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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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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8

“誒,聽說西操場那邊有籃球賽,小少爺也在附近,”申進笑得很猥瑣,湊到埋頭整理紙質資料的莊悅來旁邊,別有用心地說道,“你,難道——不需要去看看?”

小心翼翼地將疊放好的紙質資料抱在胸前,莊悅來面無表情地搖頭:“不去,我還有別的事要忙。”

餘暉悄然灑進半掩著的大學教室的窗戶,映在墻面上,宛如油畫家用奇異的畫筆,為純白的畫布鍍上一層金。

“可是他好像很稀罕你啊,”輕輕攤攤手,申進一臉“隨你便,反正我該勸的都勸了”的表情,“萬一他打球結束了,沒看見你來送水,會怎麽想?”

已經耐不住性子再理會,莊悅來抱著資料,正要邁步沖下臺階,遠離煩擾:“這跟我沒關系。”

“喲,怎麽會沒關系?”申進依然不依不饒,死纏爛打地繼續PUA,“這學校那麽多女生,又美又俏如花似玉的,他沒一個看上,倒是偏偏……”

似乎有一雙隱形的手,不覺間捂住了莊悅來的兩只耳朵,使他無比順利地疾步跑下重重臺階,在對方再度開口之前,沖到了教室門口。

一只手撐著莊悅來剛坐過的那張長桌的桌面,一條腿靠著另一條腿,申進面上的神情十分懶散,還不緊不慢地伸出另一只手,若無其事地將小拇指塞進鼻孔。

“還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申進用極度輕蔑的語氣嘀咕道,好像在他眼裏,莊悅來這樣一味躲閃拒絕的行為,不過是扭捏作態、嘩眾取寵罷了,“被少爺看上有什麽不好?”

總算擺脫了教室裏那人的種種“神經病”行徑,莊悅來頓覺內心舒坦多了。

放慢腳步,輕而緩地踱步在走廊內,只有他,和其他人前行的方向正巧相反。

“哎,你們聽說了嗎?”這一會兒,不時有三五成群的女生,埋頭湊成一團“八卦”著什麽,“現在西操場正在舉行籃球賽。”

“是呢是呢,據說還有人在那邊看到謝小少了。”

“啥?有人之前看過他打籃球嗎?”

“不太清楚誒。”

“等一下,說到那個少爺,我這裏有大瓜你們吃不吃?”

“那必須的啊!快快講來聽!”

“嘻嘻,就那個呀……聽說他男女通吃呢,最近正在追他們一個系的……”

“男生?我天,要不要太勁爆?”

“可不是嘛,我舍友拍到他倆同框了!”

“還是姐妹嗎?是的話,照片拿來!”

“好的嘞,先讓各位飽飽眼福,‘預覽’一下,待會兒回去拉個群‘共享資源’。”

“哇塞,他怎麽還喜歡這種類型的?”

一面緩緩跨步向前走著,莊悅來一面又不時側頭,不自覺地望向走廊的玻璃窗外,目光延伸向城市另一頭隱隱顯露出輪廓的山丘。

“哎呦我去!”走廊一邊,女生群中誰慌亂地吼了一嗓子,隨後便掀起了此起彼伏的“共鳴”。

“叫啥?噓——”

“不是,快看那一邊!”

“照片裏……那個男生?”

似乎也察覺到了另一邊的奇怪動靜,莊悅來情不自禁地循聲望了一眼,猛然撞上了女生們那一張張臉上覆雜的神情。

“叮叮叮,叮叮叮……”碰巧這時,口袋裏的手機響了。

“餵,”輕輕應著聲,莊悅來的步履卻轉瞬間變得急促了,“麻煩再說一遍——誰?什麽東西?”

“謝小少,一把木吉他。”電話那邊是他的舍友,來電的號碼源自寢室的公用電話。

不知不覺繃了繃嘴,莊悅來心頭緊了一下,頓時頗覺不自在:“需要我馬上回來一趟嗎?”

“我覺得最好是這樣吧,”舍友在其中充當了一個“中介”,似乎也自覺尷尬,“他告訴我,晚飯過後要過來找你的。”

“那好吧,我知道了。”

火速將手機揣回兜裏,莊悅來便開始小步跑。

“怎麽說呢,的確文文靜靜的,人看著也單純,嘖……”

“這也不孬吧?”

“那還等啥,反正我蹲表白墻!”

-

“宿舍為什麽沒人?”手中握著公用電話的電話筒,莊悅來全身微顫著向另一邊的舍友問道。

“你……幹什麽這種語氣?出什麽事了?”舍友一聽他的話,莫名著急了起來。

“沒事,我就是問問。”發現情緒洩露,莊悅來故作鎮定的架勢於是變得更強了。

“行了,沒事你也別嚇人。”原本捏著一把汗的舍友,得到這樣的回答,心也沈了下來,轉手掛斷了電話。

徐徐放下手機,莊悅來屏息凝神,緩步來到琴頭與其餘部分已經斷然分開的木吉他前。

這個寢室的人,或許都還正在晚飯桌上呢,此刻只有莊悅來一個人饑腸轆轆。

“打擾一下,可以麻煩開一下門嗎?”

莊悅來還正在犯難,須臾之間,門外便傳來輕輕叩門的聲音,與迷迷蒙蒙的請求聲。

聲音聽著格外熟悉,莊悅來蹬上拖鞋,不假思索地開了門。

“晚上好,”飄著淡淡異香的小少爺的長發,最先映入莊悅來的眼簾,“就你一個人在嗎?”

“啊……嗯。”莊悅來兩條胳膊都拽著門框,應答聲猶猶豫豫,不知自己沒能保管好對方的吉他,會不會被嚴肅追責。

謝幽篁面龐上的笑意極度溫和,溫和到幾乎要把人融化了:“哦,吃飯了嗎?”

“吃了。”自知理虧的人,故作輕松地回答道,可違心的話脫口而出不過兩秒,腸胃裏發出的咕嚕聲,立即便暴露了他此刻最真實的狀態。

吉他的主人,微笑著搖了搖頭:“我不信。方便的話,我請你怎麽樣?”

“不用了吧,”緩緩垂下頭的人,也緊跟著搖頭,“我還真挺不方便的。”

“唔……反正上哪兒都是吃,不如跟我……”謝幽篁伸著腰肢向前探了點,做出想要輕輕握住對方的手腕,把人帶走的樣子。

可哪怕身子依然擋住門,莊悅來還是左右甩著頭拒絕:“真的算了吧,我今晚還要做點功課。”

“那也行,沒關系,”難以如願的小少爺,只得無可奈何地接受現實,“我們下次再約吧。”

“嗯,”雖然沒完全反應過來對方要就此告辭,莊悅來心中也暗暗慶幸,“再見。”

-

吉他聲。

歌聲。

在西操場的樹林下。

可是,在夢裏。

“我的愛——明明還在——轉身了才明白……”

已是晚秋,莊悅來沿著西操場上面的過道,漫無目的地踱著步。

重播列表演完了,現在是一幕新劇——被不完全篡改了的回憶。

這一切都是夢境的傑作。

恍惚之間,他已不覺自己站在了抱著吉他、坐在過道邊的謝幽篁身後。

“下午好。”莊悅來開口很鎮定,帶著曾經不多見的疏離的禮貌與安靜。

“嗯。”雖說沒有轉頭看對方,但出於禮貌,謝幽篁也做出了還算像樣的回應。

“還好嗎?”

“什麽?”

“我是說你的吉他。”

“可它跟你有關系嗎?”

把手背在背後,莊悅來斟酌著分寸,繼續開口道:“上次是我弄壞的呀。”

謝幽篁有些不屑地回嘴道:“好,你聽著:琴頭,我弄壞的;維修,我自費的。所以,你在跟我吵吵什麽?”

“那就是……記錯了。”莊悅來難堪地繃著嘴,雖然搞不清具體是哪裏跟回憶對不上號,但也不好妄語反駁。

猛然轉過臉來,謝幽篁目光中夾雜著怒意:“不可能!”

一開始,氣勢上本來就不占優勢的莊悅來,這下語氣更是陡然間軟了下來:“我說是我,我……記錯了。”

“好了,扯清了就走開。”見自己得到肯定,小少爺便開始沒好氣地驅趕著對方。

不願自討沒趣,莊悅來不聲不響地閃身離開了。

很痛。

胸口的位置,像是正在被幾千根回了火的針同時且來回紮。

而且,本來沒理由這麽難受。

每晚的夢魘,頂多只是單方面折磨他自己,而從沒有任何人與此同時替他補償那本不應該讓其受傷的人。

再繞著西操場,走上兩三圈,莊悅來便打算去閱覽室坐坐,讓知識的急流沖淡情緒,還自己一片空白。

幾十米開外,是一個精瘦矮小的身影。

踏著夕陽,莊悅來邁著小碎步,朝著那個身影趕去。

“申進!”

那個身影聞聲站定了片刻,隨即又快步跑到了莊悅來跟前:“呀,今天刮的什麽風?聽到咱小美人兒叫我的名字,可真是三生有幸啊,三生有幸!”

來不及理會他的廢話,莊悅來毫無顧忌地開門見山:“麻煩你,幫我替謝幽篁說聲‘對不起’。”

“說什麽……搞這出呢?”尖嘴猴腮的申進,一臉“你簡直是危言聳聽”的表情,“你們小兩口鬧矛盾,我可不摻和這事!”

莊悅來微垂下頭,沈沈地舒了口氣:“我現在……沒辦法打擾他。”

申進深感無語地撇了撇嘴:“你講這誰信吶?他不是寶貝你得很嗎?跟他,你有什麽不好說的?”

“算了吧,沒事了。”

言罷,孤身一人的莊悅來,不言不語地離開了操場。

-

夢魘之後,夜月之下,枕邊又是一片未幹透的水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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