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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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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告別

張懷民走了,郁泊舟不在,他得回去主持大局。

鄧從南重新自首的消息,要不了多久便會滿天飛。那些像鬣狗一樣的競品公司,不會放過眼下的好時機

上車前,張懷民回望了眼墓園路口。紀綏站在原地,目光似乎想透過蜿蜒曲折的小路看清裏面的人,臉上的神情有些躊躇,大概是因為張懷民方才同他說,讓郁泊舟自己一個人靜一靜。

一回頭,入口處黑色SUV風風火火沖到張懷民跟前,以一個漂亮的甩尾剎住車,楞是開出了跑車的駕勢。

秦初年用跳得方式下了車,急吼吼地問道:“舟呢!”

秦初年頭發染回了黑色,比原來五顏六色的雞毛樣瞧著順眼了不少。

公司給他接了個校園劇的劇本,男主人設是傳統意義上的美強慘,為了更好貼合角色形象,秦初年比上回見面是瘦了十多斤,下顎線利落的能當刀用。有那麽點瘦骨嶙峋的味道,張口喊舟,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討飯呢。

張懷民打量了他一會,確認秦初年身體狀況是健康的,放下心,“在裏面擦了半小時照片了。”

“那還不快進去!”秦初年半真半假地埋怨,“真討厭,都不跟我說一聲,是不是嫌我幫不上忙?我當初要是繼承家業,你們現在就不會什麽事都瞞著我了。”

二十七歲的人了,還和十七歲一樣愛耍小脾氣,遇上不合心的事就嘟嘟囔囔說個沒完。

出道七年,在娛樂圈那個大染缸裏,遇到不公的事情依舊愛出頭,養活了業界內眾多娛記。

張懷民說:“你要是繼承家業,我一個人得上兩個公司的班。”

秦初年郁悶的心情轉好,“說的也是。”

他不是經商的材料板,他心裏清楚。費腦子的活需要他姐和張懷民這種有腦子的。

張懷民看了看時間,再晚要來不及了。抓住秦初年的手腕往車裏塞。

“誒誒誒,去哪兒啊?”秦初年嘴上問,身體卻十分自覺聽張懷民擺弄。

“去公司,一大堆事等著我呢。”

“那我的車怎麽辦?還有我的舟,扔裏面繼續當清潔工啊?”

“他樂意,你要是能拽得動他,你就去。”張懷民摸了一手骨頭,不滿地蹙眉。

秦初年劇組帶片的導演以嚴苛出名,銘旭曾經有和他搭過一部片子,因為對方不滿意男主一場雨夜的戲,反反覆覆重拍,導致男主那場戲後留了個偏頭疼的毛病。

張懷民無法從外行人的角度評價對方對於本職工作的態度,但他不希望有一天秦初年也成了那個男主。

心裏記下回去後給導演打個電話,張懷民喊前排司機回公司,同時訂了份一小時後送達的外賣。

秦初年懶散窩在座椅裏,問:“留了誰在裏面。”

秦初年用的陳述語氣。因為他心裏清楚,別說什麽銘旭有事要處理,要是沒人看著郁泊舟,從c港投射顆子彈,把銘旭鏟平成茅坑張懷民都不會回去。

只是一時想不出,除了張懷民自己,他會放心誰。

難不成,陳伯回國了?

張懷民難得起了玩笑的心思,“你猜?”

“又猜!我從小到大玩猜迷就沒贏過你們兩個。”秦初年“騰”一下坐正,忽地靈光一閃,“該不會是……”

壓在舌底未盡的人名,二人心照不宣。

“也好。”秦初年重新賴了回去,幾秒後又覺得不對,“不行,我們不去,他認為我們不重視他,不在乎他了怎麽辦?”

張懷民無言,“只有你會這樣想。”

車子緩緩開動,入口快要消失在視線時,張懷民回望了眼。等候已久的人按耐不住,已經踏著暮色,尋人去了。

“懷民。”

“懷民!”

張懷民回過神,“怎麽了。”

“我會托人特別關照裏面那位,保證下半輩子不會出來。”秦初年眼底浮動著層層暗色,“只是泊舟心裏的坎,恐怕沒那麽容易過得去。”

五年,為了這一個真相,半條命都搭裏頭了。

“會過去的。”張懷民說。

“……”

“要躺就給我好好躺,頭別亂動。”張懷民忍無可忍賞給腿上亂動的腦袋一顆爆栗,真是上輩子欠這兩個。

秦初年委屈捂頭,絮絮叨叨同張懷民說,導演一天只讓他吃半個酸奶碗大的東西,東西還不好吃,加錢塞進來的男三演對手戲老是NG。

張懷民手肘撐著車窗,瞌眼聽他說。不知怎麽想起高二那年研學,金山寺門口的老道士給他算了一卦,說他命中兩條手足線,註定此後要為其奔波操勞。

張懷民當時給了五十塊錢,心裏卻一點沒信。他的父母有不少兄弟姐妹,導致張懷民旁系的堂兄姐弟妹特別多。

但張懷民本人卻是個獨生子,哪來的什麽手足線,有也不應該是兩條。

現在明白了,確實有兩條。是他自己,為自己挑選的弟弟。

……

天邊的暮色欲發深濃。南城即將步入秋季,傍晚的風吹在身上有些寒涼。

紀綏矗立在郁泊舟斜後方不到五米的地方,安安靜靜的,看著他一遍又一遍用身上五位數的西裝袖子,擦拭墓碑上的照片。

右手袖口的扣子掉了,還沾上了點暗色。這麽沖動,以後可怎麽辦才好,張懷民總不可能看顧他一輩子。

終於,郁泊舟擦到第三十二遍的時候,紀綏往前一步站到了他旁邊。

郁泊舟沒有回頭,擦拭照片的動作停了下來,說:“到七點了嗎?”

“快了。”紀綏目光上移,藏在玻璃鏡片後的夫妻。通常大部分人選擇的是去世前的近照,而這張照片上的郁松和花霧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模樣。年輕,眉眼中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青澀。

郁泊舟猜出了紀綏內心的想法,啞著嗓子解釋道:“他們高中的照片。不僅早戀,還敢騙我是工作以後才認識的,要不是……”

要不是郁松他們走後,郁泊舟回老房子翻到了花霧寫給他的生日信,恐怕郁泊舟一輩子也沒有機會得知這個秘密。

人總愛慢慢說,細細磨著,挑選自己認為恰當的時機表達,卻忘了時間走的很快。

紀綏忽然後悔,來的路上忘了在沿街的花店停下,捎帶上一束百合,或是一束茉莉。

下一次吧,下一次他會記得的。

墓園裏有專門的管理人,墳頭長草這種電視劇裏才會發生的情節不存在。該說的話也早已經翻來覆去說了不知道多少回。

郁泊舟直起腰站穩,深色的褲子膝蓋處上一片白灰,他沒管。看了眼天色,喃喃道:“要下雨了,紀綏。”

“嗯,我帶了雨傘。”

紀綏又說:“回家吧,今天我做飯。”

哄人的手段一如既往的拙劣。郁泊舟接受的很輕易。

淅淅瀝瀝的小雨敲打樹葉。郁泊舟接過紀綏的傘,撐開穩穩遮住身旁的人,無聲與璃鏡片後的二人告別。

再見哥哥,再見嫂子。不用擔心,我現在過得很好。你們總說我的性格太過霸道,怕是要孤獨終老,從一個月開始就教導郁澤林要努力,以後好給我養老送終,現在怕是要多加上一位了。

我要走了,爭氣的話,明年我再帶他來看你們,屆時再介紹吧。

……

幾個月的時間下來,紀綏的廚藝依舊沒有任何長進,不能說是難吃,只能說是寡淡無味。

連生下來含著寶石湯勺,但卻像一個垃圾桶一樣,倒什麽吃什麽好養的陸言,都考慮上了,下一回得挑紀綏不做飯的時候來找郁澤林玩。

郁泊舟倒是捧場,桌上沒剩下一口剩菜。

秦初年不常回這套房子住,基礎家電有,洗碗機這類的沒有。郁泊舟主動攬過洗碗的責任,紀綏帶著兩小孩上樓洗澡。

陸言本意是過來玩,結果他媽媽江月下午緊急發消息和紀綏講,陸言爸爸工作上出了點意外,需要過去幫點小忙,問陸言可不可以在他家呆個兩天。

上回郁澤林偷跑出走,江月幫了大忙,陸言又是個比大人還省心的孩子,紀綏想也不想應下了。

穿得是郁澤林的睡衣,白色棉絨,兩個人疊在一塊,像新鮮出爐的酵母面包。

紀綏拍下照片,發給江月。

收到照片時,江月正一槍托砸得人腦袋開花。瞧見自家兒子一本正經的可愛樣,江月捧心直呼,“好可愛,我的天。”

[江月]:嗚嗚嗚,太太太可愛了!!!我讓人明天閃送二十套不同樣式的睡衣過來。辛苦紀先生照顧,等我和他爸爸回國,一定請你們吃飯。

完事收起手機,心情很好的又一槍托下去,把人砸了個開花對稱。

紀綏回了個您客氣的功夫,郁澤林爬到他腿上,撒嬌讓他講故事。

紀綏下意識打算脫口拒絕,轉念想到今天,以及面前懵懂無知的臉,拒絕的話咽了回去。頓了頓,問:“我只會一個。”

故事領域,紀綏的探索可以稱得上是貧瘠。家喻戶曉的白雪公主和美人魚的故事,他全部不會。唯一一個能夠倒背如流的,是當時小學要求必須閱讀的課外故事,小王子。

講到小王子被蛇咬的地方,郁澤林跟陸言同步打了個哈欠。

郁澤林問:“小王子回到星球上,見到玫瑰了嗎?”

紀綏替他們掖好被子,“不知道。”

“我想他肯定是回去了。”郁澤林天真的說:“畢竟玫瑰那麽弱小,小王子又那麽愛她,一定會回去見她的。”

紀綏輕笑了下,“睡覺吧。”

廚房的燈悄默聲熄滅。郁泊舟躡手躡腳上樓,停駐於未關緊的門縫裏透出的光亮,沒有貿貿然推開門,打擾屋內的寧靜。

“但是狐貍也很愛小王子,那小王子愛他嗎?”郁泊舟聽見郁澤林問。

“有的吧。”

“這樣一點也不好,不可以同時愛兩個人,每一個人都應該只愛一個人。”郁澤林皺著鼻子,“小叔夫以前也喜歡過別人嗎?”

紀綏不知道為什麽話題會繞到他身上,誠實道:“有。”

郁泊舟握著冰涼的把手,心跟著涼了半截。

“誰啊。”

郁泊舟咬牙,不想原地自虐聽下去,準備推開門。

結果下一秒便聽到了紀綏鏗鏘有力地回答。

“趙公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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