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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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離紫偏頭和林量說：“把姓夢的女修叫出來, 若打起來了，用得上她。”
“夢姑娘是藥修，可入宗門時日不長, 是誤打誤撞才跟著來了, 雖說假以時日必能有所造詣, 但現下恐怕還不適合參與進小少爺的安排裏。”
離紫不作聲地看了她一會，看一眼林量：“這位姑娘是？”
“栗家的栗酥姑娘，是林婉覓小姐的閨中密友。”
“閨中密友”四字一出，栗酥覺得穩了, 渾身滾滿金燦燦林家葉子。
林量又將栗酥如何跟來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談話間, 又一名男修風塵仆仆趕進門，語氣焦灼，低聲向離紫匯報情況。
或許因為談判事宜繁瑣，離紫並不打算過多花心思在兩個女修身上。
淡聲吩咐林量“看著點”後便離開了, 栗酥松一口氣。
希望一直沒事, 她隱約記得預言閃過片段裏，盡是夢清霏被離紫抓墻角聊天……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迎接其他宗門掌權者到來的前夜，事實也正如栗酥所料，離紫很少現身。
天氣悶熱，下午開始蜻蜓飛得極低，像是醞釀一場遲遲未落的雨。
來山邪城一段時間，栗酥睡眠質量直線下降，輾轉反側毫無睡意。
往常, 她會抄寫心經, 可現下局勢緊張，又聽說離紫是一個厭惡金梵神教的人, 不做些容易引起誤會的事才好。
栗酥幹脆和衣起身，去後廚轉轉，吃飽了好入睡。
半夜三更，寬闊大堂燭光昏暗，靜得能聽見落針聲。
門扉外也沒守衛巡邏，仿佛除了她再無其他人留在這裏，栗酥奇怪，都去看守邊上客棧了？
“——夢清霏。”
栗酥邁臺階的腳步一頓，後廚傳來很低的少年音，是離紫。
“……司榛高價買你特別一點的消失儀式，而我的一位朋友，高價買你活命，兩邊開價咬得緊……你說我把你賣給誰好？”
栗酥靜默片刻，輕微貼著墻壁移動，輾轉躲在角落，透過虛掩著的門，看見後廚裏的兩人。
夢清霏紅著眼睛被堵在墻角，顫抖的手緊緊攥著衣襟，肩上布料被刀尖刺破，以極其強勁的力道紮入她身後的墻內，握刀的離紫臉上帶著笑意，不緊不慢地將刀刃往夢清霏頸邊偏了偏，如同接近無辜小白兔的毒蛇猛獸。
“從第一次在鳳凰結印外看見你鬼鬼祟祟的，我就覺得不對勁。”
“你到底是誰，混入宗門裏有什麽企圖，哪邊的人，金梵教？鬼宗？”
“嗚嗚嗚嗚嗚嗚……”
離紫釋放出全部靈壓，夢清霏連話都說不出來，楚楚可憐地嗚咽著，清麗臉龐浸潤淚水，栗酥也招架不住毫不保留的靈壓壓迫，她兩眼發黑，腦袋疼，如同被鐵錘猛敲，這等靈壓絕不可能才三階。
匕首並不憐香惜玉地刺入肌膚，夢清霏痛苦叫出聲，短促一聲，又被靈壓強勢壓迫，連哭喊都發不出聲，栗酥強忍著頭暈目眩，用力推倒身邊能抓住東西，啪一聲碎片遍地，靈壓片刻盡數全收，栗酥趁機跑開，躲進廚房邊的儲物室。
周遭靜得可怕，栗酥渾身上下都是冷汗，強忍著喘氣沖動。
恐怕是離紫支開所有人，這裏本就是他的地盤，她剛才的行為不一定有震懾作用，他若真想對夢清霏做什麽，她……她就一把小靈劍還在樓上沒帶下來，能打得過嗎。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預想的腳步聲並沒有響起，栗酥逐漸放心。
她慢騰騰推開門，後廚安靜無人，墻邊推倒的是程哥特意擺置的青瓷器，明天他看見肯定得尖叫。
不知道夢清霏怎麽樣了，栗酥檢查前後院，又返回大堂，打算看看她回房沒有，看清堂內景象，她下意識屏住呼吸。
大堂內擺置八張方桌，桌角上的靈燭一瞬間亮起光芒，火焰跳躍一下，坐在中間位置的男人正慢條斯理地倒酒，酒香四溢，清澈酒水流進兩個精致小巧的青瓷杯盞。
栗酥低眼，毫不猶豫往後院走。
“栗姑娘。”
離紫笑盈盈地邀約她，“長夜漫漫，若栗姑娘也睡不著，不如共飲一杯。”
“不了，我……”
離紫提起杯盞舉向她，“夢姑娘無礙，已回去睡了，栗姑娘不必擔心。”
“……”
栗酥在離紫對面坐下，接過杯盞，他心情很好似的和她碰杯，夜色裏敲出清脆聲響，隨即一飲而盡。
栗酥：“我不勝酒力……”
離紫：“栗姑娘覺得，‘經叛道’這個名字怎麽樣？”
他支著臉，笑得燦爛，如同天真不谙世事的少年。
栗酥抿緊唇，一言不發。
離紫不疾不徐地又給自己倒滿酒，似乎她不開口，他也能閑情逸致地與她周旋一晚上。
三杯過後，栗酥認命，左右也沒什麽好裝的，她放下酒杯，“很適合你。”
離紫看向她未飲的滿杯，目光期待，栗酥略一揚眉，隨手往後一揚，酒水拋物線灑落地上。
敬酒不吃是有點不上道的，但離紫卻不生氣，反倒笑瞇瞇地開口，“我一向佩服保護弱小之人，尤其見栗姑娘對那女修的上心程度，實在感人。若不是道不同，或許還該為栗姑娘撫掌喝彩。”
“雖說林家才是經商世家，可離家也喜歡厘清賬目，送出去的和要回來的平衡得恰到好處，方能走得更遠。賬目急不得，總該一筆筆算，該給的給，該要的要。”
“栗姑娘記在我這的壞賬數量很多了，還是別徒增煩惱得好。”
他起身回房，路過她時，習武之人指腹帶繭的手拍上她的肩，意味深長，“——栗姑娘，好夢。”
-
次日一早，天還沒亮，樓下就傳來程尋撕心裂肺的尖叫。
栗酥趕到樓下，周圍一群修士安慰悲痛欲絕的程尋，圍在中間的置物架上，本該放著清雅高貴的青瓷細口竹風瓶，如今鳩占鵲巢一只泥塑便宜細嘴壺。
“別傷心了，事情已經發生了……”
“誰！究竟是誰偷走了！我要找出這人來！！！”
程尋眼尖看見栗酥，紅著眼抓住她的手，“昨晚就你們倆在這，栗子，告訴程哥，你看見兇手了嗎！究竟是誰如此殘忍！我好不容易說服林哥才買的！奪——好看啊！它奪——好看啊！”
栗酥艱難地抽出手來，拿著帕巾擦拭眼淚。
“栗子你大膽告訴程哥！究竟是誰下如此毒手！”
栗酥眨著濕潤潤眼睫，我見猶憐，“……小少爺有來轉一圈，可能是餓了。”
她膽怯著說：“還帶走兩只烤雞，一只燒鴨。”
“一盤青瓜拌藕片涼菜。”
她看著那便宜泥壺，欲言又止，“可能吃飽了沒事幹吧就順手帶走了吧……”
“……”
眾人沈默，片刻，安慰哭都不敢哭的程尋，“既然是小少爺幹的……”
“節哀……”
無聲沈重的悼念，沈思漪神色覆雜地看著掩面而泣的栗酥。
他來得最早，正巧撞見急匆匆從外面趕回來的夢清霏，手裏抓著草藥，脖上纏繞著絲巾，兩人擦肩而過，他粗略看一眼，治愈外傷的。
-
栗酥在山邪城少說也住了五六日，卻第一次知道，這三棟客棧後院相連，竟還藏著分區結界。
離紫面無表情在手上劃拉一道口子，念動靈咒，波紋流轉，隱隱輕微地震，很快，出現在眾人面前的，矗立的奢華大宅，門口兩樽石獅，獅嘴寬而方，一坐一立，不怒自威，和泗水宗氣派的鳳凰結印一樣威風。
真正洽談交付的地點將在這裏，直到第一位客人到來前一刻，離紫才告知他們此隱秘之地的存在，可謂是藏得極深，防著任何紕漏或傳密之人。
陸陸續續的，各宗各派的代表人或以馬車代步，或穿過傳送結界，或乘飛鶴靈獸等抵達，離紫倚靠二樓偏僻陰影處，並不直接出面，悄無聲息觀望底下情況，栗酥幫著程尋將大佬們帶領入大宅，無意瞥見他一眼，只覺得這人臉上寫滿迫不及待的殺虐之意。
讓人忍不住猜測，作為泗水宗未來掌權人的他，是否將這些曾依附他們的各門各派，視作背叛對象，將給予最殘忍的報覆。
或許是人手不夠，有人去把夢清霏也喊下來幫忙了。
栗酥從大宅回來，看見夢清霏正戰戰兢兢地領著一兇神惡煞的修士往裏走，桌與桌之間過道狹窄，那修士的配劍碰上桌子，靈壓也沒收，桌面直接炸裂開來，夢清霏被嚇得不輕，虛弱地扶著身後的桌面。
近來發生的事對她來說都太殘酷了，修煉不穩的人被離紫毫不收斂的靈壓迫害，短時間內沒有調整好，是非常容易對靈壓產生心理陰影的。
栗酥上前將修士引入後宅，匆匆往回趕，扶起虛弱的夢清霏，還沒邁上臺階，一只手伸來，接過她扶著的夢清霏，沈思漪打橫抱起夢清霏，大步上樓，將她送回房內。
兩人的背影消失在二樓拐角，突飛猛進的關系是攔也攔不住啊。栗酥撓了撓眼下肌膚，左右是不是她已經沒希望了。
栗酥在原地發了會呆，沒體會到預想的痛徹心扉，西巖奇情裏的也不全是真的。
聽見程尋的求救聲，栗酥又趕緊去門口，他正對著招財樹著急。
剛才來了位蔔修大師，進門第一句就是，“……小年輕，你這個樹擺在這裏，所有人的財運都要被影響的啊。”
大師虛點一下，指向門口偏右的位置，立刻程尋喚來栗酥完成任務，自己得忙著去接個別迷路宗師。
門口位置尷尬，時不時有修士進出，栗酥遠遠在門口觀望一會，暫時沒人要來，她趕緊去搬樹。
手被人向後抓住，匆忙步子硬生生停下。
栗酥心系財運，著急回頭，見是沈思漪，他一臉嚴肅，緊緊皺著眉頭，像在為什麽事而苦惱不已。
沈思漪：“……我有事想與你說。”
栗酥：？
栗酥：“行，等我把樹搬了——”
沈思漪深呼吸，“不，就現在，我需要盡快向你確認。”
栗酥：“可是那個樹啊——”
沈思漪：“栗酥，關於金梵教，你知道你是……”
“麻煩讓讓。”
年輕的男聲溫和地開口。
栗酥回頭，見兩人站在他們身後，一位穿著青衣的男子，話是他說的，而站在他身邊的，是一位戴著銀質面具的男人，穿著寬大錦袍，墨發如潑，以一根玉釵束起，氣質如雨後青竹，翩翩風度公子。
栗酥低頭避開視線，想起程尋是如何耳提面命地提醒她千萬別看，傳說中這人陰晴不定，打交道得罪妨礙今天的事，小少爺也得來找麻煩。
正巧程尋領著另一宗門的宗主抵達，青衣男子與之相熟，兩人攀談起來。
她趕緊拉著沈思漪為他們讓開道路。
寒暄完畢，程尋領著幾人一同往後院走。
栗酥這才偷偷又看一眼，身高、氣質、側臉弧度。
男人未遮擋的下半張臉，皮膚白皙滑膩，足以推斷出綺麗容貌。
眼熟，尤其是背影非常眼熟。
擦肩而過時，男人低眼，若有似無地看一眼沈思漪抓住她手腕的手。
纖長眼睫毛輕輕一擡，轉而又看向別處去。
程尋陪著笑，一邊扭頭沖栗酥打眼色，那棵樹啊！！
栗酥深感責任重大，忙往後抽手，“我得去幫忙了。”
沈思漪還想要說什麽，忽然，地上三四片落下的青色葉片著起火來。
火苗躥得又快又急，足足沖上一米高，溫度燒滾，沈思漪松開抓著栗酥的手。
如同幻覺一般，熱烈的火苗登時滅了，轉瞬即逝，如同從未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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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紫偏頭和林量說：“把姓夢的女修叫出來, 若打起來了，用得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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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紫不作聲地看了她一會，看一眼林量：“這位姑娘是？”
“栗家的栗酥姑娘，是林婉覓小姐的閨中密友。”
“閨中密友”四字一出，栗酥覺得穩了, 渾身滾滿金燦燦林家葉子。
林量又將栗酥如何跟來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談話間, 又一名男修風塵仆仆趕進門，語氣焦灼，低聲向離紫匯報情況。
或許因為談判事宜繁瑣，離紫並不打算過多花心思在兩個女修身上。
淡聲吩咐林量“看著點”後便離開了, 栗酥松一口氣。
希望一直沒事, 她隱約記得預言閃過片段裏，盡是夢清霏被離紫抓墻角聊天……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迎接其他宗門掌權者到來的前夜，事實也正如栗酥所料，離紫很少現身。
天氣悶熱，下午開始蜻蜓飛得極低，像是醞釀一場遲遲未落的雨。
來山邪城一段時間，栗酥睡眠質量直線下降，輾轉反側毫無睡意。
往常, 她會抄寫心經, 可現下局勢緊張，又聽說離紫是一個厭惡金梵神教的人, 不做些容易引起誤會的事才好。
栗酥幹脆和衣起身，去後廚轉轉，吃飽了好入睡。
半夜三更，寬闊大堂燭光昏暗，靜得能聽見落針聲。
門扉外也沒守衛巡邏，仿佛除了她再無其他人留在這裏，栗酥奇怪，都去看守邊上客棧了？
“——夢清霏。”
栗酥邁臺階的腳步一頓，後廚傳來很低的少年音，是離紫。
“……司榛高價買你特別一點的消失儀式，而我的一位朋友，高價買你活命，兩邊開價咬得緊……你說我把你賣給誰好？”
栗酥靜默片刻，輕微貼著墻壁移動，輾轉躲在角落，透過虛掩著的門，看見後廚裏的兩人。
夢清霏紅著眼睛被堵在墻角，顫抖的手緊緊攥著衣襟，肩上布料被刀尖刺破，以極其強勁的力道紮入她身後的墻內，握刀的離紫臉上帶著笑意，不緊不慢地將刀刃往夢清霏頸邊偏了偏，如同接近無辜小白兔的毒蛇猛獸。
“從第一次在鳳凰結印外看見你鬼鬼祟祟的，我就覺得不對勁。”
“你到底是誰，混入宗門裏有什麽企圖，哪邊的人，金梵教？鬼宗？”
“嗚嗚嗚嗚嗚嗚……”
離紫釋放出全部靈壓，夢清霏連話都說不出來，楚楚可憐地嗚咽著，清麗臉龐浸潤淚水，栗酥也招架不住毫不保留的靈壓壓迫，她兩眼發黑，腦袋疼，如同被鐵錘猛敲，這等靈壓絕不可能才三階。
匕首並不憐香惜玉地刺入肌膚，夢清霏痛苦叫出聲，短促一聲，又被靈壓強勢壓迫，連哭喊都發不出聲，栗酥強忍著頭暈目眩，用力推倒身邊能抓住東西，啪一聲碎片遍地，靈壓片刻盡數全收，栗酥趁機跑開，躲進廚房邊的儲物室。
周遭靜得可怕，栗酥渾身上下都是冷汗，強忍著喘氣沖動。
恐怕是離紫支開所有人，這裏本就是他的地盤，她剛才的行為不一定有震懾作用，他若真想對夢清霏做什麽，她……她就一把小靈劍還在樓上沒帶下來，能打得過嗎。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預想的腳步聲並沒有響起，栗酥逐漸放心。
她慢騰騰推開門，後廚安靜無人，墻邊推倒的是程哥特意擺置的青瓷器，明天他看見肯定得尖叫。
不知道夢清霏怎麽樣了，栗酥檢查前後院，又返回大堂，打算看看她回房沒有，看清堂內景象，她下意識屏住呼吸。
大堂內擺置八張方桌，桌角上的靈燭一瞬間亮起光芒，火焰跳躍一下，坐在中間位置的男人正慢條斯理地倒酒，酒香四溢，清澈酒水流進兩個精致小巧的青瓷杯盞。
栗酥低眼，毫不猶豫往後院走。
“栗姑娘。”
離紫笑盈盈地邀約她，“長夜漫漫，若栗姑娘也睡不著，不如共飲一杯。”
“不了，我……”
離紫提起杯盞舉向她，“夢姑娘無礙，已回去睡了，栗姑娘不必擔心。”
“……”
栗酥在離紫對面坐下，接過杯盞，他心情很好似的和她碰杯，夜色裏敲出清脆聲響，隨即一飲而盡。
栗酥：“我不勝酒力……”
離紫：“栗姑娘覺得，‘經叛道’這個名字怎麽樣？”
他支著臉，笑得燦爛，如同天真不谙世事的少年。
栗酥抿緊唇，一言不發。
離紫不疾不徐地又給自己倒滿酒，似乎她不開口，他也能閑情逸致地與她周旋一晚上。
三杯過後，栗酥認命，左右也沒什麽好裝的，她放下酒杯，“很適合你。”
離紫看向她未飲的滿杯，目光期待，栗酥略一揚眉，隨手往後一揚，酒水拋物線灑落地上。
敬酒不吃是有點不上道的，但離紫卻不生氣，反倒笑瞇瞇地開口，“我一向佩服保護弱小之人，尤其見栗姑娘對那女修的上心程度，實在感人。若不是道不同，或許還該為栗姑娘撫掌喝彩。”
“雖說林家才是經商世家，可離家也喜歡厘清賬目，送出去的和要回來的平衡得恰到好處，方能走得更遠。賬目急不得，總該一筆筆算，該給的給，該要的要。”
“栗姑娘記在我這的壞賬數量很多了，還是別徒增煩惱得好。”
他起身回房，路過她時，習武之人指腹帶繭的手拍上她的肩，意味深長，“——栗姑娘，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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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天還沒亮，樓下就傳來程尋撕心裂肺的尖叫。
栗酥趕到樓下，周圍一群修士安慰悲痛欲絕的程尋，圍在中間的置物架上，本該放著清雅高貴的青瓷細口竹風瓶，如今鳩占鵲巢一只泥塑便宜細嘴壺。
“別傷心了，事情已經發生了……”
“誰！究竟是誰偷走了！我要找出這人來！！！”
程尋眼尖看見栗酥，紅著眼抓住她的手，“昨晚就你們倆在這，栗子，告訴程哥，你看見兇手了嗎！究竟是誰如此殘忍！我好不容易說服林哥才買的！奪——好看啊！它奪——好看啊！”
栗酥艱難地抽出手來，拿著帕巾擦拭眼淚。
“栗子你大膽告訴程哥！究竟是誰下如此毒手！”
栗酥眨著濕潤潤眼睫，我見猶憐，“……小少爺有來轉一圈，可能是餓了。”
她膽怯著說：“還帶走兩只烤雞，一只燒鴨。”
“一盤青瓜拌藕片涼菜。”
她看著那便宜泥壺，欲言又止，“可能吃飽了沒事幹吧就順手帶走了吧……”
“……”
眾人沈默，片刻，安慰哭都不敢哭的程尋，“既然是小少爺幹的……”
“節哀……”
無聲沈重的悼念，沈思漪神色覆雜地看著掩面而泣的栗酥。
他來得最早，正巧撞見急匆匆從外面趕回來的夢清霏，手裏抓著草藥，脖上纏繞著絲巾，兩人擦肩而過，他粗略看一眼，治愈外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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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酥在山邪城少說也住了五六日，卻第一次知道，這三棟客棧後院相連，竟還藏著分區結界。
離紫面無表情在手上劃拉一道口子，念動靈咒，波紋流轉，隱隱輕微地震，很快，出現在眾人面前的，矗立的奢華大宅，門口兩樽石獅，獅嘴寬而方，一坐一立，不怒自威，和泗水宗氣派的鳳凰結印一樣威風。
真正洽談交付的地點將在這裏，直到第一位客人到來前一刻，離紫才告知他們此隱秘之地的存在，可謂是藏得極深，防著任何紕漏或傳密之人。
陸陸續續的，各宗各派的代表人或以馬車代步，或穿過傳送結界，或乘飛鶴靈獸等抵達，離紫倚靠二樓偏僻陰影處，並不直接出面，悄無聲息觀望底下情況，栗酥幫著程尋將大佬們帶領入大宅，無意瞥見他一眼，只覺得這人臉上寫滿迫不及待的殺虐之意。
讓人忍不住猜測，作為泗水宗未來掌權人的他，是否將這些曾依附他們的各門各派，視作背叛對象，將給予最殘忍的報覆。
或許是人手不夠，有人去把夢清霏也喊下來幫忙了。
栗酥從大宅回來，看見夢清霏正戰戰兢兢地領著一兇神惡煞的修士往裏走，桌與桌之間過道狹窄，那修士的配劍碰上桌子，靈壓也沒收，桌面直接炸裂開來，夢清霏被嚇得不輕，虛弱地扶著身後的桌面。
近來發生的事對她來說都太殘酷了，修煉不穩的人被離紫毫不收斂的靈壓迫害，短時間內沒有調整好，是非常容易對靈壓產生心理陰影的。
栗酥上前將修士引入後宅，匆匆往回趕，扶起虛弱的夢清霏，還沒邁上臺階，一只手伸來，接過她扶著的夢清霏，沈思漪打橫抱起夢清霏，大步上樓，將她送回房內。
兩人的背影消失在二樓拐角，突飛猛進的關系是攔也攔不住啊。栗酥撓了撓眼下肌膚，左右是不是她已經沒希望了。
栗酥在原地發了會呆，沒體會到預想的痛徹心扉，西巖奇情裏的也不全是真的。
聽見程尋的求救聲，栗酥又趕緊去門口，他正對著招財樹著急。
剛才來了位蔔修大師，進門第一句就是，“……小年輕，你這個樹擺在這裏，所有人的財運都要被影響的啊。”
大師虛點一下，指向門口偏右的位置，立刻程尋喚來栗酥完成任務，自己得忙著去接個別迷路宗師。
門口位置尷尬，時不時有修士進出，栗酥遠遠在門口觀望一會，暫時沒人要來，她趕緊去搬樹。
手被人向後抓住，匆忙步子硬生生停下。
栗酥心系財運，著急回頭，見是沈思漪，他一臉嚴肅，緊緊皺著眉頭，像在為什麽事而苦惱不已。
沈思漪：“……我有事想與你說。”
栗酥：？
栗酥：“行，等我把樹搬了——”
沈思漪深呼吸，“不，就現在，我需要盡快向你確認。”
栗酥：“可是那個樹啊——”
沈思漪：“栗酥，關於金梵教，你知道你是……”
“麻煩讓讓。”
年輕的男聲溫和地開口。
栗酥回頭，見兩人站在他們身後，一位穿著青衣的男子，話是他說的，而站在他身邊的，是一位戴著銀質面具的男人，穿著寬大錦袍，墨發如潑，以一根玉釵束起，氣質如雨後青竹，翩翩風度公子。
栗酥低頭避開視線，想起程尋是如何耳提面命地提醒她千萬別看，傳說中這人陰晴不定，打交道得罪妨礙今天的事，小少爺也得來找麻煩。
正巧程尋領著另一宗門的宗主抵達，青衣男子與之相熟，兩人攀談起來。
她趕緊拉著沈思漪為他們讓開道路。
寒暄完畢，程尋領著幾人一同往後院走。
栗酥這才偷偷又看一眼，身高、氣質、側臉弧度。
男人未遮擋的下半張臉，皮膚白皙滑膩，足以推斷出綺麗容貌。
眼熟，尤其是背影非常眼熟。
擦肩而過時，男人低眼，若有似無地看一眼沈思漪抓住她手腕的手。
纖長眼睫毛輕輕一擡，轉而又看向別處去。
程尋陪著笑，一邊扭頭沖栗酥打眼色，那棵樹啊！！
栗酥深感責任重大，忙往後抽手，“我得去幫忙了。”
沈思漪還想要說什麽，忽然，地上三四片落下的青色葉片著起火來。
火苗躥得又快又急，足足沖上一米高，溫度燒滾，沈思漪松開抓著栗酥的手。
如同幻覺一般，熱烈的火苗登時滅了，轉瞬即逝，如同從未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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