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苗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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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在傍晚六時許抵達昆城。

這裏四季如春氣候宜人,顏九九一行人脫下厚重的冬裝,找了家交通便利的酒店落腳。

在顏九九看來,好不容易來一趟,不能好好游覽一番就算了,再怎麽都要飽餐一頓才夠本。於是,大家便在她的強烈要求下,出門去吃了當地有名的特色菜。

結果昆菜酸辣的口味得到了眾人一致好評,連狐三三和圓圓都吃的肚皮溜圓,也算是不虛此行了。

是夜,鎮元道長又帶著顏九九去采買了一些進山後所需的東西,在回酒店的路上,她趁機打探了一下那邊的具體情況。

誰知鎮元道長卻一反常態的沈默,只說了那地方地處偏僻蟲蛇眾多,但現在畢竟處於冬季,這些東西不是在冬眠就是行動緩慢,也沒有什麽好害怕的,便打發顏九九回房間休息。

雖然他描述的十分輕松,顏九九卻還是從他緊鎖的眉頭裏察覺出了些許異樣。

但她轉念一想,無論前面等待著她的將是怎樣的狀況,此趟都是勢在必行,又何必現在刨根問底自尋煩惱呢,便丟開手回房睡覺了。

第二天一行人一大早便乘火車轉道瑞市,然後在當地的汽車站搭乘了一輛大巴,趕了三個多小時顛簸的山路,來到一片人跡罕至的山區。

三人在三岔路口下了車,再度變為老頭的圓圓東瞅西看,還從道路旁不知名的樹木上扯了片葉子下來放在嘴裏咀嚼,詢問鎮元道長:“師父,接下來該往哪邊走啊?”

鎮元法師看著路邊的鐵皮路牌,臉上露出一種似迷離又似懷念的表情,在圓圓喊了他兩遍後,才終於指著旁邊陡峭的山坡上一條幾乎看快要被雜草掩蓋的蜿蜒向上的羊腸小路,答道:“從這條路上去,翻過三座山頭,便是壩橋村了,取玉髓液的地方,就在壩橋村西邊瀑布的山洞裏。”

在他的帶領下,一行人艱難的朝著山坡上跋涉,圓圓外表看著年紀大,身手卻是最靈活的一個,三兩步就甩了顏九九一大截。

顏九九平時宅的可以,除了被吳女士拉著出門外,極少爬山鍛煉,走在這樣陡峭的山路上一步三滑,自然而然的落在了最後面。

中途她走的煩了,還想著飛上去算了,結果卻被鎮元道長說教:修行一途就是要歷經千辛萬苦,時時刻刻想著走捷徑,反而容易誤入歧途。

她心裏不屑,但也實在被自家唐僧師兄嚇怕了,若是此時違背他,搞不好要被他念叨一路。

於是只能耐著性子陪他翻過一座又一座山頭,到了最後兩條腿幾乎像灌了鉛似的。

這一路上,也就只有狐三三最舒服了,它小人家安安穩穩的掛在顏九九的背包上,一路上什麽也不用幹,還時不時出言嘲諷兩句,把顏九九氣得牙癢癢。

終於,在她整個人幾乎快要虛脫的時候,一小片金黃色的梯田出現在了不遠處的山谷裏。

而山谷對面的山坡上,則錯落有致的分布著一大片以草為頂竹為墻的吊腳樓。

原本她還想著,等爬上這個山坡後,哪怕是撒潑耍賴也要爭取休息一會兒的,現在眼見著目的地就在前方了,她心裏反而生起了一股韌勁,一言不發的跟在鎮元道長後頭往前走。

鎮元道長走走停停的回頭等她,整個人臉也不紅氣也不喘,把顏九九羨慕壞了。

只能哀怨的瞪著他,問道:“師兄你是什麽妖怪啊,一把年紀趕這麽遠的山路,居然一點都不帶累的。”

鎮元道長頗有些恨鐵不成鋼:“所以才讓你趕緊伐骨洗髓進階修為,等你擺脫凡人的體質後,保管比我還強。”

“擺脫凡人的體質是什麽?難不成等你們那個什麽洗髓丹煉成了,我就能成仙當個美美的小仙女?”顏九九聽完他的話眼睛裏直冒星星。

鎮元道長毫不猶豫戳破她的幻想:“你想得美,伐骨洗髓只是第一步罷了,你這身體沒有靈根,能修煉完全憑借的是陰魂珠,伐骨洗髓後,還得想辦法重塑靈根才算正式踏入修真行列呢。”

顏九九瞬間焉兒了,往路邊的大石頭上一癱,賭氣道:“不走了不走了,累死寶寶了。什麽破修仙,我修了這麽久一點福利沒享受到就算了,還要成天爬山涉水的吃盡苦頭,我不修了,誰愛修誰修去。”

鎮元道長看見她癱軟在石頭上,一張嘴撅得都能掛上油壺了,一時也後悔不該失言。

他怎麽就把實話說出來了呢,這鬼丫頭本就刁鉆憊懶,這下還不知道肯不肯繼續趕路呢。

他正悔得恨不能抽自己兩嘴巴,卻聽到狐三三低沈清越的嗓音悠悠響起:“通常伐骨洗髓之後,由於排除了體內多餘的雜質和毒素,肌膚會變得吹彈可破,多餘的贅肉也會自動消失不見,雙眼晶瑩有神,頭發烏黑濃密……”

聽了狐三三的話,顏九九在自己身上東捏捏西摳摳,然後就摸到肚子上因為常年打游戲而積攢的救生圈,整個人瞬間像打了雞血一樣。

一骨碌爬起來,一邊大步流星的往前走,一邊指著山坡下柿子樹邊的圓圓,向鎮元道長告狀。:“師兄,我已經休息好了,快走吧,時間不等人啊。你看圓圓都去偷人家柿子吃了,快去管管它,當心被打。”

鎮元道長:“……”難怪別人總說小姑娘的臉六月的天,師妹這性子也不知是怎麽養出來的,還是狐三三厲害。

他忍不住對掛在顏九九背包後面晃悠的狐三三豎起了大拇指。

又走了十多分鐘的下坡路後,二人終於趕上了山下的圓圓,它已經往地上吐了一地的柿子皮了,絲毫沒有當小偷的覺悟。

可這次,衛道士鎮元道長卻破天荒的並沒有呵斥它,而是視若無睹的招呼它趕路。

顏九九看的心裏不是滋味兒,莫非師兄只對自己嚴格,碰上他的驢就護短成這樣?

她心裏越想越不平,於是便學著鎮元道長的語氣,陰陽怪氣的指著圓圓呵斥道:“好你個孽畜,怎麽可以幹這種偷雞摸狗的事,你可知道山民種幾棵柿子樹有多不容易……”

圓圓見她這幅樣子,心裏立馬明白了是怎麽回事,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估計是師父又惹小師叔生氣了。

它這一路上跟著顏九九吃得好住得好,可不想得罪這尊大靠山。

於是連忙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一個紅澄澄圓滾滾的柿子,諂媚的遞到顏九九面前:“師叔,嘗一個?又甜又解渴。這長在山腳下誰知道是不是野生的,放心吧沒人看見的。”

這柿子足有顏九九的手掌大,實在是又圓又飽滿,躺在圓圓的掌心裏,泛著一股醉人的清香,可以想見咬破外面那層皮後,裏面是何等甘甜的滋味。

顏九九趕了一路正是口渴,她不自覺的咽了下口水,忍不住就想伸手去接,可一想到自己方才撂下的狠話,又實在是拉不下臉來。

鎮元好笑的搖搖頭,說道:“吃吧,沒事。”

聽了他的話,顏九九就坡下驢,裝作勉為其難的樣子接過來:“好吧,既然師兄都這樣說了,我就給你個面子嘗一下。”

然後迫不及待的捧在手裏,咬破外面那層光滑的表皮,吸溜了一口,一股冰涼清甜的汁水迅速充斥著她的口腔,旅途的疲乏竟似瞬間就去了一大半。

顏九九驚艷的瞪大眼睛,這柿子的味道也太棒了吧。

“咯咯。”正當她吃的開心的時候,不遠處的竹林中,居然傳來一道銀鈴般的笑聲。

顏九九停止了吮吸的動作,好奇的擡頭往前看。

“誰在那裏?”鎮元道長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嚴肅,盯著前方沈聲問道。

他話音剛落,竹林深處便拐出一位身穿藏青色苗服的婀娜少女來。

她臂間挽著個竹籃,清麗的臉上帶著恬靜的笑容,看向鎮元道長的目光裏滿是喜悅,還沒靠近,便喚道:“阿元,你回來啦。”

顏九九看著前方走來的年約二十四五歲的美麗女子,忍不住在心裏嘆道:以前別人老說少數民族出美人,果然名不虛傳啊。

好像跟自家師兄還是舊識。

她看向鎮元道長,打算從他的表情中挖點八卦出來,好在以後被他嘮叨時拿出來揶揄他,卻見自家師兄的臉上不知為何卻有痛色閃過。

他怔怔的盯了對面走來的女子良久,才幽幽感嘆道:“阿玉,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還是當年的樣子,一點都沒變。”

女子在他面前站定,摸著自己的臉,低頭嬌羞的說道:“你莫要哄我,你一走就是這許多年,我怎會沒變?”

然後她又睜著一雙顧盼生輝的丹鳳眼,細細打量了鎮元道長良久,似有千言萬語要講,最後卻只化為一句:“你老了。”

鎮元道長聽了她的話,似乎回憶起了往事,擡頭深吸一口氣:“是啊,我老了。”

顏九九好奇的不行,拉過一旁的圓圓,小聲向他打聽著八卦:“這是你師父的前女友?看起來很曲折啊。”

當即,她便腦補了一段陰差陽錯造化弄人有情人不得不相隔兩地勞燕分飛的狗血大戲出來。

“什麽前女友,我自小陪伴師父長大,從未見他正眼瞧過哪個女子,他可是道心堅定的很,小師叔你亂講話當心我師父訓你。”圓圓也壓低了聲音,在顏九九耳邊說道。

顏九九斜睨著它那雙充滿八卦的小眼睛,嗤笑了一聲,姐信你才有鬼。

“走,跟我回村裏吧,焦叔若是知道你回來了一定很高興。”名叫阿玉的苗女跟鎮元道長寒暄了兩句後,便抓著他的手腕,拉著他往村裏走。

走了兩步後,又想起來跟著他的顏九九和圓圓,好奇的回頭打量了兩眼,靦腆的笑著問道:“這兩位是……”

“這是我表侄女九九,這是她爺爺,老人家上了年紀,老悶在城裏容易生病,帶他來山裏轉轉。”鎮元道長拿出之前眾人商量好的說辭,向她解釋。

聽他說完,阿玉松開拉著他的手,沖著顏九九的方向微微點頭:“我們山裏人最愛熱鬧,突然來了這麽多客人,鄉親們一定很高興,還請你們不要拘束,就當回了自家一樣。”

顏九九其人,就如同她的姓氏那般,是個徹頭徹尾的顏控。今天難得見到這麽溫柔漂亮的小姐姐,哪還移的開眼睛,心裏自然就對她生出一股親近之感,連忙上前去搭訕:“姐姐村子裏人多嗎?你們是苗族人吧?我們貿然上門會不會打擾到你們?有沒有什麽忌諱呀?”

“哪有什麽忌諱,這大山裏冷清,一年到頭難得來幾個人,鄉親們都可喜歡熱鬧呢。你們來的是時候,再過不久就村裏要辦喜事了,到時候可要來觀禮呀,”她一邊說著,一邊揭開竹籃上的白布,從裏面拿了幾個彩色的窩窩頭出來,遞給顏九九和圓圓,“趕了一天路餓了吧?這是我中午拿鮮花做的蕎面粑粑,剛才去地裏給阿爸送飯,還剩下這許多,吃吧。”

顏九九接過那窩窩頭,湊到鼻尖輕嗅,確實有一股醉人的花香混合著蕎麥面的淡淡甜香沁入鼻腔,旁邊的圓圓更是迫不及待的湊到嘴邊咬了一口。

鎮元道長看到三人間的互動,連忙走回來,隔開了阿玉和顏九九他們,催促道:“快走吧,回村裏再說。”

阿玉只要一看到他,眼底的歡喜就藏都藏不住,連忙一步三跳的去前邊帶路。

鎮元道長故意押著顏九九二人落後她十來步,然後一手一個奪過了他們手裏的彩色窩/窩,不動聲色的扔了出去,告誡道:“待會兒去到村裏,但凡他們給的任何食水,沒有我的允許,都不準碰,聽到沒有。”

圓圓只能眼巴巴的看著那顏色鮮艷的面窩/窩,順著山坡咕嚕咕嚕的滾了下去,沒入灌木叢中很快便不見了。

顏九九就是再傻此刻也能覺察出自家師兄的反常來,整個人也不自覺的緊繃起來。

然而前面那輕盈的苗女,正哼著歡快的山歌在竹林裏穿梭,見他們掉隊了,還伸出一截藕白的皓腕朝他們招手,手上的銀鈴在空曠的山林中叮鈴作響:“快來呀,來呀。”

不知為何,隨著她的動作,大白天的顏九九居然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寒意直竄背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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