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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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入冬後劍修們也懶散, 偏好就近在木雲間精進,未央臺一片白茫茫鮮少人來,鐵器劍架上鋪著一層厚厚的雪, 十分美麗, 是約會的好去處。

亡羊補牢未為晚也, 等沈思漪回來,栗酥計劃約他和夢清霏來未央臺,強行創造偶遇。

過去一年,沈思漪和夢清霏感情升溫計劃進行得非常不順利。

原文裏, 夢清霏在知道司衍憐是有兩重身份時, 感到的是被欺騙隱瞞的痛恨,而現在,她認定他有不得已的苦衷,而選擇默默伴隨左右。鬼宗一事後, 夢清霏和沈思漪主動請纓除妖魔與救死扶傷, 天亮忙碌到天黑,事業線螺旋式上升,感情線波浪式退潮。

巡視完約會聖地,栗酥踩著厚厚積雪下石階,擁緊鬥篷穿過銀裝素裹的一排排樹木。

“難怪司公子把你養在身邊,確實是個美人。”

栗酥聞聲望去,只見不遠處樹木陰影底下,兩位女修對峙,劍拔弩張。

一人將長劍架在另一人肩上, 被要挾的正是古早虐文小說女主角的夢清霏。

女修持著的長劍鋒利, 劍尖輕拍夢清霏臉頰,從頸側劃至臉頰, 有趣似的游移,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輕摩挲。

“你說,這麽漂亮的一張臉,若是花了……司公子還要不要你?”

蒼溟界向來現實,婚配一看家族、二看實力、三看臉。

自鬼宗一事,司衍憐人氣水漲船高,本來只占一三項,落個體弱多病的短命壞印象,臉再招姑娘們喜歡,家裏也不會輕易松口,萬一沒爭過司玳,秋後算賬還容易牽連家裏人。

如今鬼宗一事顛覆認知,竟是深藏不露之人,一時間引起軒然大波。

再聽聞栗司聯姻一事推遲,許多名門貴族改了觀念,這或許是攀附司家的絕佳時期,默許孩子們許多做法,平日在宗門裏向栗酥示好的人成倍增長,向司衍憐眉目傳情的自然也少不了。

“我和司公子沒有任何關系。只是他心善,救了我一命。您這幾日處處為難我,口口聲聲自稱與司公子相識比我久,自然比我更懂他的為人。”夢清霏揚起臉,不卑不亢,“難不成,連這點自信都沒有嗎?”

如同聽到什麽笑話,女修笑出了聲,銀鈴般的笑聲悅耳動聽。

刀尖推近幾分,威脅意味十足,尖鋒緊挨著青色大動脈,夢清霏依舊一臉無懼神色。

這一年跟著不同修士在外救死扶傷,經歷磨礪總會讓人更神采奕奕,夢清霏一年來的變化非常大。

而她與司衍憐同進同出,引起諸多流言蜚語,傳聞司衍憐對身邊侍女極好。

栗酥記得,原文裏,司衍憐就是在平日相處中對夢清霏無意識心動。

一次小聚,離紫提過一嘴,外面傳回來的事都不可信。

只是吧,他說這話時,林婉覓湊巧拿著小刀在削一個蘋果。

蘋果落下很長的一圈圈皮,水果刀尖鋒利,足以殺人於無形。

所以栗酥也不確定,離紫說的話含有多少可信度。

栗酥曲起指尖符箓,不能讓女修傷害夢清霏,為了夢清霏好,更為了她自己。

栗酥右臂肌膚底下藏著一道無形毒印。

小山按在她手臂上印記是金梵神教特有的傳承毒印,在相關人之間作用,所以她通過小山打來傷害念反殺決也作用。

反傷後,她手臂毒印消除,只剩夢清霏手上的,幾乎是碰到夢清霏的一瞬間,一道淡淡光芒亮起,夢清霏身上的傷轉移到她身上。

謝謝小山給的印記,此後,善產生的惡念、受到的傷害、都會以不同程度轉移到她身上。

最終,她會是像小山一樣,徹底變成容納惡的容器。

眼見女修手腕抖動,栗酥正要出手,東南方向飛來一道風決,直直打過長劍,“啪”一下,劍身倒著插入雪地裏。

一蒙面暗衛將女修扣壓在雪地上,掐在她脖頸後的力道極重,沒有對她或其家族背後主人的絲毫客氣。

女修臉色蒼白,潰敗而逃。

風中傳來夢清霏清脆的道謝聲,“謝謝你!又麻煩你了,我其實也藏著迷眼藥草要對付她呢……”

看來司衍憐一早安排暗衛保護,不入流的,明面上的手段,根本傷不了夢清霏的一分一毫。

-

原文裏栗酥對夢清霏恨意是真實的,沒人能無負擔地承受另一個人全部負面情緒與傷害。

昨天被女修威脅一事讓夢清霏輾轉反側十分在意,栗酥一早頭暈目眩,想要刀了所有人,早上一連吃了三個熱乎乎香甜糕,栗酥才把這股難受勁消化掉。

她有氣無力地望著天空四方的鳳凰結印,得趕緊見到司衍憐,不然她撐不住了。

最後一支前往西巖鏟除邪惡勢力的修士們今天會回來。

泗水宗一早預備以此展現一宗風範,做足面子工程,給依附小宗小派們心靈上的震撼。

鳳凰天壇比往日更亮更金燦燦,一早聚集上千名弟子打坐,靈力光芒湧動,充滿生機活力。

栗酥先看見離紫,他坐在停駐馬車邊,昨天利落敲筷子的右手,此刻纏滿繃帶,正艱難著往左手上纏繃帶,勁瘦小臂很快被包得跟粽子一樣。

昨天飯桌上聽林婉覓說,離世伯操勞繁忙,離紫昨天也吃了閉門羹。

昨天晚上林婉覓悄悄在房間裏和她說,鬼宗一事雖然順利收回符箓靈磚,還讓泗水宗名聲大振,但同時離紫摻和進去的事讓離宗主頗為介懷,認定離紫有異心,尤其警惕這個最小也是最聰穎的孩子。

栗酥看了離紫一會,欲言又止。

“說。”離紫頭也不擡,冷聲道。

“你知道以你的情況,普通攻擊導致的皮肉傷一般草藥就能恢覆吧?甚至不需要用到治愈符箓。”

離紫淡色偏金的瞳孔冰冷看著她。

栗酥:“纏包起來只會顯得……”

你腦子不太好使,身體素質也不怎麽樣。

“裝可憐換同情不是這麽玩的。”

栗酥嘆氣,“你要看起來病重但堅強,虛弱但勇敢,生命垂危但臨危不懼,膽識過人。”

慢慢的,離紫一點點拆開繃帶。

“你來。”

他把手伸向栗酥,惡聲惡氣威脅,“給爺裝得像點。”

“明白,最好離宗主看見當場哭成淚人。”

“……”

離紫突然收回手,“別弄了。”

他不做聲地拆掉手上纏繞的繃帶。

栗酥:?

一層層繃帶掉落,像削不斷的蘋果皮,在地上積累起長長一圈一圈,離紫悶聲,“我爹定了我二哥暫代宗門。”

他笑一下,平靜說出外人聽了得一蹦三尺高的宗門秘聞,“下一步我二哥大概要除掉我了……他以為我會站著讓他殺了麽……”

周圍安安靜靜,沒有預想的驚呼或震撼,他擡頭,卻見栗酥一臉憤恨,揪著他沒拆完的繃帶,用力一撕。

“次啦——”一下斷成兩截。

離紫驚了,“你為什麽看起來比我還生氣?”

栗酥咬牙,“我知道你和司衍憐背地裏在謀劃什麽舉報有獎的事。”

少女毫不留情撕碎繃帶,生氣離開,看著怒氣沖沖背影,花了離紫好一會兒才意識到栗酥說的是什麽。司衍憐和她說了?!

栗酥有點急了,司衍憐進度比她快太多了,他第一步要拿下的就會是離家。

一年前,司衍憐答應看在情誼份上,暫時不進天樞山,不動夢清霏。

她本以為他靈力減弱也能延緩他勢力蔓延,也愧疚又將他推回到司榛掌控中,誰知道仍然按照原文道路風馳電掣。這麽想來司榛抱恙恐怕並不單單是她誤以為的合作沒談攏想解除婚約。恐怕司衍憐一直藏著比她更多更覆雜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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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迎接盛典,由離家二哥負責,聽說三哥背地裏出了不少力,可惜還是讓盛典順利舉辦。長長道路兩邊,城門大開,初始平靜,遠遠聽見冷兵器摩擦聲響,馬蹄陣陣,震動從地面傳來,看見氣勢磅礴的泗水宗隊伍,全場振臂高呼。

離紫:“拿著。”

栗酥手上一沈,手中多了一個四四方方檀木錦盒,盒蓋上方還紮著一捆大紅色綁帶,系了個蝴蝶結。

離紫:“聽說我二哥安排一個諂媚司家的事,要特意給司家授勳,免得他們再找別的女修幫忙,我順手給你拿來了。”

栗酥指了指自己,“我上去給他送啊?”

離紫:“不然找誰?”

林婉覓捂著嘴笑,“你二哥就這麽明目張膽地討好司家呀?一點不怕有損離家面子?”

離紫扯一扯嘴角,“他是個傻子。”

栗酥好奇問道,“如果你來,你要怎麽搞?”

離紫摩挲下巴,越說越有興趣,“先搭個擂臺先打一架吧,天又冷,正好暖暖身子,男兒血性,生死有命,有什麽比享受世人矚目更快活的事?”

“……”

林婉覓和栗酥別過臉不想再聽。

司衍憐低調騎著黑馬現身,打馬經過鳳凰結印光圈底下,人群中和栗酥相望一眼,司衍憐看著她手中捧著的錦盒,纖長眼睫毛輕輕一擡,一瞬間又輕飄飄流轉別處,唇邊若有似無的笑。

栗酥:“……”

他絕對在笑她和她手裏的大紅花錦盒。

林婉覓慫恿栗酥趕緊去給司衍憐一個驚喜,三人離開人群,正要往鳳凰天壇中心走,聽見不遠處一男修正訓斥道,“東西呢?怎麽轉眼就弄丟了!”

被訓斥的是夢清霏,她認真解釋,“我放在結界範圍內的,不知是不是被人誤拿走了。”

“你少找理由!放在結界裏還有誰敢去亂動?”

“喔唷,原來是找的這女修送上去啊。”

離紫:“我二哥是真傻子。他怎麽什麽外面的話都信,還打算當眾不給栗家面子?”

夢清霏平白遭人誣陷後情緒起伏很大,眼裏隱隱約約淚花冒出,栗酥離夢清霏越近,受到的影響也越大,她已經開始感覺手臂上疼痛強烈。栗酥把手裏錦盒遞回離紫,在他和林婉覓的懵逼視線中快步離開。

-

本想先去找點甜食消解,但擔心沈思漪會先來未央臺。

栗酥遠遠在樹林邊上就看見沈思漪的身影,果然他一向不喜歡那些繁覆場合。

夢清霏被離家二少爺拉著做事,恐怕一時半會人趕不來。

栗酥不想因此讓沈思漪誤會夢清霏是失信之人,托路過一好心女修幫忙去和他說一聲,約定之人無法赴約。

她自己著急穿過樹林去茶樓用甜食消解不適。

其實最好的辦法是找司衍憐,但她現在不想見他。

善惡印記作用下,她明顯不受控制地情緒起伏極大,強迫性地認定一切現狀更有利於司衍憐,就像離紫成天掛在嘴邊說他總是對的,好像她的努力根本沒有用,阻擋不了劇情,促進不了男女主角,也阻擋不了司衍憐和夢清霏的相處——

“哎,這不是栗姑娘麽,司公子今日歸來,你怎麽沒去鳳凰天壇啊?”

來人擋在她面前,是之前屢次和她不和的符修。

男修:“哎呀,難道是因為介懷夢清霏?聽說那二人也是好事將近啊,你瞧瞧我說的對不對,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報日子未到。”

栗酥一手按在佩劍上,煩躁道,“說了八百遍,你們養的仙人掌死了就是沒養好,根本不是因為我蠱惑司衍憐去滅鬼宗,帶來什麽鬼宗怨念,別有事沒事找我麻煩。”

“我還什麽都沒說呢,你就自己說了?這不是做賊心虛?分明就是你禍亂人心,才導致天下不太平——”

栗酥氣不打一出來,殺了慶祝離家二哥上任算了,她剛動了惡念,就見符修話一頓,看向她身後,臉色一變,一言不發地匆匆走了。

栗酥回頭,入眼的是綁著紅繩的清瘦手腕,手上撐著一把竹傘,紛紛揚揚落雪都被阻隔,世界一瞬間安靜下來。

栗酥虛起眼看著眼前如謫仙般的漂亮男人,外面流言蜚語比雪花還離譜著漫天飛舞。

鬼宗化為廢墟是司衍憐為了救她,夢野宗滅門是為了救她,徽音派丟失秘寶是為了救她,宜靈門靈鳥齊齊叛走出逃也因為救她。

栗酥人在宗門坐,鍋從天上來。

栗酥:“想搶人家宗門秘寶,你就直接去,少拿我當借口。”

司衍憐正盯著惹事男修的背影,聞言輕飄飄又掃一眼未央臺上,沈思漪離去的身影,“礙著你為思漪默默付出?”

栗酥:?

一個兩個這麽喜歡翻舊賬?

栗酥:“擔心礙著你扮演夢姐姐的溫柔騎士。”

像是沒想到會聽到這麽一句,司衍憐很輕地眨了眨眼,纖長睫毛輕微顫了顫,仿佛有細細的光從睫毛後露出來。

他看著栗酥,漆黑眼眸安靜註視一會,雪花輕飄飄落在柔軟如綢緞的墨發上,倏爾又飄落到線條漂亮的肩頸,落雪中一切變得極慢,又其實只停留短短一刻。

半晌,司衍憐慢條斯理地俯下身來,若有所思,“酥酥在意了啊。”

栗酥:!

她著急要辯解,司衍憐語氣認真地說道,“是柳戲帶著夢清霏,我沒有接觸過她。”看栗酥無意識摁著右手,司衍憐了然,“一早按照我說的來不好麽。”

栗酥沒好氣地看他一眼,“你是說直接獻祭夢清霏,還是把她像我這樣,被你關在這裏?”

司衍憐答應不動夢清霏的條件,是她不能離開泗水宗半步。

理由是外面金梵神教教徒倍增,傳聞教主受到天意指示,要幫助世人度過災禍,她的處境十分危險。她難得收到麗娘書信催她回家,偏偏見麗娘的時候身邊還得寸步不離地跟著司衍憐心腹,好幾次麗娘想偷偷分享金梵神教托夢的話都被攔下。

栗酥問:“泗水宗給的錦盒裏有什麽?”

司衍憐:“方才不是你捧在手裏麽。”

栗酥想起從離紫那兒聽來的事,她把司衍憐按在樹上,“我問你,你是不是準備對離家——”

輕微一聲悶哼,司衍憐皺著眉頭,臉色有些蒼白。

栗酥趕緊收回手,捏捏他的臉,“你真受傷了?”

修長的手捉住她的手腕,司衍憐輕聲,“到時間了。”

他抓著她的手,帶著她扯開他的衣襟,肌膚雪白,漂亮鎖骨下方有一道淡金色的鎖鏈形狀,繞在鎖骨上,指尖觸碰上去,立刻發出與冰冷肌膚不同的熾熱觸感,如同藏著某種隱晦渴求,這是與他人發生關系的魅妖都會有的特殊印記。

光是被栗酥觸碰到印記,司衍憐體溫變得更熱,微垂的眼眸,漆黑眸光變得濕漉漉的,離近了看只覺得魅惑撩人。

栗酥趁機說道:“哎,商量件互幫互助的好事,我陪你度過魅妖發作期,你和離紫背地裏見不得光的小算盤往後延一延怎麽樣?”

司衍憐掀了掀眼皮,“我會這樣是為了救誰。”

栗酥:?

栗酥:“當然是因為你的魅妖體質啊,凡事多從自己身上找原因。”

司衍憐松開她的手,不緊不慢地整理衣襟,輕輕笑一下,“好。栗姑娘也可以等金梵印記毒發疼痛再來找我。”

說完他轉身要走,纖細的手拉住他的袖口,指尖碰了碰他清瘦手腕,薄薄肌膚底下青色血管仿佛也有著異於常人的高體溫。

栗酥移開視線,小聲,“……晚上見。”

司衍憐低眼。

雪地裏兩人極近距離站著,寬大袖擺遮擋住隱秘交握的雙手。

“栗酥。”

栗酥擡頭,司衍憐忽然俯身向她,雪花漫天飛舞在他身後,讓他看起來如同融入冰冷清靜世界裏,偏偏一雙桃花眼仿佛氤氳水霧,溫柔而專註。

清冷氣息欺近,薄唇很輕地擦過她的耳畔,細密若有似無的癢。

她聽見司衍憐聲音慵懶地一字一頓,“不準帶合歡草。”

“……”

栗酥:“我特意為你養了一大盆啊,總不能白養。”

剛才還看起來溫柔異常的魅妖態度一變,居高臨下地冷冷睨一眼她。

栗酥無奈退讓,“好好好。”

她嘆一口氣,心裏想,一定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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