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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極晝之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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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極晝之獄

“是!”沈凜乖乖的從馬上翻下,方才他光顧著思考事情,完全不知自己倒了何處,擡眼望去,眼前一片山清水秀,蔥蘢的樹木環繞在側,遮掩著後方的環成圓形的建築物。

一條蜿蜒的小路通向密林深處,沈凜跟在柳敘白和紫川身後,不一會隱藏在深林之中的建築便顯於眼前,層環落底的房屋結構讓他為之驚嘆,每一環的樓臺之上,都留有一條寬闊的通道,方便人們來回行走,每隔一段便落有一扇棕褐色的木門,想來應該是盟中之人居所,防落的欄桿之上掛滿了紅色的燈籠,正值深夜,眼前的景觀堪稱極美。

正當沈凜看著入迷的時候,柳敘白冷漠的聲音從一旁傳來,“楞著幹什麽?還不快走。”沈凜回過神,快行兩步趕上柳敘白,紫川在一旁小聲詢問道:“公子,如何安頓他?”

“階下囚是什麽待遇他就是什麽待遇。”柳敘白難得發出了輕笑,他伸手撫住沈凜的後脖頸,貼在他耳邊說:“我北淵盟中有四十九座牢房,每一間都各有特色,沈聖子是貴客,自選一間如何?”

這是打算公報私仇嗎?沈凜對牢房沒什麽興趣,再可怕也比不了弱水牢,現在他更在意柳敘白與他對話的態度,雖是威懾之詞,但在他聽來卻覺得有些情趣之意,於是他也將唇靠近柳敘白的耳際,柔聲道:“那不知哪一間離公子的住所更近?公子替我選好不好?”

又來?柳敘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這個沈凜怎麽得了空就要調笑自己一番?明明剛才是想給他一個下馬威,怎麽卻被他反客為主了?柳敘白心中不爽的很,但嘴上依舊不肯服輸:“想離我更近?那好啊,我住的地方恰好有一間,只不過是這四十九牢中最為嚴酷的一牢,你若是想,就去啊。”

“既然是公子替我選的,刀山火海我也去得。”沈凜依舊用言語挑戰著柳敘白的底線,柳敘白算是被他氣的不輕,於是對身旁的紫川說道:“沈聖子說了,要去極晝牢,你好生替他安排。”

“公子,極晝牢是不是有些……”紫川有些擔憂,畢竟沈凜在河洛城中養尊處優這麽久,突然讓他去這環境惡劣的極晝牢中,只怕他撐不了一炷香。

“怕什麽,他不是有無色血嗎?極晝牢若是能要了他的命,河洛城這些年不是白忙乎了嗎?”柳敘白也想好好治治沈凜的頑性,不然總是有事沒事的戲弄自己,反正極晝牢就在自己的住所內,如果有什麽問題,他也能第一時間趕到。

紫川不敢違逆柳敘白的意思,所以只得沖著沈凜做了一個“請”的動作,沈凜聽著二人的對話,還在想象極晝牢是什麽龍潭虎穴,居然能讓一向驍勇的紫川都談之色變。

他跟在紫川身後,不一會便到了柳敘白的住處,他的房間在層環建築的最後方,選這裏想來是因為可以避人耳目,行動方便,紫川將大門打開,然後領著沈凜向一旁的通往地下的階梯走去。

地下濕冷,一股黴腐之味撲面而來,這地下的空間遠比沈凜想象的要大,地下的解構沿用了地上的環形結構,只不過不再是以木建構,取而代之的是堅硬的山石。

石門開啟,原本黑暗的地下被刺眼的光芒填滿,遙遙望去,牢房內被頂端的明珠照耀的形同雪地一般白潔無暇,連石壁原本的顏色都無法看清,沈凜第一次感受到原來極致的光明也如此的可怖。

原來這就是極晝牢,將人關在這樣的地方,根本無需施以任何刑法,只要讓他靜坐在此,人就會發瘋,沈凜用被縛著的雙手撫摸了一下墻壁,果然,連石墻都刻意做成回音壁,自己的呼吸之聲都聽的分外清楚,極端的安靜與光照,無法判斷時間的流逝,這些足以把一個正常人變成瘋子。

但這對於沈凜來說,無非是換了一個地方閉關,待紫川走後,他便用力將手上的繩子掙開,沈凜一邊揉搓著自己手腕一邊環視著周邊,此牢密不透風,牢內也沒有放可供犯人休息的草榻,這裏之所以可怕,就是因為他摧殘的,是人的意志。

這拷問人的手段,可真和當年在神域的柳敘白如出一轍,專攻犯人的精神世界,沈凜隨意尋了一個地方坐下,然後單手一擡,將魔氣覆籠在明珠之上,遮擋它發出的光線,隨著牢房內的光線漸暗,沈凜也心情也放松了下來。

正好沒人打擾,他便調出了千葉印記,想要嘗試看看能不能聯系到葉冰清,若不是上次葉冰清給他傳音,他都不知道千葉印記還可以這樣用,連著呼喚了幾聲,印記那邊都無人回應,沈凜心中有些擔憂。

按照葉冰清的說法,她是不能離開千葉空間太久的,但依照時日來算,葉冰清即便是休息也早該醒來,怎麽會遲遲不回應自己呢?難道是自己使用的方式不對嗎?沈凜開始了自我懷疑。

算了,反正暫時也回不去,先不考慮這個了,沈凜自我安慰道,他看著指尖已經愈合的傷口,心裏開始琢磨與桐雪父女相遇的場景。

桐雪父女想要無色血,是因為要挽留親人,完全出於自願,但是其他人是否也是如此,這一點不好判斷,保不齊還有上當受騙的,無色血當真一旦染上就無可解嗎?

上天是公平的,沈凜之前在千葉印記中得知,長生這個概念遠比世人想象中的要覆雜,柳敘白所擁有的是長生不死,也就是說除了忘川水,幾乎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傷到他,即便受了重傷,恢覆如初也不過是時間長短罷了。

但像施子懿這樣的攫取者,是繼承不了不死這一特殊屬性,所以一旦傷及肉體,還是會命隕,至於自己這種類長生種,承繼的能力更是少了許多,單純只是能無限制的活下去,但卻不能抵禦時間的侵蝕,依舊會蒼老,最終在時間的長河洗禮下淪為塵埃。

而那些信眾服用的無色血,更像是承受了前兩者應受的詛咒,雖然可以短暫的擁有強健的體魄,但是卻一輩子無法脫離對無色血的依賴。

凡事都要付出代價,既然奪取了別人的東西,自己自然要回以相應的貨碼,其實在沈凜心中,鏟除河洛城和三司命並不是什麽難事,只要取了忘川水,就可以將他們連根拔起,但這治標不治本。

這世間只不過是少了三個人,無足輕重,但無色血的蔓延還在繼續,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河洛城出現,所以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徹底將長生一族從歷史進程中抹去,也就是——殺了柳敘白。

想到這裏沈凜心中咯噔一下,他忽然有一種假想,被篡改的規則還有隱藏的記憶,是不是都是為了促成此事?自己成為類長生種應該是計劃的一部分,因為這樣的話,光殺了柳敘白並不能完全解除無色血的影響,還需要將自己也從這個世界抹除,才算是萬無一失。

這一次,神域的執棋者用以要挾他的,已不只柳敘白一人,而是整個世界所有的子民,除非自己任由這個世界腐壞敗落,不然他最後的結局就是要親手殺了自己的摯愛還有自己。

沈凜沒想到,這一次的棋局已不再是單純的一對一放對,而是要直接對抗蒼生大義,他固然可以置身事外,但是那也就無法促成柳敘白的善終,因為他與柳敘白之間的時間有錯位,百年後自己會老會化為塵土,而柳敘白卻一直存在於這世間,那時他的人生將重蹈覆轍。

因為人的欲望,永遠填不滿。

這雙全之法當真是絕,已經自己所有的退路全部堵死,沈凜不得不佩服這個東主的智慧,多次交手之後,對方已經十分了解自己的行徑方式,所以這次直接逼著自己做個了斷。

不知不覺,沈凜已經在極晝牢中度過了幾個時辰,而在北淵盟駐地的柳敘白也剛剛從盟主雲宿的書房出來,他將沈凜所告知的事情盡數說與雲宿,二人便在書房中制定了新的計劃。

出來之時,天色見亮,一道魚肚白正從地平線上浮起,柳敘白伸了伸有些困乏的手臂,便向著住所走去,一進門,看到紫川正倚著門邊在打瞌睡,但看柳敘白回來,立刻來了精神。“公子回來了?”

“極晝牢現在什麽情況?”柳敘白問起了沈凜,紫川搖搖頭道:“聖子在裏面待了許久,一點響動都沒發出,沒有公子的命令,我也不敢擅自打開牢門,暫不知裏面什麽情況。”

這都多久了?怎麽會一點動靜都沒有?柳敘白臉上顯現一絲焦灼,他原本只是想拿沈凜出出氣而已,所以才將他關到極晝牢,他也囑咐了紫川,如果沈凜在裏面發出聲響就馬上放他出來,這已經過去了幾個時辰,該不會……

柳敘白撇下紫川,快步向著地下的極晝牢走去,心中有些自責,對方畢竟只是說了幾句玩笑話,自己犯不著要了他的命,都怪自己意氣用事。

當柳敘白將極晝牢的牢門打開時,便看到已經倒在地上的沈凜,雖然柳敘白知道沈凜不會這麽容易死去,但是還是焦急的喚著他的名字。

“沈凜?沈凜!你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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