份。
離紫被迫在他記仇小本本上劃去她的名字。
西巖奇情出新一套深情虐戀，一舉成為金興三十二年最佳讀物。
一眾小姑娘為之心神不寧，頻頻掉落小珍珠。
以及她和司衍憐，在鬼宗一事不久後，發生了一些小事故。
兩個人之間算是有了一點不太一樣的關系。
栗酥停下腳步，看著樹上倒掛著像鏡子一樣透亮的冰。
她沒有告訴林婉覓，等司衍憐回來，她無論如何也得去找他的。
鵝毛大雪從漆黑夜空飄落，雪中佇立少女，飄落雪花落在眼睫毛上，小冰晶一般透明好看。良久，栗酥小心地呼出一口氣，閉上了眼。
茫茫大雪覆蓋廣袤地面，靜謐雪夜藏不住秘密，寂靜無聲卻讓心跳響動分明，碎片記憶席卷而來，不由分說地淹沒感官。
發生在今年夏季的，與沈悶雷聲相關的過去。
燥熱夏夜、悶雷陣陣。
單薄夏衫，滾燙的肌膚相觸，司衍憐修長的指尖用力扶住她，青筋布滿的手臂充滿力量感。墨發垂落在她臉頰，細微密密麻麻的癢感。
她視線裏是他的修長脖頸，肩頭明晃晃的瑩白，清冷氣息將她緊緊環繞，他埋在她頸側，低沈悶哼。
黏膩。
一整晚，床褥被兩人弄得一團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