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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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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0 章

趙樂儀留給賀蘭漪的傳音蝶裏告訴了她三件事,一是青窈曾給趙樂儀下毒,二是蔚州當時發了一場古怪的洪災,因此死了許多人,三是汴梁兵部裏有北燕的間諜,與叛國的穆將軍裏應外合。

第一件事已經解決掉了。

而第二件事卻是與延康子已死的師父章德真人有關,當初魏國長公主趙樂儀在夫君賀蘭鶴安戰死蔚州之後,曾去過岳州的紅婺書院,與當時的院長秦淮秋見面,還曾拜訪了那位守護在伏龍境入口的和尚大師。

趙樂儀在傳音蝶裏說,她查到蔚州那場奪去數百人性命的洪災是章德真人派人故意做出來的。

在那場洪災發生之前,章德真人曾經同太一宮的秦懷秋一起研究過起死回生之術,還曾詢問過那個守護伏龍境的和尚是否知曉,但那位大師並未告訴他,只是好心告誡他說逆天改命不會有好下場。

而賀蘭漪之前又查到秦懷秋喪心病狂殺了那麽多伏龍境的天鵠族人煉出的那顆內丹被秦懷秋的弟子交給了章德真人。

也就是說,章德真人手上有足夠量的可以供給起死回生之術的獻祭性命。

而在汴梁,宋少衡詢問延康子他師父章德真人的死因,延康子告訴宋少衡說,章德真人是被已死的北燕國師述律榮嗣重傷,最後病故。

但宋少衡讓人查到,北燕國師述律榮嗣近些年來並未與章德真人交過手。

延康子在這件事上撒謊了,而且,江家算計賀蘭漪的事,他也早已知情,甚至於就是策劃者。

因而賀蘭漪認為,延康子與他已死的師父章德真人應當都能歸入敵對陣營了。

在進入蔚州城之前,賀蘭漪收到了已經提前跟著延康子去到蔚州城的衛禇讓人遞來的消息。

信上說延康子意欲栽贓宋少衡,將他關入大牢之中,之後,延康子便會讓人在駐守蔚州的周觀修將軍為賀蘭漪舉辦的接風宴上刺殺周觀修將軍。

“可延康子為什麽非要當著你的面殺周將軍?”同鈺覺得奇怪。

賀蘭漪淺淺地勾了勾唇角,“大約是因為他很有自信吧,畢竟連我父母都能被他們算計得冤死九泉,他們自然不會把我放在眼裏。”

“之前在江陵府,江津威敢讓江瑤寧和江嘉吟這麽明目張膽地算計我,就能看出來,他內心裏是隱藏著某種驕傲的,或者說,輕蔑,我阿娘當年可是大梁皇室最有權勢的公主,他應當是覺得連公主都能被他算計死,更何況我一個小小郡主。”

“不光是他,延康子應當也是這種心理,在他眼中,他是執棋者,而我不過是他手裏的一顆小棋子,我和阿兄以及其他人都被他玩弄在股掌之中,而他也有絕對的自信,認為即便是他在我面前殺了周觀修,我也懷疑不到他的身上,甚至於,他認為,即便是我懷疑到他身上,他也能對我有絕對的掌控力,不會讓局勢失控。”

賀蘭漪知道,她和宋少衡、衛禇進入蔚州城的消息是瞞不住的,所以她也不打算瞞。

縱馬進入蔚州城後,賀蘭漪並未去周將軍的府邸,而是先去了城北陶先生開的茶樓。

“郡主要喝些什麽?”陶先生已經得到消息說賀蘭漪今日會到,所以讓人提前準備了許多茶點,就連賀蘭漪喜歡吃的桃花酥也已經備下了。

賀蘭漪挑眉笑了笑,“您知道的,比起喝茶,我更喜歡喝酒,您就隨便讓人給我拿些來便好。”

陶先生的真名叫什麽,賀蘭漪至今都不知道,她從小就隨著趙樂儀一起喊他陶先生,陶先生和趙樂儀是至交好友,五年前趙樂儀離開蔚州南下岳州,賀蘭鶴安的屍骨便是托付給陶先生看顧的。

趙樂儀曾經告訴過賀蘭漪說陶先生是個神人,陶先生十七歲那年曾經赴京趕考,與女扮男裝的趙樂儀打過一架,自此相識。

但陶先生並未參加當年的科考,傳聞中,陶先生曾在夢中過了五十年,從他登科入仕,三升三貶 ,位列中書,少年意氣到白發蒼蒼,一身勳爵榮歸故裏,都在那一場夢裏切切實實體會過了。

夢醒之後,陶先生便放棄了科考,一心追尋修行大道。

但自從五年前陶先生的妻子死於蔚州城內雁白河漲起來的洪災後,陶先生便日漸憔悴,比起兩年前賀蘭漪見到他時更蒼老了。

小廝端上來茶水後,賀蘭漪捏了塊桃花酥吃。

“郡主父母生前調查的那樁連環殺人案已經有了眉目,只是我還沒有太大的把握,他們還在查,應當很快就能有結果了,”陶先生溫聲道。

賀蘭漪點頭,“此事不急,我來此,是為了一樁更要緊的事。”

陶先生皺眉,“什麽事?”

“先生見多識廣,修為深厚,可否為我探查一番,我體內是否有未能察覺到的術法和蠱蟲,”賀蘭漪認真道。

“汴梁天師院的院長也沒能查出來嗎?”陶先生有些擔憂。

賀蘭漪搖頭,“並非如此,只是因為我此番過來的匆忙,一時間忘了讓那位師叔探查。”

“那郡主隨我來吧,”陶先生引著賀蘭漪去了旁邊的房間。

同鈺坐在椅子上,看著旁邊眉頭緊鎖的宋少衡,以為他是在憂心陶先生是否可靠,因而寬慰他道:“宋郎君,你放心,陶先生是個好人,他是我們長公主的好友,幾乎算是看著我們郡主長大的。”

宋少衡回過神來,點了點頭。

他當然知道這位陶先生是個好人,畢竟他如今能坐在這裏都是仰賴這位先生的幫忙。

只不過,這一世的陶先生還不認得他罷了。

陶先生為賀蘭漪仔細查探過後,並未瞧出什麽異樣,只是賀蘭漪體內的那顆黑珠子因為近日裏她心緒低沈的緣故有些不穩,陶先生幫她稍微壓了壓。

“我記得那位小娘子似乎是很小就跟著你了,也怪不得你傷心至此,”陶先生自然是能理解賀蘭漪的心情,“只不過,除了那位青窈姑娘外,這蔚州城裏應該還會有讓你傷心的人。”

賀蘭漪郁悶地眨了眨濃密眼睫。

陶先生陪著她一起出去,“我瞧著外面除了同鈺,這次陪你一起過來的還有個眼生的小子。”

“先生覺得他如何?”賀蘭漪好奇問。

陶先生意味深長道:“那小子看面相是個良善之人,只是六親緣淺,命格坎坷,於你而言,並非良配。”

“可若我非要同他在一起呢?”賀蘭漪執拗道。

陶先生彎了彎唇角,“那就要看天意。”

賀蘭漪不解:“天意?”

“對,天意,你們倆的未來,一半握在你的手裏,另一半,在天意,”陶先生擡手指了指上面。

他這番話說的古怪,但賀蘭漪也並未深究,因為陶先生平日裏說話但凡可以直白講,是絕不會繞圈子的,一旦他說的雲山霧繞,那意味著即便是她開口問也是問不出的。

賀蘭漪和陶先生回去雅間的時候,同鈺和宋少衡正在吃飯,近日裏疲於奔波,宋少衡的臉色憔悴了不少,但即便是有些疲乏,他的模樣看過去依舊很俊朗。

見陶先生和賀蘭漪回來,同鈺和宋少衡均起身見禮。

陶先生走到宋少衡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溫語道:“我這裏沒那麽多規矩,你們吃飯便好。”

賀蘭漪本想著在這茶樓吃完飯後,便去找衛禇。

可沒想到衛禇在得知賀蘭漪入城後,直接帶人尋了過來。

他已經知道了青窈的事,所以在見到賀蘭漪後,很謹慎地想著避免提到這件事。

“郡主,衛胥知道你在這裏了,他應該隨後就會過來。”

賀蘭漪眸色沈了沈,自從在岳州發現她體內被人種下情人蠱後,賀蘭珩之就派人過來蔚州將衛胥查了個底朝天,發現了許多有意思的事。

不過,賀蘭漪目前要先解決掉延康子,衛胥的事可以先往後放一放。

她淡淡道:“過來就過來吧,總歸是要見面的。”

雖然衛禇與衛胥都姓衛,但兩人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衛禇生在大名府,他的家族與賀蘭家同為大名府的百年望族,關系極近,而衛胥卻是潮州人氏,因為父親立下戰功,才得以去到汴梁。

“阿兄是怎麽說的?”賀蘭漪吃了口米飯問道。

衛禇壓低聲音,“國公說,要您見機行事,一切以您的安全為要,必要時,我可以直接解決掉他。”

蔚州位於北燕和大梁邊境,但蔚州城地處蔚州東南,與北燕接壤的是玉崮堡至明山、散箐河一帶。

周觀修坐守蔚州城,而衛胥則是一直帶兵駐泊在玉崮堡下的諸邊鎮,這次是因為賀蘭漪來到蔚州城,東宮那邊才遞消息給周觀修,要他暫時先將衛胥從玉崮堡調過來蔚州城。

衛胥出生在潮州,三歲父親入伍,他自小跟著母親長大,後來父親立下戰功被調入汴梁開封府,他和母親便隨著父親一起來到汴梁生活,再後來衛胥因為武藝出眾被賞識進入臨戚公主的駙馬府上做護衛,有次太子在駙馬府遇刺,他沖出去為太子擋了一劍,自此被收入東宮。

五年前,魏國長公主趙樂儀和駙馬賀蘭鶴安戰死蔚州,太後掛念賀蘭漪的安危,便讓殿前司挑人入府護衛,衛胥就是這個時候被太子送入魏國長公主府,成為賀蘭漪的貼身護衛。

三個月後,衛胥被太後瞧見他陪著賀蘭漪坐在屋脊上放風箏,太後覺得此人輕浮不知禮數,便讓人將他調離魏國長公主府,退回東宮。

再後來,賀蘭漪被封了經脈,她開始花天酒地,在段如遠的陪伴下四處游玩散心,等回來汴梁後沒多久,她便迷戀上了衛胥。

衛胥鼓動著她繼續修煉起死回生之術,被太後知道,當夜便氣得將太子召入宮內大罵一頓,說他不懷好心,太子回去東宮就讓人將衛胥調去了蔚州戍邊。

周觀修將軍是太子名下,雖然太子曾讓人告訴他說在這裏給衛胥安排個閑職就好,總歸,衛胥以後還是要調回汴梁的。

但周觀修沒聽,還將衛胥安排去了最辛苦的前線駐守,因為但凡新調來的將領都是走的這麽一套程序,他統軍多年,性子耿直,並不願意給這個小白臉開後門。

周觀修和衛胥是同一時間得到的賀蘭漪已經來到蔚州城的消息,他之前回去汴梁述職的時候就已經聽聞賀蘭漪是位紈絝跋扈的郡主。

但礙於她是太後膝下最疼愛的外孫女,她的兄長賀蘭珩之又是官家眼前的紅人,手握大權,賀蘭家與朝中許多舉足輕重的領軍大將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這位靜安郡主可謂是京都權貴中的權貴,是他萬萬得罪不起的人。

所以在去茶樓見賀蘭漪之前,周觀修已經做好了拿腦袋同賀蘭漪道歉的準備。

至於衛胥,剛回來蔚州城沒多久,蔚州大小官員送去他府上的禮物已經快要堆到屋頂了,他這會兒自然是意氣風發,極其得意。

但周觀修現如今依舊是蔚州的知州兼蔚州安撫使,統管一州的軍政大權,而衛胥不過是個從九品下的陪戎副尉。

所以即便衛胥再不情願,他也得跟在周觀修後面,進去了陶先生的茶樓。

“是來了嗎?”賀蘭漪察覺到了衛胥和其他人的腳步聲。

她本來沒想著給陶先生的茶樓添麻煩的,但沒成想這位周將軍連一頓飯的時間都沒能忍住,就急匆匆過來見她。

衛禇出門看了眼,樓下密密麻麻站了許多官員和護衛。

“來了,郡主,要把衛胥先喊上來嗎?”衛禇回來問道。

賀蘭漪看向陶先生,笑了笑,“麻煩先生讓人多添一碗米飯來吧,周將軍得知我要來,怕是這幾日都沒吃好睡好。”

陶先生離開房間。

“郡主,我去喊人?”已經吃好飯的同鈺站起身。

賀蘭漪點了點頭,囑咐道:“去把周將軍請上來,只他一人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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