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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雲開月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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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雲開月見

喚了半天都不見沈凜醒來,柳敘白將手搭在了他的脈門之上,心率平穩,應該只是單純暈過去了而已,柳敘白松了一口氣,看來即便是類長生種,這身體素質也十分過硬。

他揮手將頭頂的明珠滅去,牢房內立刻黑了下來,柳敘白將沈凜的上身扶起,然後隨口嘟囔道:“你要是不這麽討人厭,我也不至於非得把你關在這裏。”然後將隨身的水袋拿出,想要將水餵給沈凜。

在極晝明珠的照射下,人會大量缺水,沈凜暈過去十之八九也是因為脫水,所以現在補充水分是首要之事,柳敘白剛將水袋的塞子打開,就聽到懷中的沈凜發出一聲淺笑:“呦,你還是蠻關心我的死活嘛。”

柳敘白的手停在空中,原本自責的表情立刻轉化成被戲耍後的憤怒,“你騙我?”

沈凜在他懷裏翻了個身,然後起身跪坐在柳敘白身前,上身向前探去,離柳敘白的臉只有一寸之距,“我騙你什麽了?怎麽,犯人在牢裏還不許睡覺了嗎?北淵盟的規矩這麽不通人性?”

“你!”柳敘白暗罵自己多餘擔心他,於是想要起身離開,但他剛起身就被沈凜一手拽住,他原沒立穩,在這拉扯之下,直接坐倒在了沈凜身前。

“著什麽急,來都來了,瑯環你不打算審問嗎?”此間的柳敘白年齡明顯小於自己,稱他瑯環君有些不合身份,所以沈凜幹脆直呼他的小字,看著柳敘白又氣又怒的樣子他不由得笑意泛然。

“不許你叫我的小字。”柳敘白聽到沈凜用瑯環二字稱呼他,心裏就更是窩火的很,但沈凜卻絲毫沒有收斂,而是繼續道:“那不叫瑯環叫什麽?敘白?”

“都不許!誰允許你這麽叫我的?”顯然提及真名一事,這是柳敘白的雷點,但沈凜偏要觸及,“這麽好聽的名字,起出來不就是讓人喊的嗎?你說是不是?瑯環。”

“沈凜,你不要總是挑戰我!”柳敘白失了耐心,直接沖上前扼住沈凜的脖子,沈凜非但沒有退縮,反倒是將脖子露出任由他掐,而後溫語道:“總裝的兇神惡煞的,不累嗎?這裏又沒別人。”

偽裝被戳破,柳敘白掐著沈凜的手發出一絲顫抖,眼神慌亂了一瞬便立刻調整了回來,他壓住即將要爆發的火氣冷聲道:“就算我在旁人面前是裝的,但在你面前是真的!我到底是在什麽地方招惹過你,你非要陰魂不散的取笑我?”

“我也很想知道。”沈凜雙眸閃出紅藍二色的氣焰,額間的印記也跳動了起來,柳敘白的動作僵在原地,空氣中浮落的塵灰也停滯了下來,沈凜使用了葉冰清賦予他暫停時間的權能。

現在,他要去柳敘白的神識空間看看,以前到底發生了什麽。

也許是之前沈凜已經被抽走過多次壽元,他也逐漸習慣了這種痛覺,所以這次的心絞痛並沒有想象中來的猛烈,他稍作調整,那痛感便消失不見。

一進入柳敘白的神識空間,沈凜便被震驚到,因為在這裏存在的記憶餘響的數量遠超他見過的任何人,如若不是知曉自己是身在神識空間,一定會將此處當成某地的煙火盛會。

不過也難怪,柳敘白是長生子,歷經千百年的記憶必然要比常人多出很多,想到這裏,沈凜腦內閃過一個有趣的想法,不知道柳敘白正身的神識空間內的餘響火焰,是不是可與這裏有的一比?

此地的火焰有分不同的焰色,想來應是對於事物重要性的記憶分化,他隨意挑選了一團紅色的火焰俯身查閱。

意識被剝離到一處曠野之上,周圍種滿了蒼郁的垂柳,柳條長而細軟,正隨風而動,可惜沈凜並不能感知這清爽的風動,他左右觀瞧,自己深處的位置像是這草坪的邊界,在他身後,便是一條流淌奔湧的長河,河水呈深深的藍黑色,完全無法看清河下的光景。

這應該就是讓人聞風喪膽的忘川吧,沈凜剛要向前一步,不遠處的對話聲便侵擾到了他的步伐。

“餵,你小心一點,這是忘川水,碰到會很疼的。”

是柳敘白的聲音,沈凜迎著陽光像聲源處望去,見他正在與什麽交談,對方背對著自己,看不到面容,但從衣著來看,應該也是個江湖中人。

“沒事,反正我也感覺不到。”對方的聲音讓沈凜眉目一緊,因為這正是他自己的聲音。

難道說,這次又和在婆娑城一樣,他早就與柳敘白相識了嗎?沈凜向著他們的方向走去,只見柳敘白俯身坐在對方身旁,好奇的盯著他問道:“這麽多年,你還是第一個能來到風花渡的人。”

“是嗎?世人都說這忘川觸碰會痛苦萬分,我到覺得還好。”對方說這段話的時候,明顯有些失望,沈凜走到他的身前,眉頭凝的更緊,因為眼前的人年紀比自己小了許多,算下來應該是與現在的柳敘白相差不大。

“你是……沒有痛覺嗎?”柳敘白指了指身後的忘川,“以前有人曾經想要穿過忘川,可惜任何東西只要落入水中就會下沈,人也一樣,你該不是打算投水自盡吧?”對方聽完他說的話點點頭,確認了柳敘白的說法。

沈凜知道這世間有一種罕見的疾病,便是從出生之時就全無痛覺,因為感知不到痛,所以時長無法如常人一般可以體查自己身上正在惡化的病情,無法在受傷前做出本能的規避反應,所以時不時會出現因為病癥過重導致的暈厥,所以這種特殊的體質,會讓他們的壽命變短。

“你叫什麽名字?”柳敘白輕聲詢問道,小心翼翼的樣子十分可愛,對方低下眸子,淡淡說道:“沈月見。”

沈月見?沈凜有些驚詫,這個人不是他的分身嗎?但那模樣分明與自己小時候一致,這是怎麽回事?

“你呢?叫什麽名字?”沈月見也發出了問詢,柳敘白聳聳肩,輕笑道:“我們長生一族不像你們有名有姓那麽講究,反正時間一長也不會有人記得那麽清楚,所以一直都是用一個字來命名,我叫白。”

沈月見聽到他的話不由得也笑了起來,“這名字很襯你。”

“謝謝!”柳敘白客氣的說道,也許是從沒見過外來的人,但是沈月見身上的忘川水還沒幹,柳敘白也不敢輕易去觸碰,只能坐在旁邊與他有一句每一句的聊著。“你為什麽想不開?”

“因為活夠了,被這種病痛折磨,還不是死了來的痛快。”沈月見說這番話時,臉上露出了不可思議的成熟,仿若一個年近半百的老者。“我不想被當做異端。”顯然這種罕見的病癥帶給他心裏上的傷害遠高過肉體。

“那你幹嘛不選擇其他的方式自我了斷?”柳敘白又問道,沈月見看了他一眼無奈的回答:“機緣巧合吧,原本也沒打算死在這裏,正巧被人推下來,我就想著萬一要是死了也就一了百了,沒想到還是活下來了。”似乎連他也沒想到,自己這條命居然如此的堅韌。

看沈月見的言談舉止,放在江湖內應該也是個名門子弟,怎麽還會出現霸淩這種事情,沈凜有些不解,不過看起來柳敘白應該與他有一樣的困惑,所以沈月見也開始講述起了自己的故事。

他原是的正一天門弟子,因為沒有痛覺所以在面對對手的時候一向不知深淺,出手狠絕,經常受了重傷而不自知,但他這股子莽勁也受到了掌門的重視,一躍成為了高階弟子。

但所謂樹大招風,沈月見的高升很快就遭到同門的歧視,所以總是時不時被他們捉弄,這一次也不例外,也不知道是哪位同心動了殺心,所以將他推入了忘川,好在他福大命大,非但沒被淹死還成功抵達了長生族生存的風花渡。

“那就是命不該絕。”柳敘白輕松愜意的說道,“真羨慕你們外界的生活,我還從沒去過風花渡以外的地方,聽起來就很有趣。”

“有趣嗎?爾虞我詐的,可不如你們這裏來的安逸。”沈月見苦笑道,他與柳敘白的認知完全相反,畢竟對於柳敘白來說,一成不變的日子已經過得煩膩無比,偶然間出現一個外界的人,對他來說十分新鮮,反觀沈月見,飽受冷眼排擠之後,自然覺得風花渡這樣的地方是世外桃源,畢竟再多的紛爭都會因為時間的流逝而逐漸淡漠,留下的便是平等共存。

“要不,你留下來,給我講講外面的事情。”柳敘白的眼睛亮了起來,沈月見嗤笑一聲:“你這是在風花渡憋壞了吧?逮到個人就說個沒完,沒看出來,你還是個話癆啊。”在一旁觀看的沈凜,能明白沈月見的心思,雖然嘴上抱怨嫌棄,但是心裏肯定早就開心不已,畢竟這是為數不多的不將他視為異類的人。

“你要是像我一樣日日年年都看著這相同的景色,遇到一個外來者,保證比我話多。”柳敘白沖他翻了一個白眼,順帶也瞅到了他被灘石劃破的手臂,“傷口看著挺深,走吧,我幫你收拾一下傷口。”

“無所謂,反正我也不會覺得痛。”沈月見言談輕淡,仿佛這種事情已經是家常便飯,柳敘白臉上卻流露出神往的神態:“真好,我可是怕痛的很,平時針紮到手都會鉆心的疼。”

記憶到這裏便終止了,沈凜站在神識空間內有些茫然,這一段記憶的要素實在過多,他有點沒反應過來。

柳敘白當初的性格看樣子也不是現在這樣易燃易爆,還有那個沈月見和自己又是什麽關系?按照常理說,樣貌一致,此人就應該是自己,但為什麽名字對不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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